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宿命之歸

重陽節前,新皇有諭,停遼東冬季獻珠。同樣在這一天,公主府所有下人都得到了一個消息:凡願意離開者,公主發還賣身契。

只是真正因此而去無憂居的人,卻只有一個,小廚房的甜點廚娘之一的袁大娘。

洛妍看著靜靜立在地下的袁大娘,依然是一副最平凡不過的模樣,依然是一臉木訥憨厚的樣子,三年時光似乎只有在她的身上才不曾停留過,看了半響不由笑了起來,「袁大娘,能看見你過來真好。」

袁大娘抬起頭,臉上多少有些困惑,「公主不怪我?也不問我為什麼要走?」

洛妍搖了搖頭,「大娘幾次救我幫我,我只恨沒有機會報答,至於原因,你若不想說,我自然不會問。我想問的只是,你這樣走可有什麼麻煩需要我來解決?有沒有什麼地方需要我幫忙?」

袁大娘看著她,這個沉靜的公主已經和當初那個活潑嬌憨的女子完全不一樣了,只是眼神依然還是那麼明亮,她不由笑了起來,「自打我被鄴王殿下給了公主您,我就是公主的人,既然公主放我走,我可以回局裡效力,也可以自己選個地方養老。如今我只想找一個小地方,開個甜點鋪子,過上幾年普通人的生活,倒是無事需要公主費心。以前我沒有保護好公主,之後公主也不再需要我的保護,我只能日日為公主祈福,願公主事事如願,和駙馬白頭偕老。」

作為一個資深暗衛,在這次她還沒來得插手就已經結束的動蕩里,在後來公主反覆的病情和反常的舉止里,她慢慢的猜到了這件事背後隱藏的秘密,那個讓她心灰意冷的秘密,只是公主,這個有時候太聰明有時候又太傻的公主,她真的希望她能一生幸福。

洛妍垂眸微笑,「借您吉言。」轉身從匣子里翻了半天,找出了她的賣身契,又忍不住問道,「大娘,我好奇多問一句,您真的姓袁?這東西對您有用么?」

「從今天起,我就真的姓袁,以後這個世上只會有一個開甜點鋪的袁大娘了,您說,它有用沒用?」

看著袁大娘不緊不慢離去的身影,洛妍不由笑了起來,無論如何,一個甜點鋪女老闆會比一個暗衛,給這個世界帶來更多的甜蜜和歡笑吧?

澹臺在西屋裡收拾行裝,待袁大娘走後才出來道,「洛洛,你最近做的事情實在奇怪,你到底在想什麼?」

洛妍笑著揚起臉,「沒什麼,只是自己想過得簡單一點,也讓別人都能過得開心點。你的東西都收拾好了沒有?也不等我來幫你。」

看著她重新燦爛起來的笑臉,澹臺不由也笑道,「我自己收拾,只怕還快些,這次我跟阿……我跟皇上過去,大概總要十幾天才能回來,你可要記得按時吃藥,千萬別累著了涼著了。」

洛妍依偎在他懷裡,輕輕點頭,「我會的,你也一樣。」

「嗯,我現在就去王府辭個行,然後直接去宮裡。」話雖如此,澹臺卻久久沒有鬆開手,最後還是洛妍輕輕推了他一下,「還不走?」

澹臺嘆了口氣,低頭吻了吻洛妍的眼睛,才轉身離去。洛妍目送他走遠,不由又想到安王府如今的情形:小薛氏和澹臺俊飛有了名分,自然不能在別院長住,安王在王府里划了院子給他們,一切開支伙食都是獨立。安王妃病好之後,終於找到了新的鬥爭對象,偏偏小薛氏和俊飛都不是省油的燈。這下,不但安王一個頭兩個大,澹臺揚飛也是一提起就頭疼。

洛妍自然更是有多遠躲多遠:上次的事情雖然解釋清楚了,但她現在已經是貨真價實的「三年無所出」,安王妃每次見到必要含沙射影,而澹臺揚飛一聽到這話必會生氣,他一生氣王妃必然動怒……想起每次的那通兵荒馬亂,洛妍只能嘆了口氣,不願多想,換了衣服起身到了前院,把晏柏雄召進來,商量了一下擴大義學和榮養院的事宜。

兩處合適的地方晏柏雄都已經買下,而這兩處日常開支的銀子,從這個月起,洛妍沒有再從報紙的盈餘里撥,而是以義學和榮養院本身的名義存了兩筆錢在飛字型大小的銀行里,由銀行將利息按月直接劃給兩處。兩筆錢自然不是小數目,洛妍卻都是自掏的腰包。

一應事務剛剛商量完畢,小蒙卻笑吟吟的託了個紙包進來,「公主,你的栗子糕,駙馬爺沒時間送過來,讓我家那位特意送過來的。」

洛妍一怔,不由也笑了:今年的新栗子已經出來,每次從安王府回來的路上,澹臺都要帶兩塊栗子糕給她,沒想到今天這樣的忙碌中他還記得。

眼見時辰不算早,洛妍索性和小蒙一起走了回去,吃了四菜一湯的簡單午飯,又歇了午覺,才把天珠叫進來,看了她盤點的小庫房的冊子,挑了些精細珍貴之物,給宮裡的皇太妃和皇后送去。

皇太妃段氏如今還住在宮中,慕容翔還小,要等十六歲才能出宮開府。慕容峻對段氏一直尊敬,自然處處厚待。洛妍最近見著她,倒覺得她比父皇在世的時候似乎更從容開朗了些。有一次和她一道收拾書房的時候,段氏卻撫摸著一本《漢武帝傳》出神良久,洛妍問她想什麼,她脫口道,「我一直害怕,自己會是鉤弋夫人的結局。」

洛妍心中劇震,走上一步握住她的手,兩人相對無言良久。

一直忙到斜月東升,洛妍才歇了口氣,看著桌子上那熟悉的紙袋,心裡不由變得暖暖的,讓人拿到小廚房裡重新熱了,這才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起來。往常吃栗子糕,都是澹臺陪著她吃,他會靜靜的坐在一邊,目光溫柔的看著她……如今一個人吃著,似乎味道都要差上很遠。吃了兩口,洛妍便放到一邊,讓人進來伺候她洗漱。

水盆剛剛端來,洛妍突然覺得胃中一陣翻滾,低頭就吐了起來,胸腹之中一陣陣的絞痛越來越厲害,等到胡纓聞訊趕到的時候,她吐的已經變成了大口大口的鮮血……

彷彿突然出了故障的電視機,在一片雪花狀閃爍的空白後,洛妍慢慢聽到聲音,是有人在哭……她努力動了一動,哭聲停止,變成了文清遠聲音嘶啞的低呼,「平安,平安!」

終於能夠睜開眼睛時,洛妍意外的看見了雙眼紅腫得猶如兩個桃子的文清遠,然後是臉色慘白的慕容謙,昏迷前發生的一切慢慢浮上腦海。看著二哥慘傷的眼神,清遠前所未有的失控淚水,她慢慢的了悟的微笑起來,「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還有,多少時間?」

文清遠和慕容謙對視一眼,目光中有掩飾不住的驚愕和慘然,洛妍聲音微弱,笑容卻很從容,「不要瞞我,你們騙不了我的。」

慕容謙閉上眼睛,只覺得心頭劇痛難忍,「是安王妃身邊的蕭婆子!她被安王妃派到宇文府的時候,被宇文蘭珠收服了,又是看著宇文蘭亭出生的,所以恨透了你。她精通藥理,以前安王的腿,後來宇文蘭亭的葯,還有雲峰那一次的毒,都是她弄出來的。」

「這一次,她發現揚飛每次都會給你買栗子糕,就自己買了兩塊,留了那包裝,又跟安王妃說,既然你不肯吃送子神水,就把求子的香灰揉一點進栗子粉里,做兩塊求子的栗子糕讓你吃,做的時候加的卻是……毒藥,做好了就包在那家的紙袋裡,揚飛以為是府里特意去買的,順手就讓人送回來了……」

蕭婆子……就是那個總是在安王妃身邊,她卻從來沒有留意過的婆子?洛妍簡直想撫額哀嘆:太諷刺了!她經歷了那麼多大風大浪,怎麼最後會栽在一個路人甲的手中?只是該路人甲,「她為什麼,會等到今天?」

自從安王回府,她去安王府的次數雖然不多,還是很有幾次的,蕭媽媽完全有更好的機會下手。

慕容峻嘆了口氣,聲音說不清是憤怒還是悲涼,「她說她恨你,她也恨辜負了宇文蘭亭又抓了宇文蘭珠的揚飛,她不但要你死,而且要你死在他手裡,才算是徹徹底底的報了仇。」

洛妍不由慘然一笑,這位蕭媽媽,真是,夠狠!她忍不住看向文清遠,「清遠,你跟我說實話,我還能有多長時間?」

文清遠的眼淚又下來了,「我不知道,平安,我真的不知道,這次的毒藥太霸道,你雖然吃得不多,又立刻吐掉了大半,但是你本來就有心疾,這樣一來……我不知道!」文清遠終於痛哭失聲,她一直自負醫術無雙,可是,這一次,她卻找不到辦法來治好洛妍已經被風寒和毒藥先後侵入而毀掉的心脈。

慕容謙也捂住了臉,修長的手指不住的顫抖,「洛洛,是二哥沒用,我做了這麼多年,卻沒有發現這樣的一個人,二哥該死……」

洛妍的眼睛也慢慢濕了,比起死亡來,她更怕的是看見他們這樣的傷心,還有揚飛,以後他怎麼能夠接受是他害死了自己的事實?這對他太殘忍……無論如何,不能讓他知道這件事!

「你們別這樣……也許,還有辦法。」

慕容謙和文清遠都期待的抬起了頭,洛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把小天師請過來吧。」

……

走出營帳,澹臺揚飛望著外面隨風起伏的草原怔怔的出神,這一次與女真部落重新簽訂盟約,算得上是一切順利。拼刀槍拳腳,拼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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