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妄當年把易長安抱回來的時候這小孩兒才丁點兒大,再後來小包子會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朝著他喊爸爸,他的名字也都還是他起的。
他本來還挺有信心,覺得小朋友肯定是跟他更親一點兒。
雖然陸之州這人比較老奸巨猾,從小到大小孩兒都跟他好,就連孟嬰寧小時候都愛跟著他,但長安跟他是很好的。
他是爸爸,陸之州都還只是州州爸爸。
陳妄很自信。
結果沒想到,這個小崽子竟然胳膊肘往外拐,扯著他女人就給別的男人拉郎配去了。
陳妄唇角一壓,那點兒散漫的笑意瞬間就沒了,從沙發里慢吞吞地坐直了身,前傾,側頭,看著禍從口出的小男孩兒,聲音平靜:「你再說一遍,喜歡誰?」
男人五官本來就凌厲深邃,臉這麼一板,又帶上了幾分肅冷。
看著可太凶了。
小長安憋著嘴巴,不說話,摟著孟嬰寧的脖子往她身上蹭。
孟嬰寧頓時母愛泛濫,抱著小糰子瞪他,又有點好笑:「你好凶啊,你怎麼跟小孩計較。」
小長安聽明白了孟嬰寧是向著他的,乾脆順杆子往上爬,小臉兒貼在孟嬰寧胸口,一個勁兒地往她懷裡又蹭又鑽,還一臉委屈巴巴的樣子。
「……」
看得陳妄心裡還有點兒煩。
年紀小就能隨便吃豆腐了?
他都沒這麼摟著蹭過。
上一秒陳妄看著孟嬰寧抱著小孩兒坐在他旁邊心裡還覺得挺軟的,現在又恨不得把他給提溜起來。
陳妄看著小男孩兒,認認真真地和他計較,說:「這是我媳婦兒,」他指著孟嬰寧,「媽媽。」
又指指自己:「爸爸,不能是別人,明白么?」
小男孩眨巴了兩下眼,似懂非懂的樣子。
陳妄耐著性子,跟他說:「來,再說一遍,長安喜歡誰當爸爸?」
孟嬰寧:「……」
男人這樣子看起來難得幼稚,看得她覺得有點兒好笑。
小長安其實心裡還是更喜歡陳妄的,畢竟比起陸之州,他跟陳妄接觸的時間更長,只是回了帝都這一連幾個月,陳妄都沒有來看過他。
每次都是陸之州一個人來。
小朋友也是有脾氣的,他也很喜歡州州爸爸過來,但是還是會有點兒難過。
小長安知道陳妄喜歡他,有的時候睡醒會看到他站在床邊看著他,小朋友看不懂那麼多情緒,但是心思卻敏感,只是很單純的覺得他的眼神有點難過。
小朋友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那長安說了的話,以後也會有爸爸媽媽了嗎?」
陳妄一頓。
孟嬰寧愣了愣,眼睛一下子就又紅了。
三四歲大的小男孩兒已經很會察言觀色了,看了她一眼以後垂下腦袋,安慰似的輕輕拽了拽她的手指,糯糯地說:「沒有也沒事,大家也都沒有爸爸媽媽,我其實也不想要新的爸爸媽媽,我不想走,我想跟著太太。」
小朋友從來沒說過這麼多話,副院長走過去,把他抱在懷裡,有些哽咽:「好,長安就一直跟著太太。」
孟嬰寧跟著陳妄一直待到傍晚才走,下午的時候孟嬰寧一直在陪著小朋友在活動室玩。
這家福利院條件確實好,有好幾個很大的活動室,孟嬰寧坐在泡沫地墊上陪易長安拼積木,一邊和旁邊的一個義工聊天。
「這兒的小朋友大多是有點問題的,先天性有缺陷,父母就給扔了,輕的也還好,做手術能矯正回來,有些根本治不了,」義工嘆了口氣,「這樣的小孩兒也不好找新的家庭,哪個家庭想帶回去個這樣的。」
義工的聲音很輕,怕周圍的小朋友聽見,孟嬰寧安靜地聽著,視線落在不遠處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小女孩身上。
她看著也很小,坐在角落裡玩一個破破舊舊的娃娃,膝蓋以下的褲管空空的。
「長安其實是很好被領養的,之前好幾家都想領他,他都不願意,」義工繼續說,「是捨不得小陳和小陸呢,之前偷偷問我呢,如果有了新的爸爸媽媽,以後是不是就看不見爸爸了。」
孟嬰寧看著不遠處撅著屁股搭積木的小孩兒,垂頭揉了下鼻子,沒說話。
出來的時候雲霞漫天,暖色的陽光薄薄一層從天邊斜著刷下來一層層的紅,染透了深秋的葉,福利院這邊位置相對比較偏,路上車流很稀,也沒什麼人。
孟嬰寧跟著陳妄往外走,安安靜靜的樣子,有點兒走神。
陳妄側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抬手捉她的手。
小姑娘的軟軟嫩嫩的,握在手裡輕飄飄的,勁兒都不敢使。
陳妄輕輕地捏了捏她的指尖。
孟嬰寧回神,手指曲了曲,乖乖地任由他牽著:「餓了。」
陳妄隨手按車鑰匙:「走。」
孟嬰寧爬上副駕,拉了安全帶給自己扣上,就斜歪著身子靠在車門上,懶洋洋地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寫什麼。
陳妄側眸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睫毛很長,這麼一垂,細細密密地刷下來一層,夕陽下毛絨絨的,看得人心痒痒。
陳妄把車門落鎖,一聲輕響。
孟嬰寧有點兒懶,特別喜歡靠著車門坐,之前他剛回來,孟嬰寧坐后座,也是一上車就往車門上斜歪歪一靠,跟沒骨頭似的。
不過今天是有心事。
直到車子開出兩條街,孟嬰寧才叫了他一聲:「陳妄。」
陳妄打了個變向燈:「嗯?」
「我們會結婚嗎?」孟嬰寧低垂著頭,玩著手指,有點心不在焉地問。
陳妄整個人一滯。
半晌,他緩慢轉過頭來,看著她,沒說話。
孟嬰寧半天沒得到他的回應,也抬起頭來,視線和他撞上,愣了愣。
男人的眸色很深,看著她的目光沉沉的,有種莫名的意味。
孟嬰寧被他這個盯著,慢吞吞地回過神來,張了張嘴:「啊。」
陳妄挑眉:「反應過來了?」
她剛剛一直想著那個乖乖巧巧的小包子,沒多想別的,就是覺得如果以後會跟陳妄結婚的話,那到時候就把小朋友接回來,也挺好的。
想著想著就問出來了,也沒過腦子。
孟嬰寧耳朵有點兒熱,人撲騰著坐直了點兒:「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哪個意思?」陳妄淡聲問。
「就是,不是要跟你結婚的意思。」孟嬰寧別開眼,支支吾吾地說。
這戀愛才談了幾天?
親親都只正經親了一次!
雖然結了……也還挺好的,或者就先訂個婚見個家長什麼的,就可以住在一起了……
孟嬰寧腦子梗住了,羞恥地抬手捂住了半張臉,有點唾棄這樣的自己。
陳妄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就看著這小姑娘小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那句「不跟你結婚」倒是說得很堅定,擲地有聲。
陳妄低緩問:「不跟我,你想跟誰?」
「……」
你是不是給我下套呢?
孟嬰寧抬起頭來。
「陸之州么?」陳妄哼笑了一聲,「你們倆是般配,從小到大身邊的人全以為你們是一對,連小孩兒都這麼覺得。」
孟嬰寧這麼一想,從小到大大家看她和陸之州的反應還真就是這樣,也不知道是為啥。
孟嬰寧納悶兒道:「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兒?」
陳妄唇角一垂,笑容瞬間沒了:「那我合著是個第三者?」
「……」
孟嬰寧覺得陳妄對自己可太狠了,哪有這麼說自己的:「我跟之州哥本來也沒什麼呀。」
陳妄平緩繼續道:「你跟你的之州哥哥青梅竹馬,結果小姑娘長大了,被我橫插一腳。」
「……」
孟嬰寧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乾巴巴地說:「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
「沒有辦法,」陳妄點點頭,「連孩子都有了,你是媽媽,陸之州是爸爸。」
「……」
陳妄表情淡淡:「我這是橫刀奪愛。」
「……」
孟嬰寧這下是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心道你可真是太酸了,連兄弟的醋都吃。
孟嬰寧原本以為陳妄帶她去下館子吃飯,結果一個小時後,車子駛進藝術園區,停進了公共停車場。
孟嬰寧跟著下車,本來以為是這邊兒有什麼飯店,跟著陳妄往前走,結果到了之前她來的那家理髮店門口。
孟嬰寧眨眨眼,想起之前她怕自己喝醉了說漏了嘴,特地問了陸之州陳妄在哪兒,巴巴地跑過來一趟。
其實說沒說漏這個事兒,打個電話發個信息怎麼不能問,就只是因為想見他而已……
還找了個那麼蹩腳的借口,沒事兒大老遠跑過來剪什麼劉海兒……
孟嬰寧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