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之之最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總是喜歡在網上搜索一些跟母校有關的事情。
好吧,她承認,她是想多了解一些時硯在大學時代所發生過的事情。
說起來,有一個這樣優秀到近乎完美的大學校友,儘管時硯對於以前的事情總是不願提起,但是阮之之覺得,她就算是個傻子也能猜到時硯在讀大學的時候有多受歡迎。
她打開電腦登錄進了人人網,雖然現在已經沒有多少人還用人人網,不過在她讀大學的時候,身邊所有的中國同學幾乎都有一個人人賬號。
一隻手撐著下巴,一隻手握著滑鼠,阮之之開始在她關注過的同學裡面一個一個搜查。抿了抿唇,她突然覺得顧念說得沒錯,自己當年實在是一個傻逼,大學四年里滿心滿眼就只有那一個人,好像全世界就只有這麼一個男人,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充耳不聞。
顧念說過,之前他們一起吃飯的時候,總是能看到時硯坐在離他們不遠的桌子上,一個人安靜地吃飯。她當時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阮之之心裡並沒有什麼感覺,只是覺得每個人的性格都不一樣,有些人天生喜歡清靜,可是此時此刻想來,她突然覺得,當時的時硯一定很孤獨吧。
是啊,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人天生就喜歡一個人吃飯呢,更何況還是在公共場合。
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殘忍。
沒來由的。
就在阮之之胡思亂想的時候,滑鼠已經翻完三個大學同學的人人相冊,這三個相冊裡面都沒有時硯,哪怕是一個側影。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時硯這個人眉眼陰冷又高傲,平時總是獨來獨往的,身邊朋友不多也很正常。
心裏面有一種渴望讓她迫切地想要窺探一下時硯的大學時光,喜歡一個人,就是想要知道他的過去,更遑論這個男人的過去,每一分每一秒或許都和她息息相關。
她也想參與進他的人生,哪怕只是一點點。
今天是一個天氣晴朗的周末,時硯因為學校里有教研會走不開,所以阮之之只好在家裡留守。
她抱著筆記本電腦窩在沙發上,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的流逝,數以千計的照片里,她一張一張認真地瀏覽,生怕錯過一張與他相似的臉。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已經看完了十六個人的人人相冊,阮之之揉了揉眼睛,發現剩下的大學聯絡人只剩下三個了。
滑鼠移到下一個聯絡人的頭像上,這個女生的名字叫黃怡寧,是阮之之讀大學時偶然在一次聚會上認識的同屆同學,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她記得,這個女生本科時的專業也是心理系。
心念一動,阮之之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打開了她的個人主頁。
和其他人已經寸草不生的主頁不一樣,這三年以來,黃怡寧仍然時不時會更新一下人人,看起來好像至今仍在使用。
點進相冊,裡面的照片林林總總有一千多張,阮之之也不著急,溫了一杯含糖牛奶,就這麼一張張細細翻閱起來。
滑鼠很快就滑到三年前的照片,照片里出現了阮之之再熟悉不過的教學樓、圖書館、還有ucla的音樂噴泉。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裡竟然漸漸地浮上來一絲緊張感。
「今天小組競賽拿了第一名,全程都要感謝師兄的carry(鼓掌)。不過雖然大腿很粗,但是大神師兄極其高冷,而且好孤僻,平時對誰都愛搭不理的,有點不太敢抱。(吐舌)」
這條文字的配圖裡,三個人站在一起,中間的女生懷裡抱著一個水晶獎盃,笑得一臉燦爛。阮之之滿懷希望地望向女生身邊的兩個男生,可是很遺憾,那兩個男生的眉眼模樣都無法與他重疊。
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阮之之剛想把這張照片翻過去,下一秒,眼角餘光一瞥,卻瞬間連呼吸都停滯了幾秒。
也許是拍攝手法問題,或者該說是他站的位置光線太差,阮之之仔仔細細盯著照片的右下角看了十幾秒,才確定這個只露了一張側臉的男生真的是時硯。
照片的右下角,時硯靜靜站在熱鬧人群之外,脊背挺得很直,他的面容有些蒼白,眼窩微陷,眼底帶著一抹淡淡青色。他看上去很疲倦,表情懨懨,整個人彷彿遊離於紅塵之外,陰鬱又冷漠。
阮之之看著看著,眼眶突然就紅了。
她忽然覺得,她真的錯過了很多。
右鍵點擊把這張照片保存,阮之之繼續往下翻,直至翻到相冊的最後一頁,才找到另外一張時硯的照片。
「今天是ucla的迎新會,超級熱鬧,我認識了很多很厲害的人,越發感覺自己接下來的四年一定要好好學習了。對了,我還在我們專業看到一個帥哥,帥哥一個人站在角落,好多女生過去搭訕都被無情拒絕了,有點怕。」
這張看起來像是一張偷拍的照片,照片里被偷拍的男生大概十八九歲的模樣,他穿著一件黑色衛衣,戴著一頂黑色棒球帽,帽檐低下來,遮住大半張臉。
但是就算化成灰阮之之也能認得出來,這個男生一定是七年前的時硯。
因為他身上的特質太過難忘。
照片里的時硯微微低著頭,靠著牆斜倚在一個角落裡,手裡握著什麼東西,好像很專註的樣子。
阮之之眨了眨眼睛,努力將這張因為偷拍不甚清晰的照片放大,反覆看了無數遍才發現,原來他手上拿著的是一張被摺疊過的餐巾紙。
他在摺紙啊。
她想,時硯沒有騙她,他真的……一直都是一個人。
可是為什麼呢?
阮之之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半天,簡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是這麼優秀的一個人,即使父母雙亡,可是怎麼可能從小到大都沒有朋友呢?明明就應該一路花團錦簇,萬眾矚目的啊……可是為什麼,他的眼睛裡總是氤氳著濃重的孤獨感,幾乎讓人膽戰心驚。
不知道就這麼恍惚了多久,阮之之終於壓下心裡纏繞著的,大概是某種名為心疼的情緒。晃了晃滑鼠,電腦屏幕重新亮起來。
她原本是打算就看到這裡的,可當滑鼠移到電腦右上角紅色的叉號時,卻突然發現,黃怡寧的人人,此時此刻是在線的。
滑鼠上的指尖像是凝固住了一樣,無論如何都按不下去。
阮之之深吸一口氣,終於還是打開了黃怡寧的聊天框。
阮之之:你好,還記得我嗎?
大概過了半分鐘的樣子,對方回覆了她。
黃怡寧dy:天哪,是之之啊,當然記得。
黃怡寧dy:我還以為現在還在玩人人的就只有我一個了呢。
阮之之失笑,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串文字,想了想又一個一個地刪掉。
先不說她跟黃怡寧不過是點頭之交,就算她們曾經是關係很好的朋友,她大概也不好意思三年後突然莫名其妙跟她打探一個男人的過去。況且,在黃怡寧的心裡,時硯和阮之之這兩個名字,代表的大概是毫不相干的兩個世界。
就在她咬著指甲有些糾結的時候,對方看她沒有回答,又發過來一條消息。
黃怡寧dy:怎麼啦之之,突然找我,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就在同一時間,阮之之也終於鼓起勇氣摁下了回車鍵。
阮之之:你還記得時硯嗎?
這一次對方沉默了一會兒。
大概過了一兩分鐘,阮之之才收到她的回覆。
黃怡寧dy:原來,你也知道時硯啊,之前我還一直以為你們不認識呢。
阮之之咬唇,想了想,不知道這麼突兀地告訴她時硯現在是自己的男朋友到底好不好,於是決定換一種委婉的方式。
阮之之:他畢業後也在a市工作,a市就這麼大,很難不認識。
阮之之:我也是一時衝動,看你在線就忍不住發了消息。其實也沒什麼,我就是想問問你跟時硯之前熟不熟悉,想知道一些他以前的事情。
頓了頓,終於還是又補充一句:
阮之之:我覺得我可能是喜歡他。
如果不告訴對方自己對時硯的感情,就這麼貿然跟她打探一個陌生人的消息,對方大概會覺得她有病吧。
她這三條消息發過去之後,對方很久都沒有回覆。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五分鐘,阮之之的耐心一點一點消磨殆盡。
檢查了一下電腦確定沒斷網,又看到黃怡寧仍然是在線狀態,阮之之皺皺眉,不大確定自己現在應該怎麼做。
正當她已經放棄,打算關掉人人網頁的時候,對方終於回覆了她的消息。
黃怡寧dy:我跟時硯師兄其實不怎麼熟悉,原本他是我同專業的同學,可是他花了兩年半的時間就本科畢業了,所以後來我都改口叫他師兄。
黃怡寧dy:時硯師兄這個人平時很孤僻,不喜歡跟人交流,總是獨來獨往的,所以很抱歉,我也不知道有什麼能告訴你的。
阮之之看到這裡,也不好再強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