第二天早自習過後,南檸才進班。一落座就發現了不對勁。
她的同桌一隻眼睛眼角青了,嘴角也破了結了疤。
把書包掛椅子後面,她湊身仔細觀察,視線被白陸用書本擋開。
「你這臉怎麼了?昨晚夢遊跟人打架去了?」漂亮的臉蛋上青一塊紫一塊,瞧著都心疼。
白陸拿出第一節課的課本,曲起的胳膊肘被她不注意碰到,牽動傷口,疼得低低嘶了聲。
南檸立馬抬起雙手,「不是吧,真打架了?」
白陸一眼都未看她,擰開水瓶蓋喝了兩口水。
上課鈴聲還沒響,就有同學過來傳信,說班主任讓白陸去一趟辦公室。
等白陸出了教室,南檸轉頭去問後桌跟他一個寢室的男生。
還沒待她開口,男生主動說:「南姐,昨晚咱姐夫可是為愛戰鬥啊!」
「陸哥帶著一中的人,跟楊川晙打群架去了!」
男生同桌跟著解釋。
「昨晚他回來的時候,身上都掛了彩,衣服、傘都破了,就這樣還能淡定地坐下來吃消夜。」
「我聽說楊川晙也好不到哪兒去,那麼大的個頭,居然也被打得這麼狼狽!」
「……」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講述昨晚慘烈的戰況,連同旁桌的同學也傾身過來參和兩句。
南檸轉頭沒再聽下去。
這個楊川晙,應該就是那個高二的體育生了。
上次已經撇清過一次,沒想到他居然把主意打到白陸身上。
南檸猛地回身,「那個傻大個幾班的?」
聊得如火如荼的幾人被震住,首先回神的男生手指朝教室外默默一指。
「16班的。」
二話不說,她拔腿就沖高二教學樓去。
高二(16)班在一樓,南檸火速穿過兩棟教學樓的迴廊,在第一道上課鈴響之前到達16班。
高二的學生老油條居多,也不把上課鈴放在眼裡,玩的玩鬧的鬧。體育生居多的16班更是如此。
南檸來到16班前門。教室里吵成一片,門口橫了一把椅子。
她往門口一立,用力拍兩下門。
門撞上牆,『哐哐』兩聲巨響。
教室里的人都靜了靜。
看到門口俏生生地站著一長發女生,有幾個男生吹起了口哨調侃。
有人認出她是誰,推了下正背對門口照鏡子看臉傷的楊川晙,
「楊哥,門口那人好像是高一那妹子,南檸。」
「她這會過來幹什麼?」
「難道是知道楊哥跟小白臉打架,心疼咱楊哥來了?」
「哈哈哈哈!」
幾個人越說越興奮,直接把楊川晙攘出去。
兄弟幾個的話楊川晙聽了進去,也有些覺得南檸可能被他的英雄氣概震懾住,過來心疼他來了。
他臉上帶著傷,不太好見人,今天早上來學校還戴了副墨鏡。
出來的時候,楊川晙順手把墨鏡戴上,往門口一倚,白襯衫敞開兩顆紐扣。
之前柔情攻略不成功,楊川晙考慮轉變策略。
他覺得有必要在心上人面前耍個帥,下巴略抬酷酷地問:「找我?」
下巴一抬,脖子里的傷痕毫無保留地露在南檸面前。
一想起他脖子里的傷是誰弄的,南檸抑制不住地想笑。
她沉了沉聲音,收住笑意,「我覺得我有必要跟你談一下。」
楊川晙倚住門邊的肩膀一抖,「什麼意思?」
「昨晚是不是你找白陸打架的?」
「是我沒錯……」他有點懵,南檸不是過來心疼他的嗎?
「我覺得你這個思維邏輯很奇怪,」南檸說,「就算你打贏了他,我還是喜歡他,更何況你現在也不像打贏他的樣子……」
「你不是來安慰我的?」他漸漸站直,事情好像沒往他料想的方向發展。
南檸覺得好笑,手指反指自己,「我為什麼要安慰你?你打了我心上人我沒找你算賬就不錯了,你還想讓我安慰你?」
「那白陸有什麼好的,你不如——」
「停停停!打住!」南檸打了個暫停的手勢,語速加快,「我今天來就是告訴你,我拒絕你跟他沒關係,我喜歡他也跟你沒關係,你要是真想找回面子打一架,不應該找他,而是應該來找我,懂了嗎?」
她語速很快,楊川晙昨晚被傘柄敲過的腦袋有點疼。
「怎麼樣,有時間約個架?」她問。
「……誰他媽還跟女的打架。」
「那行吧,就這樣了。」
南檸轉身就走。
楊川晙垂頭目送她離開,好容易才從剛才那一大段話里回味過來,臉色有些僵。
進了教室,一群人圍著他嘰嘰喳喳。
楊川晙不耐煩一揮手,「這女的真雞巴煩。」
眾人看他臉色不對,立即應和:「對對對,她南檸還以為自己是天仙啊!」
「楊哥,我聽說高一還有幾個漂亮的妹子,改天去看看?」
……
回到教室,白陸還沒回來。
第一節課是語文課。
昨天他們的語文和英語成績都已經出來了,總分名次也都已經排好。
語文老師滿面笑容地抱著一大摞作文紙進來。
5班調皮搗蛋的學生不少,但是好學生也還是有的。例如這次年級第一的白陸,和年級第七的倪晗晗,就是他們5班的。
而且倪晗晗的語文成績是全校第一。
一想起年級第一在自己班上,語文老師自然樂得笑眯了眼。
這一堂課先把上次考試的作文給講了。
語文組的老師把所有試卷中作文得分高的幾篇給複印了出來,當做優秀作文發給學生們。
一共四篇,南檸看到有一張上那熟悉的草書字體,忍不住扶了下額。
這一篇,是她的。
都已經發下去後,語文老師在講台上看向倪晗晗和南檸這邊,「這次語文考試我們班倪晗晗同學年級第一,失分主要就失在作文上,倪晗晗你多和後面的南檸學學,她作文寫的很不錯。」
倪晗晗點點頭,亮著雙眼朝南檸看。
南檸把她腦袋往迴轉,「低調低調。」
另一組的宋成彥他們,隔著人朝她起鬨噓聲。
語文老師皺了下眉,又說:「不過南檸同學,你這個字太難認了,閱卷老師看得很辛苦,要不是因為故事性很強,估計閱卷老師都沒耐心讀下去。」
「你可以看看你同桌白陸的答題卡,他的字就很漂亮。」
南檸一臉正經,「老師,我會認真向他學習的。」
宋成彥小聲學舌,被老師逮到。
「宋成彥你看看你自己的作文,亂七八糟寫的什麼?」
他嬉皮笑臉說:「老師我課後一定好好向南檸同學學習!」
作文題目是《有一種聲音在記憶深處》。
她編了個神話故事,草莓精想吃唐僧肉,最後吃到唐僧肉卻被毒死,然後唐僧又各種懷念小草莓精的故事。
夾雜了點愛情元素。
閱卷老師在批改這篇作文時猶豫了好久,最終由於情節連貫,故事性強才給了高分。
所有的高一學生中,沒有一位同學的作文有涉及愛情的,南檸的這一篇就成了獨一無二的一篇。
看到主角是草莓精和唐僧後,5班同學都心照不宣地發出曖昧的笑聲。
互相眼神交錯,意思你懂我也懂。
因為很多字寫得太過潦草,老師讓南檸起來把她的作文讀給大家聽。
白陸就在她讀最後一段時進的班。
原本讀得生硬的南檸突然聲情並茂:
「之後無數個與星辰相伴的歲月里,他經常想起在胸膛留下深深咬痕的小草莓,想起她坐在橋頭時晃著的小腳丫,想起她追在身後,一聲聲柔喊著『小和尚』。
「記憶中的那個聲音,甘甜過山間的清泉,清透過雨後的藍天。
「它一遍又一遍,不厭疲倦地在午夜循環。
「頑固至此,實在令人心生煩意。」
讀完,側眸看向端坐正經的白陸。
陽光自窗外照進來,如一團聖光將他擁抱著。他耳廓很白,細小的茸毛上閃著微弱的金色光芒。
南檸坐下,推動了椅子發出響聲。
他聞聲轉頭,如墨般的眸子與她對視上。
南檸聲音一啞,想說點什麼可是又突然出不了聲。兩人默默相視了會後,她突然說:「你昨晚是不是把我們的定情之物拿去當武器打架了?」
白陸明顯怔了下,「什麼?」
「雨傘。」
「……」
南檸追著問:「是不是?」
白陸生硬地轉回頭,「那不是定情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