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天長地久

「駱曉飛,駱曉飛,你醒醒。時間已經到了,你還要睡到什麼時候?」

洛妍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腦子處於短暫的空白狀態,頭頂上的無影燈灑下了柔和的光線,有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動,那張臉漸漸變得清晰。

「唉,你嚇死我了!」她嘆息著閉上雙眼,「我還以為我又欠了報社的稿子,被領導追上門來了!」

「你感覺怎麼樣?」心遠微笑起來,那近在咫尺的笑容比看上去比無影燈更柔和明亮。

「感覺?好餓。」她真的好餓——半個月沒有吃東西了!

「好,我在外面等你。」

從營養艙里慢慢走出來,這些藍色液體的魔力洛妍上次來重陽宮時就體驗過——那還是稀釋了幾百倍的。照例是先來到浴室沖洗一遍,浴室的淋浴頭對面是一整面的水晶玻璃鏡,洛妍對著鏡子仔仔細細的看了半天,鬆了口氣,擦乾水珠,穿上了一件雪白的袍子。

心遠靜靜的等在門外,看見她,眼裡露出了滿意的表情,「你看起來很不錯!喚醒你之前,我和老師已經檢查過數據,你現在的身體狀態沒有任何問題了,說起來,你的生命力還真是很強!不過,駱曉飛,為什麼你不願意把修復設定得更徹底點?」

更徹底點?洛妍苦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臉,還好沒有出現太明顯的異變,自己能保持這樣子就足夠了——雖然比以前是要好看一些,但變化不算太誇張,如果再徹底點,她大概就會進化成一個女版的心遠,那也太嚇人了點!無論如何,她可不希望自己變成一個連揚飛都會認不出來的人……這個名字似乎觸動了某個開關,洛妍揚起臉,胸口突然漲滿的酸楚湧入了眼裡。

心遠看了她一眼,轉過身去,「你現在想吃什麼?我給你做牛扒,你想吃幾分熟的?」

洛妍迅速擦去眼角的淚水,嘆了口氣,「你忘記了嗎,我剛出來,不能吃肉的。」

心遠的腳步頓了頓,「是啊,我忘記了。不過,你的記性什麼時候才能壞一點?已經兩年了,就是你的哥哥們也都知道,這個世上不會再有慕容洛妍這個人,你什麼時候才能忘記?」

洛妍苦澀的笑了一下,不由自主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是啊,我也很奇怪,這裡面跳動的已經是一顆新的心臟,可是,為什麼裡面的東西依然一模一樣?」

兩年來,一次一次的泡進營養艙里,洛妍覺得自己就像一台老式的電腦,漸漸的被全部更新升級,可是她的晶元里,總有一些內容無法改變。在她的腦海里,有些人,有些事,的確已經漸漸變得有些模糊,但不包括他,不包括和他在一起那些的日日夜夜。

心遠默默的加快了腳步,餐廳里,天師已經坐在了餐桌的一頭,心遠為洛妍拉開椅子,坐在了她的對面。

洛妍的面前只有一碗最簡單的白粥,但由於熬得恰到好處,喝進嘴裡時感覺格外的香糯粘軟。洛妍簡直聽得見半個月沒有擁抱過食物的腸胃在發出愜意的歡呼。天師抬頭看了她一眼,微笑道,「這粥是心遠天沒亮就熬上的。」

心遠低下了頭,仔細的研究著他面前的麵包片,好像上面突然出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數學方程式,洛妍也默然低頭慢慢喝了一口,卻覺得裡面似乎多了一點澀澀的味道。

好容易一頓飯吃完,在離開餐廳之前,天師淡淡的說了句:「曉飛,你要的那一本草藥書,我已經放在你的房間里了。」

心遠驀然抬頭看著洛妍。天師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里。洛妍也站了起來,心遠卻走了過來,站在離她一步的距離,半響才緩緩道,「你知道,我明天就會走,你真的要留下,不考慮和我一起回去?」

洛妍垂下了眼睛,「對不起,心遠。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我不明白,你不是已經看清楚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不適合你嗎?你不是已經下了決心絕不當風車的一部分?你到底想要什麼?」心遠的聲音有一絲壓抑的憤然。

洛妍嘆了口氣,抬起了眼睛,「你說得對,我的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只是,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要什麼。」

「心遠,你告訴我,我跟你去了你的世界之後,我能做什麼?一輩子周遊太空,一輩子在虛擬世界裡玩遊戲?你的世界很完美,但是,它跟我沒有關係,那不是我要過的生活。」

「這個世界的確很糟糕,我也的確不會去當風車,但這是我的世界,我的快樂、悲傷都與這個世界息息相關,而且我也許能讓它變得好一點,哪怕只是好一點點。」

「是你讓我有機會重新選擇我要過的生活,我很感謝你,但這不是說,我要走你幫我選好的那條路。心遠,你說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遊戲規則,可我相信,在不斷變化的遊戲規則下面,總有一些東西是永恆不變的,值得像你我這樣來自不同時空的人去珍惜。這是你來到這裡的原因,也是我能夠選擇的唯一道路。」

「我會留在這裡,放棄這個世界,我捨不得,我,做不到。」

心遠的聲音略微提高了一些,「他已經失蹤整整兩年了!」

洛妍淡淡的一笑,「對我來說,沒有區別。」

一年前,她剛剛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曾經痛恨過心遠對自己隱瞞了他應該早就知道的這個結局,也曾經心灰意冷的拒絕繼續治療。可是,後來她才慢慢想明白,一切都是她的錯,她自以為是的替他做了決定,自以為是的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好,卻不知道在他心裡最重要的是什麼。那麼,她唯一能做的,也不過是按照那個自以為是的安排,一個人活下去,因為只有活著,才不會忘記他。

「駱曉飛,駱曉飛!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傻!」心遠的語氣里有種難言的痛楚,洛妍想後退一步,但心遠已經伸出雙臂緊緊抱了她一下,然後斷然鬆手,轉身離去。

「等我回來的時候,希望你已經改變了主意。」

美男就是美男,身上的味道果然也相當好聞,可惜,卻不是她迷戀的,所以,她也不會改變主意,洛妍搖頭笑了笑,慢慢走出了餐廳。

……

西北的三月,草地剛剛泛綠,逐草而居的牧民們漸漸出現在紅柳河附近的草原上,這裡正是各族雜居的地方,漢人、回鶻人、契丹人乃至吐蕃人都有,不過此時離紅柳河最近的一支牧民卻是吐谷渾人——原本是鮮卑慕容的一支,因數百年來在吐蕃與遼地生活,習俗卻與中原慕容完全不同了。

此刻,在一處不起眼的帳篷外,羊圈裡的羊都被趕了出來,羊圈避風的那個角落已被兩塊布帷擋住,裡面不斷傳出女人痛苦的尖叫,還有不斷的鼓勵聲音:「宣家媳婦,白仙女都來救你了,你一定能生出來,再用把勁!你看,神葯吃下去你就開了,孩子的頭都快能看見了!」隨即是一個彷彿清泉般的聲音,「佛爺已經在保佑你了,你不會有事,你的孩子會是這草原上最吉祥的寶寶……」

沒過多久,布帷里傳出驚喜的叫聲,「出來了!出來了!」然後便是一聲響亮的啼哭,有人笑道,「是個閨女,好大的嗓門!」

在帳篷外團團轉的慕容宣長長的出了口氣,拍拍胸口:真是佛爺保佑,媳婦是頭胎,都生了一天一夜了,如果不是白仙女來得快,只怕……雖然是個閨女,但能夠母女平安也就罷了,以後自然會有兒子的。想到高興處,他抓過一頭羊,一刀宰了下去。

布帷里,一身白袍洛妍洗了手,放下卷得高高的袖子,又用早已準備好的乾淨棉布將收拾乾淨了女嬰仔細包了起來。女嬰還閉著眼睛,只是一頭黑髮格外烏亮,眉毛也比別的嬰兒要濃密些。

另外幾個婦人七手八腳的收拾乾淨了產婦,將她搬上一床墊了布墊的乾淨毯子,用被子蓋嚴了,這才一起抬回了帳篷。又用一道布簾把她的床遮了起來。剛剛出爐的新鮮父親在忙裡忙外,滿臉都是笑容。

一個婦人悄悄走到洛妍身邊問道:「白仙女,你剛才那神葯可還有沒有?能不能……」洛妍認得她正是這支吐谷渾里的接生婆,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個還有半瓶藥丸的瓶子,遞到了她手裡,婦人驚喜過望,差點便跪下磕頭。洛妍在心裡嘆了口氣,這裡面的葯不過是白牛膝,對催產的確有些作用,卻不算神奇,真正神奇的,其實是產婦對她的絕對信任——說白了,她現在更像是一個神棍,草藥只是一個輔助。

在重陽宮裡,給身體修復之餘,她的時間全部用在了學習催眠和草藥學上。這一年多來,行走在這片草原上,在這些相信巫醫的牧民部落里,她救助過的人,倒也真是不大數得清了。

如今,她自己的小窩就在紅柳河上游,在這片草原上風景最美的綠洲旁邊,小小的雙層木屋,一面是堆滿各種書的木架,一面是打開就可以垂釣的窗戶。她有一半時間住在重陽宮,一半時間住在這裡。被她救治過的部族頭領堅持要送給她兩個女奴,她想了很久還是接受了,就像她接受了到羊圈裡去幫吐谷渾婦人生孩子,接受附近牧民隨時送來的奶茶或羊腿。

天師告訴過她,兩個哥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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