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篇日記

Q:喜歡年級第一是什麼感覺?

A:你一直都在仰望他,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走向你。

——摘自於渺渺的日記

2008年的八月份,中國北京首次舉辦了奧運會, 並且最終以51枚金牌居金牌榜首位。

2008年的九月份, 天氣和煦, 微風溫柔。

此時此刻的銀樺高中正門口, 已經是人山人海,里里外外被過來報道的學生和家長圍得水泄不通。

於渺渺牽著自行車走到學校門口, 微微眯起了眼, 看著眼前成群結隊嘰嘰喳喳的高一新生, 突然覺得有點懷念。

一年的時間, 三百六十五個日夜……一眨眼就已經走完了。

時光從來殘酷。

臨近高二開學, 她的心情也越來越低落。

嘆了口氣, 她打起精神,牽著手上的自行車穿過絡繹不絕的人群, 往校園裡走進去。

她必須要習慣,習慣教室里沒有他的兩年。

校園裡聲聲蟬鳴, 擾得人有些心煩意亂, 天氣燥熱, 於渺渺在車棚里停好車, 順著校園裡的指示牌快步往文科樓走過去。

一路上看到很多沒穿校服的女孩, 三五成群地站在樹蔭下高聲討論, 憧憬著她們高中三年的生活, 期待著新的班級, 新的老師,以及新的同學。

於渺渺心想,還是自己運氣好。

因為她們再也不可能遇到像顏倦這樣的人。

當她走上文科樓的階梯,順著班牌找到歷史班走進去的時候,教室里只稀稀落落坐下了十多個人,一眼望去,著實很冷清。

一直以來文科都不是分科時的熱門選項,再加上她早就聽說這一屆選歷史的人極少,勉勉強強才湊成一個班,不像物理和化學,甚至各分了三個班級。

輕手輕腳地走進去,於渺渺視線快速掃過四周,沒怎麼看到熟悉的面孔。

她有點失望,老老實實在倒數第三排找了個靠窗的空座坐下。

今天只是過來報道和領書,應該很快就會結束。

看了眼腕上的手錶,現在距離上課時間還剩五分鐘,她扭頭,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其實於渺渺骨子裡是一個極度念舊,並且不喜歡接受新鮮事物的人,所以此時此刻坐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新教室里,面對著一張張嶄新的面孔,她的潛意識裡其實是有些抗拒的。

說白了就是固執,一根筋。

沉浸在自己傷春悲秋的小情緒里,她正發著呆,突然,教室門口傳來了一個無比熟悉的、大大咧咧的聲音——

「渺渺!」

這個聲音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聽到過,此時此刻,顯得尤其親切。

於渺渺愣了至少五秒鐘,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叫自己。

下意識地抬頭望過去,眼前背著帆布書包走進來的少女,還是熟悉眉眼,正對著她笑得一臉燦爛。

直到喬笙走到自己旁邊的坐座位極自然地坐下,於渺渺才雲里霧裡地問了一句:「你不是說要選政治嗎?」

對方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我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嘛,再說了,政治跟歷史對我來說反正都差不多,選哪個都行。」

沉默片刻,於渺渺忽然道:「怎麼辦,我有點感動。」

喬笙見狀,趕緊擺擺手,「別這樣,我只是覺得跟你一個班,以後抄作業比較方便。」

於渺渺:「……」

就在兩人的低聲交談間,其他同學也已經陸陸續續走進教室坐下,瞬間又成全了一片起起伏伏的藍白色海洋。

上課鈴打響的時候,抱著一摞教案走進來的人竟然是謝意。

喬笙有點驚訝地扭過頭,跟她咬耳朵:「沒想到謝意竟然是我們班主任!我還以為他會去帶政治班呢。」

「是啊,畢竟他是年級組長,也是銀樺里公認最好的語文老師,帶政治班才比較有前途吧。」

於渺渺回應完,看著他站在講台上重新對著下面自我介紹一遍,十分捧場地跟著鼓掌。

平心而論,她個人非常認可謝意的教學水平,也非常喜歡他的講課方式。

謝意身上的確是有些古代時候翩翩書生的氣質,胸中有溝壑,且為人極有耐心。

儘管他抽背罰抄的方式變態了一點,但是於渺渺還是很喜歡這個老師。

天花板上的電風扇不知疲倦地吱呀轉動著,謝意雙手撐在講台上,講話的語氣很隨意:「以後不論是學習上還是生活上,如果同學們遇到困難的話,隨時可以來辦公室找我,我很樂意幫助大家。」

視線環繞四周,他又補充道:「關於座位,我主要會按照個頭和視力來安排,不過如果大家有什麼特殊要求的話,也歡迎來我辦公室協調討論。」

他話音落下,原本安靜的教室里瞬間響起竊竊私語聲,大多數都是在說,這個班主任看起來好像很有人情味的樣子。

謝意的辦事效率很快,再加上文科班的學生大多數都是他之前帶過的,所以在發書的時候,順便定下了幾個班委人選。

教室里此刻顯得有些嘈雜,幾個高大男生抱著一摞摞新書走進來,然後按照謝意的指示,有條不紊地一排排分發下來。

原本一片空白的課桌很快就被各個科目的新書堆滿,於渺渺大概翻閱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缺頁損壞,又一本本往書包里裝,忙得團團轉。

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謝意清朗的聲音從講台上傳過來。

他說:「最後,我的課代表就定於渺渺了。」

她?語文課代表?

短暫的驚訝過後,她忙不迭地站起身來,禮貌地笑了笑。

班級上的幾十雙眼睛此刻全都在打量著她,搞得於渺渺有點不好意思。

謝意笑著點點頭,示意她坐下,又繼續宣布其他重要事項。

坐在一旁剛剛還在打哈欠的喬笙,這會兒突然來了精神,看起來比她還要興奮:「恭喜呀渺渺,你終於當上語文課代表了!」

於渺渺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隨口提起一個新話題:「怎麼樣,新班級里有沒有發現什麼帥哥啊?」

喬笙撇撇嘴,又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現在眼睛裡只有趙熠然。」

「再說了——」她說到這裡頓了頓,而後,眼神有些曖昧地朝她望過來,「在你心裡,銀樺難道還有比顏倦更帥的男生?」

「……」

一時語塞,原本還想說些什麼的於渺渺,瞬間心虛地閉了嘴。

喬笙看著她,忍不住小聲地笑,笑完了,語氣里又有些憂愁,「不過,要我說啊渺渺,我也不是打擊你,只是像顏倦這種高山,攀登難度實在太大了,我怕你堅持不到半山腰就摔死了。」

於渺渺抿抿唇,下意識回一句:「能死在這座山身上,也值了。」

接下來,謝意為他們簡短地介紹了一下各科目老師,同學們也都非常配合地正襟危坐,教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於渺渺漫不經心地聽著,忽然看到地面上掉了一根喬笙的圓珠筆,於是俯下身去撿。

無比艱難地夠到了夾在兩張桌腳縫隙里的圓珠筆,於渺渺鬆了口氣,一抬頭,卻在自己的課桌底部邊緣上看到兩行模糊的字。

這兩行字看起來像是用美工刀刻下來的,痕迹很深,只是現在蒙了層灰,看不清楚。

偷偷抬眼,確認謝意現在沒有看她,於渺渺伸出手,有點好奇地擦了擦上面的灰。

於是字跡清晰顯露出來。

上面寫著:

許慕遲愛顏晞。

長長久久,一生一世。

她這才回想起來,這原本是高二四班的教室。

於渺渺直起身來,卻久久回不了神。

滿腦子都是那兩行字。

愛這個字眼,對於現在的她而言,還太過深刻。

可如果是從許慕遲的口中說出來,她又覺得似乎沒什麼不對。

因為每一次他看著顏晞的時候,滿眼都寫著這個字。

就這麼開了會兒小差,講台上,謝意拍拍手,頗為愉快地宣布放學。

講台下,於渺渺扭頭望向窗外,終於從別人的故事裡脫身。

梔子花抖落一樹香氣,她模模糊糊想起顏倦那張清冷的臉。

這才第一天,她就已經想他了。

心情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懨懨地收拾書包,由於發下來的書本實在太多太厚,她往書包里塞了大半,剩下的只好抱在手上。

旁邊的喬笙同樣抱著書,看了看她臉色,忽的感嘆道:「渺渺,你說我們兩個現在算不算同病相憐?」

於渺渺扭頭看她,隨口問了一句:「你跟趙熠然現在的關係怎麼樣了?」

剛背好書包的喬笙動作頓了頓,語氣里似乎很苦惱,「其實那天在K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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