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高手!傳說中的高手!洛妍頓時眼冒星星,眼前那平凡的身影似乎高大了很多。再走了幾步,另外三個同樣小兵打扮的人也奔了過來,四個人將洛妍圍在當中,疾步往中軍大營的營門而去。他們對地形似乎很熟,在營帳間走得飛快,一路卻沒有遇到什麼人,偶爾只見倒斃在營帳邊的屍體,想來是他們早就下手清理掉的。
不過片刻,就到了中軍大營從營門到帳篷間的那片空地里,這裡有一支小隊,至少百十個人在把守大門。帶頭的崔凱軍微微向後一縮,但門口瞭望塔上的哨兵眼尖,已經看見他們的身影。
「誰在那邊?出來!」聽到一聲大喝,崔凱軍向後面擺了擺手,「沒關係,驚馬已經沖營,我們出去只要撐上一會兒,把他們調開就好。」說完便帶頭走出了營帳間的空隙。
看見這四個小兵和洛妍,把守營門的那位副尉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對,帶著手下便沖了過來,呼啦一聲將他們五個人圍在中間,厲聲道:「你們是什麼人?」
眼見四周都是明晃晃的刀槍,洛妍心裡打鼓,那個叫崔凱軍的人卻突然退後一步,作勢將刀架在了洛妍的脖子上,「你們別過來,過來我就殺了她!」
啊?這是什麼狀況?洛妍不由一呆,營救自己的高手怎麼轉眼就改行做了綁匪?隨即心裡不由暗贊一聲:人才啊這位!忙配合的滿臉驚恐的看著他,只覺得那張猥瑣的臉上似乎也在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副尉和神威軍的士兵也面面相覷,崔凱軍又道:「老子出來,就是為了綁這一票,你們神威軍想要公主,就拿五千兩黃金出來,不然我割了這公主的脖子,咱們一拍兩散,誰都別活,給我退下!」
那位副尉張大了嘴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前之人聲音做派,顯然不是御林衛的軍人,難不成真是一個膽大包天的劫匪,居然跑到神威軍里來玩綁票了?怎麼可能呢?但見架在那公主脖子上的刀明晃晃的,心裡到底拿不定主意,只能揮手讓眾人退開兩步,微微抬頭向另一個方向的哨崗上的弓箭手示意。
那弓箭手自然也看到了這邊的動靜,可這「劫匪」與公主站得甚近,他可沒把握一箭出去能殺了「劫匪」而不傷公主。兩邊正對峙中,突然滾滾的馬蹄聲迅速由遠而近。副尉扭頭去看,不由大驚失色:和剛才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無數匹驚馬在營里狂奔不同——他還納悶,難道馬棚又著火了?而這一次竟是一支騎兵如從天而降般從後面殺了過來,眼見就要衝到營門口。
副尉本能的就向轅門狂奔而去,但哪裡來得及?只見帶頭之人一桿長槍挑處,轅門已像紙糊的般轟然倒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道黑光閃過,胸口一涼,隨即身子高高的飛起,腦子裡只來得及閃過最後一個念頭:怎麼會?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剛才還圍著洛妍的士兵轟的一下四散奔逃,洛妍獃獃的抬頭看著奔近的這匹黑馬,看著馬上的那個人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隨即被一隻大手一把撈上馬背:「洛洛,坐穩點!」
洛妍覺得自己像在做夢一般,戰馬飛奔,她不由自主緊緊環住他的腰,仰臉看著這張熟悉的臉: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澹臺揚飛並沒有分心看她,冷峻的臉上,一雙眼睛就像鷹隼般凌厲的盯著前方,只是摟著她的胳膊微微緊了一緊。洛妍心裡一凜:不管他是怎麼來的,此時此刻,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分心。
身邊不斷有戰馬趕了上來,將本來作為箭頭的澹臺揚飛圍在中間,但隊伍的陣型不變,依然像一把錐子般將神威軍的中軍乾淨利落的撕裂開來,洛妍注意到,隊伍的最外側的人多是一人雙馬。
也許是因為本來把守中軍的親衛全部上了戰場,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這支隊伍就鑿穿了中軍大營,身後留下一路火光煙塵。
前營雖然營牆更為堅實,但對著中軍的這道轅門畢竟沒有布置太多的人手,騎兵們幾乎沒費太大的力氣便闖進了營門,但前營的士卒顯然比後營與中軍要多很多,而且驚愕過後,軍官們紛紛清醒,組織起步兵向中間趕來,四下有箭支的飛射,有槍尖的寒光,四處都是鮮血的顏色和慘叫的聲音,洛妍強迫自己睜大眼睛,穩穩的坐在馬鞍上,盡量不妨礙澹臺的任何動作,在他的馬前身側,那些士兵就像玩具般被槍尖挑飛,或是被槍柄撞飛,偶然會有鮮血濺在她的臉上、身上,那又熱又腥的味道令人戰慄,她卻強忍著抹都沒抹一把。
轉眼間已經到了前營的營門口,遠遠的可以看見,營外弓箭手已經站好了位置,箭尖直指從後營殺出來的這支隊伍,只等他們進入射箭的距離。洛妍的心頓時懸了起來,就聽見頭頂上澹臺雄渾的聲音傳了出去,「放備馬!」隊伍的速度突然降了下來,而那些本來就在最外側的備馬卻被狠狠的戳了一下,痛嘶一聲就向前狂奔而去。
弓箭手們目瞪目呆的看著眼前的騎兵隊伍突然變成了瘋馬的隊伍,眼見馬已奔近忙向馬群射出了兩輪箭,還來不及射第三輪,驚馬已轟然闖進弓箭手的隊伍中,在馬蹄的踩踏中,弓箭手四散奔逃起來。
騎兵的隊伍緊跟著幾十匹驚馬衝出了前營,眼前是一片人馬混戰的沙場。西山大營的土牆上有旗幟揮動,澹臺抬頭看了一眼,沉聲喝道:「前隊跟我走,後隊去右側支援!」命令一聲聲的接力傳了下去。
又是廝殺的人群,又是寒光閃閃的槍尖與刀鋒。這一次已經不再是居高臨下的殺戮,而是面對面的較量,但似乎沒有什麼可以阻擋這支隊伍賓士的步伐,沙場正中再一次被黑色的洪流從中撕開,最早的神威軍千人隊本來已經傷亡過半,被這支隊伍一衝,幾乎徹底崩潰。
木柵門和城門在眼前轟然洞開,廝殺和慘叫終於被拋在了後面,馬蹄慢慢停下,洛妍鬆了口氣,抬袖抹掉臉上的血沫,還沒來得及回頭看一眼,身後一空,澹臺已經跳下馬,洛妍忙踩住馬鐙往下跳,腳還沒沾地便被一雙大手穩穩的扶住。洛妍只覺得膝蓋發軟,卻回頭揚起臉來向他微笑,澹臺的右邊臉頰上也沾著幾滴鮮血,配合著眉宇間尚未散去的冷酷殺氣,看上去真的就像一個剛剛從地獄歸來的死神,但在洛妍的眼裡,卻覺得他從來沒有如此好看過。
澹臺上上下下看了她幾眼,確信她毫髮未傷,點了點頭,隨即鬆開手,再次騎上戰馬。洛妍一驚,抬起頭怔怔的看著他,澹臺目光冷峻的看向遠方,低聲道,「阿謙還在外面,洛洛,你等我回來。」
二哥在外面?洛妍有些茫然,卻見澹臺轉頭撥馬往外就走,揚聲道,「沒有受傷的,跟我出去接應兄弟們!」數百人轟然響應,紛紛跟在他的後面又一次向外殺去,除了十幾個一進大門,就伏倒在馬背上被攙下來的重傷號,幾乎沒有人留下來。
大門再次關閉,洛妍怔了半響,拔腿就向外牆上跑,青青和穀雨幾個本來得到消息跑了過來,卻只能跟著跟著她跑上了外牆。
西山大營的外牆是標準的防禦牆,雖然只有一丈多高,牆內土台的寬度卻也有一丈多寬,足以跑馬,內側有馬道,但更多的是可以隨時跑上去的斜坡,每隔十幾米還修有簡易的馬面。洛妍奔到了最近的一處垛口往外眺望。在亂鬨哄的戰場上,立刻就找到了自己想找到的那個身影:就像一支黑色利箭的箭頭,阻擋在他前面的所有東西都被狠狠的撕開,所到之處,本來和黃色膠著在一起的黑色迅速匯入他身後的隊伍,漸漸變成了一支不可阻擋的黑色洪流,橫掃戰場,轉眼間就已經沖入戰場上人馬最密集的北邊。
「公主,你離垛口遠點,小心冷箭!」青青的焦慮的聲音在洛妍耳邊響起。洛妍不予理會,卻被生生拉後了一步,青青不由分說的擋在她前面。洛妍從青青的肩膀繼續往外張望,那股黑色的洪流似乎有某種靈性,瞬間已經分成兩股,最大的一股依然以一種驚人的氣勢向北邊壓過去,另外一股卻回頭奔向戰場的中央和南側,就像剛才一樣沖開黃色的人馬、匯合同樣的黑色,本來就已經稀稀拉拉的中央戰場,很快就只剩下了這股黑色鐵流,隨即掃向依然處於拉鋸狀態的南邊。
這股氣勢如虹的生力軍的到來,徹底決定了南面戰場的局勢,本來倚仗人數優勢支撐的神威軍,被黑色的鐵流來回兩個掃蕩就直接擊潰,四散奔逃,這股黑色洪流在收攏南邊的黑色人馬後卻並不停留,而是又一次沖向了神威軍的大營。
從洛妍站的地方看去,此時的神威軍大營早已不復當初的嚴整模樣,處處一片狼藉,處處煙火燃燒:澹臺帶著沖營的七百人馬,後隊專門帶了火箭,前隊負責沖營,後隊負責放火。本來宇文簡好容易組織了兩千人步兵防守前營,但失火的大營和戰場上敗退下來的自家騎兵卻讓這支隊伍的勇氣頓時消失殆盡,當那股黑色洪流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衝過來時,本來應該用密集長矛抵擋住他們的神威軍步兵卻丟下長矛返身就往營地里跑。
宇文簡臉色慘白,心裡清清楚楚的知道,一切都完了。對方雖然只有不到一千人,自己手裡雖然還有上萬人,但一支徹底失去勇氣的軍隊,數量上的對比已經完全沒有任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