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心傷難愈

漂蕩在漫長得似乎永無盡頭的黑暗甬道里,洛妍只想走得遠些,再遠一些,可是,遠遠的地方,似乎總有一些聲音在呼喚她的名字,那些聲音是如此紛紛雜雜,令她茫然無措。

「洛洛,沒事了,二哥已經回來,什麼事情都沒有了。」

「洛洛,都怪三哥沒用,沒有把你早點救出來……」

「公主你醒醒啊,我們都回來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們。」

「公主,你要撐住,你身體底子那麼好,一定要撐過來。」

這些聲音或者懇切,或者憂傷,或者急迫,讓她不由自主的停住了繼續向前的腳步。

然後,她聽見那個不斷重複的低聲呼喚,「洛洛!洛洛!洛洛!洛洛……」那聲音里深入骨髓般的痛苦讓她突然覺得心疼難忍,不由自主的回過頭去,在一片飄忽的白色光芒里,她慢慢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握得很緊,有炙熱的水珠落在那上面。

是下雨了嗎?

她皺了皺眉頭,但眼皮是如此沉重,她怎麼也抬不起來。對了,這種感覺她經歷過,在很久以前,在她記憶的開端……

「洛洛!」那熟悉的聲音裡帶著驚喜,「文大夫,文大夫你快過來看看,洛洛剛才動了一下。」

是他,是他握著自己的手呢,洛妍很想睜開眼睛,卻根本沒有辦法做到。急沖沖的腳步聲後,有人用微涼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然後翻開了自己的眼皮,眼前模糊的人臉一閃而過,洛妍不舒服的閉了閉眼。

「天哪!公主好像是要醒了!」

「洛洛!」是他帶著乞求的聲音,有一隻微微粗糙的溫暖的手在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臉頰和頭髮,「洛洛!」

一點一點回到身上的力量終於讓她睜開了眼睛。那張她最想看到的臉孔就在眼前,由模糊漸漸變得清楚,只是,他怎麼會變得那樣憔悴消瘦?她努力的想向他微笑,卻只是微微張開了一點嘴,「洛洛!」他的聲音已經明顯有些哽咽,然後將頭埋在了她的肩膀上。

「謝天謝地!」頭上傳來另一個聲音,洛妍這才看見文清遠,她也明顯瘦了一圈,眼圈發紅的看著自己,然後快步轉身走到門口,「快去告訴鄴王和興王,公主醒了!」

片刻之後,兩個熟悉的人影一前一後的沖了進來,慕容峻沖在前面,站在床邊仔仔細細的看了看洛妍的臉,長長的出了口氣,「洛洛,你快嚇死我們了!」

慕容謙隨即出現在旁邊,看著洛妍嘆了口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從來都神仙中人般整潔雅緻的慕容謙,衣袍是皺皺的,下巴是青青的,慕容峻更是一副不修邊幅的模樣,洛妍看著兩個哥哥,忍不住微笑起來。慕容峻立刻虛張聲勢的叫了一聲,「你還笑?」但眼圈不由已經紅了。

慕容謙也是雙眼潮濕,掩飾轉過頭去問,「清遠,洛洛現在怎麼樣?」

文清遠聲音有點發啞,「公主的脈象已經平穩,能醒過來,慢慢就會好起來,只是,這次她是風寒入心,必須好好保養。」

澹臺揚飛抬起頭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洛妍,彷彿少看一眼她就會消失一樣,洛妍也凝視著他,終於努力的發出聲音,「我沒事。」嗓子嘶啞得讓她自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慕容峻笑了起來,「還嘴硬!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經昏迷整整四天了?我們還以為你準備直接睡到過完年呢!」

「你們能不能,弄乾凈,睡醒了,再來看我?」洛妍的聲音依然低啞,「一個個的,都醜死了。」

一屋子人忍不住都笑了起來,慕容峻搖頭嘆氣,「還是這麼牙尖嘴利,看來腦子沒有燒壞掉,行,我也該去洗把臉換身衣服了。」他打著哈欠揉了揉自己的臉,「三哥等下來看你。」

慕容謙卻看向文清遠,「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文清遠微笑著點點頭,「我先要給公主喝一次葯,等胡纓過來我就去休息。」

慕容謙輕輕點頭,又回頭對洛妍笑道,「你還是好好管管你家那塊石頭吧,他這四天就沒離開那張椅子。」說完也走了出去。

自己居然一睡就是四天?他就守了四天?洛妍心疼的看著他,「我沒事,你去休息一下。」

澹臺笑了笑,回身從小桌子上的水壺裡倒了半杯熱水,吹了幾口,又在唇邊試了試溫度,才小心翼翼的托起洛妍,慢慢喂到她嘴裡,溫熱的水流入乾澀發疼的嗓子,洛妍忍不住咳嗽起來,澹臺忙放下杯子,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我沒事。」洛妍微微喘息著出了口氣,「你去休息!」

文清遠也道,「駙馬,你去休息一下,這邊有我和胡纓就夠了,你這樣,公主反而要為你擔心。」

澹臺看著洛妍關切憂慮的眼神,嘆了口氣,「好,我也洗漱一下,馬上就回來。」

看著澹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洛妍這才注意到這房間十分陌生,不由疑惑的問,「清遠,這是哪裡?」

「是興王府離上房最近的院子。」文清遠微笑著坐了下來,「那天興王妃和孩子們白天就喬裝被護送出了城,我也換了衣服,拿好了東西等在馬車上,就等駙馬把你救出來。沒想到比預定的時間多等了一個多時辰,裡面還是一點動靜沒有,守門的內應也沒有送出一點信號,興王正急得不行,東華門居然開了,駙馬帶著你光明正大的走了出來,德勝還大聲說,是奉聖諭送你出來,今天的所有事情,皇上既往不咎。」

「我們當時都覺得像做夢一樣,剛剛去迎你們兩個,沒想到你卻突然倒了下去,駙馬把你抱過來的時候,你們兩個的臉色都像死人一樣,嚇得我……公主,你這次真是命大,風寒入了心脈,再晚一點,神仙都救不了。幸虧我的東西帶得齊,當時就在馬車上給你喂藥用針,稍微好點就直接來了興王府。這幾天兩個殿下一半時間都守在這院子里,駙馬更是屋子都沒有出去過,我和胡纓還能輪流休息一下,你等下讓他無論如何也要睡一會兒。」

洛妍嘆了口氣,突然想起一事,忙問:「天珠她們幾個怎麼樣了?」

文清遠怔了怔才道,「你放心,她們都還好,就是在宗正寺的時候,免不了挨了幾板子,行動還不大方便,如今在另一處院子里休息,幾個人前兩天都來看過你一次,結果李媽媽太激動,傷口裂開了,我後來便沒讓她們再過來。」

洛妍看文清遠的臉色,自然知道,事情絕不是「挨了幾板子」這麼簡單,不過想來不至於有性命之憂……突然又想起了青青,心口一陣劇痛。

文清遠忙道,「你別多想,你現在這病最忌胡思亂想,你難道還想嚇駙馬和殿下們一回?這一次你會病成這樣,就是強撐得太狠了,不過也是沒辦法……如今那個穆氏已經被貶出景陽宮了,德公公也被削去了所有權柄。唉,總算清凈了。」

洛妍閉上眼睛,竭力放緩了呼吸,半天才睜開眼睛,苦笑道,「既然這樣,麻煩等下你告訴二哥三哥,穀雨韻兒黛蘭那三個丫頭,他們也不要追究了。」她們是暗衛啊,效忠皇帝是她們的本能,穀雨……她也許無法原諒這個丫頭,卻也沒有太多理由去恨她。

文清遠臉上頓時露出了頗有些古怪的神色,洛妍心裡一凜,「怎麼,她們已經被……」

文清遠忙搖了搖頭,「不是兩位殿下,黛蘭現在還是下落不明,穀雨……在宗正寺的大堂上奪刀自刎,說是忠義不能兩全;韻兒,殿下們差人去接天珠她們出來的時候才知道,她頭天夜裡也自盡了。興王殿下說,她們雖然背叛了公主,但還算沒有泯滅良心,已經讓韻兒入土為安,只是穀雨因是誣告的首惡,到底還是曝屍了三日……」

洛妍只覺得胸口就如被大鎚砸中了一般,眼前彷彿又出現了穀雨慘淡的笑容和那一句「公主答應過我,無論我做錯什麼,你都要原諒我一次」,還有韻兒,她多半不是自殺,而是被滅口了,黛蘭只怕也凶多吉少,因為她的父皇絕不會容許那個黑暗的秘密被泄露出去……心臟在無法控制的狂跳,她漸漸覺得眼前發黑,喘不上氣來。

文清遠臉色一變,忙搶上來伸手在她的心俞穴上用力點揉,一面道,「公主,你快點用力呼吸,死者已矣,你再不保重自己,可對得起她們?」

洛妍閉上眼睛,配合的深呼吸著,胸口的絞痛慢慢緩解下來。文清遠鬆開手,搖頭嘆氣,「公主,有些事情你還是忘記吧,如今你一定要靜心,這病已經深入心脈,若不好好保養,只怕會有後患。」

靜心?她苦笑起來,自己的幾個丫頭,因為自己那位英明神武的父皇,因為那個該死的皇位,死的死,傷的傷,失蹤的失蹤。穀雨,韻兒,黛蘭,兩年的朝夕相處,她怎麼可能忘記?還有那個遇到什麼事情永遠像老母雞一樣護在自己面前的瘦瘦的身影,她怎麼可能忘記?

這個世上,愛恨情傷,大概還能有癒合的時候,唯有用人命刻在心口的傷痕,永遠也不會有彌攏的那一天。那不僅僅是傷,還是債,還是罪。

有人匆匆的走到了簾外,輕聲的道,「小天師聽說公主醒了,說是有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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