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他

救護車很快趕到, 她被台上擔架時,聽到交警問為她撐傘的那個人:「事故責任人你認識?」

「我認識。」

「受傷者呢?」

「不認識。」

她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在混沌的意識里, 她好像聽到了醫生與護士們對話的聲音。

「失血嚴重……」

「脛骨斷裂, 關節軟組織受傷嚴重。」

「麻醉師準備!」

再睜開眼時,她孤零零躺在病床上,麻藥效果還未退, 她忍不住想吐,可是乾涸的胃什麼都吐不出來。

後來還是臨床的病人家屬見她難受, 幫她叫了護士過來。

護士給她換了一瓶藥水,似乎知道她沒有陪護,還特意囑咐,有事就按鈴叫她們。然後花錦就等到了交通肇事者的代理律師帶來的交通諒解書。

代理律師看到病床上又黑又瘦的花錦,坐在她病床邊,給她講了一堆利害關係,無非是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外地人,真的得罪這些有錢人,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你還年輕, 有些事能忍就忍了吧。」代理律師臉上露出幾分不忍,「昨天晚上有好心路人報了警, 你如果不簽這份諒解書,肇事者的確會受到法律的懲罰,但是等他出來以後,你……」

「好心路人是不是姓裴?」花錦打斷代理律師的話, 雙目灼灼地看著他,「是不是?」

「抱歉,我只是當事人的代理律師,與此案無關的人,我不太清楚。」代理律師嘆口氣,「不管好心路人身份如何,他已經幫你報了警、墊付醫藥費,難道你還要把他卷進這些事情裡面來?」

「我知道。」花錦表情一點點平靜下來,她本就是無依無靠的浮萍,如何與狂風巨浪做鬥爭,「只要你們願意把醫藥費幫我還給好心路人,並且支付後面的醫療費用,我……簽。」

在諒解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花錦閉上眼:「你走吧。」

「對不起,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留著。」代理律師嘆息一聲,彎腰在她枕頭邊放下了什麼東西,轉身離開了。她睜開眼,看著那幾張紅艷艷地鈔票,緊咬著牙關,不讓自己哭出聲。

然後緩緩地,伸手死死握住了這些錢。

她不會死,她要好好活著,哪怕是卑躬屈膝,也要活著。

被花錦黑黝黝地雙眼盯著,徐長輝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不要以為攀上裴宴,你就可以為所欲為。」

「當年徐小先生撞了我,準備反覆碾壓死我的時候,不就是為所欲為嗎?」花錦歪了歪頭,「怎麼,難道你姓徐的天生高人一等?」

反覆碾壓?

徐長輝喜歡玩車,鬧出車禍也不是一次兩次,他哪裡真的能想起,花錦究竟是哪起車禍的受害人?但是花錦在他面前提了兩次碾壓,又是六七年前,他終於有了印象。

他對這件事有印象,不是因為愧對受害者,而是那次他倒霉遇上了裴宴。裴宴脾氣又臭又硬,不僅當場把他的車撞開,還報了警,害得他在看守所關了大半個月才被放出來。後來裴宴更是與徐家疏遠了來往,有人在私底下問原因,裴宴竟然說「他不跟品性與家教不好的人來往。」

憶起這段往事,徐長輝變了臉色:「是你?!」

徐思跟他說,花錦是為了報復他,才與裴宴在一起。現在他突然明白過來,花錦哪裡是為了報復,恐怕是為了報恩。

當年如果不是裴宴硬生生用車撞開他的車,花錦早死了。如果不是因為裴宴多管閑事,舉報他肇事逃逸,只要花錦簽了諒解書,他根本就不會被關進看守所里。

「徐小先生花生仁大小的腦袋,終於想起這段陳年往事了?」花錦鼓掌,「真是可喜可賀。」

當年她簽過諒解書以後,肇事者這邊就再也沒有安排過人出現,倒是那個代理律師,讓人給她送過幾次水果營養品。

「不知道花小姐咄咄逼人的樣子,裴先生見過沒有?」徐思見徐長輝忽然白了臉色,以為他被花錦唬住了,攔身站在徐長輝面前,「萬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裴先生已經知道你愛的人不是他,你再如此囂張下去,就算他真的對你情深似海,也會被你消磨殆盡。到了那時,你又該如何自處?」

「你說什麼?」花錦扭頭看向徐思,「再說一遍。」

被花錦滿眼煞氣的樣子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徐思在背後偷偷抓住徐長輝的衣服,「我說,裴先生已經知道……你愛的人,根本不是他。」她有些害怕,花錦看她的眼神,彷彿要把她千刀萬剮,活活撕碎她。

但是花錦沒有動,她盯著徐思看了很久,聲音沙啞:「你們徐家,真是沒一個好東西。」

「你又比我好到哪裡去?」徐思反駁道,「你欺騙別人的感情……」

「你別說了。」徐長輝抓住徐思的手臂,「回去。」

「長輝?」徐思不解地看著徐長輝,以他的個性,應該無法忍受花錦才對,為何要攔著她,不讓她說下去。

「先別問。」徐長輝看了花錦一眼,撿起地上的支票,「花小姐,只要你願意開個條件,我都願意滿足你。」

「好啊。」花錦冷笑,「挑個雨天,讓我也開車撞一下你。如果你運氣好,沒有死,我們就算扯平了。」

「花錦!」徐思後悔自己招惹了這個瘋女人,不僅她瘋,喜歡她的裴宴也跟著一起發瘋。

「不願意就算了。」花錦指向門外,「你們滾吧,我不想跟你們廢話。」

「你利用別人的感情,良心能安嗎?」徐思知道,除了打感情牌,已經別無他法。

「不用在我面前裝正義使者,滾!」花錦一把把徐思推了出去,「都給我滾!」

被徐長輝扶了一把,徐思勉強站穩,轉身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裴宴。

「裴、裴先生。」他什麼時候來的,聽到了多少,會不會又開始發瘋。

聽到「裴先生」三個字,花錦愣了愣,轉頭看向不知何時出現的裴宴,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徐思還想說什麼,徐長輝伸手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著強行塞進車裡。

「你幹什麼,不趁著他們有矛盾挑撥他們關係,難道還真等著花錦吹枕頭風,讓裴宴來對付我們?」徐思對徐長輝的豬腦子絕望了。

「挑撥個屁!」徐長輝煩躁地朝徐思吼,「當年救花錦的,就是裴宴!」

「你說什麼?」徐思怔住,「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她就是這麼運氣好,認命吧。」徐長輝眼中露出幾分狠意,「當初真該把她給弄死。」

徐思安靜下來,她抬頭看著繁花門口,相隔幾步距離,對立而望的花錦與裴宴,牙齒咯咯打顫,裴宴發起瘋來有多可怕,她是知道的。

如果裴宴弄清楚了事情所有的前因後果,整個徐家就完了。

「長輝,你現在馬上走,去國外。」徐思面色煞白,「在裴宴與花錦分手前,不要回來。」

「什麼意思?」

「以我的推斷,裴宴還不知道當年救下來的受害者就是花錦,也不知道花錦口中最重要的人就是他,如果讓他知道了前因後果,你就完了。」

當年裴宴還不認識花錦,就因為看不慣他肇事逃逸,向警方檢舉了他。現在如果讓他知道,當年那個人就是花錦,那他……

「你說你也是,為什麼要多此一舉地跟裴宴說那些陳年舊事。」徐長輝有些埋怨徐思,「你如果不說,也許事情還鬧不到這個地步。」

「我哪裡知道,花錦隨筆里的那個他就是裴宴,而你竟然會心狠到想撞死花錦?」徐思不高興,「你有這個精力責備我,不如想想去哪個國家避難。」

徐思恨得咬牙,可是一時間,不知道該恨自己,恨徐長輝還是恨花錦。

難道世間,真有那樣的巧合與緣分?

裴宴沒有理會匆忙離開的徐家堂姐弟,他走到神情恍惚地花錦面前:「外面熱,站在門口,是想體驗冷熱交替的感覺?」

花錦看著他不說話。

裴宴牽住她的手,把人拉進屋,掩上店門不讓冷空氣跑出去:「以後遇到這種事,打電話讓我來處理,就算你嘴皮子利索,但是萬一徐長輝跟你動手,吃虧的還是你。」

「你怎麼來了?」花錦抬頭看他,聲音有些發啞。

「我聽說徐家老頭子來找你,就過來看看。」裴宴對花錦這家店,已經非常熟悉,茶葉放在哪兒,花錦的杯子在哪兒,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幫花錦泡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你看西遊記里,孫悟空打妖怪,打了小的來老的,打了老的來少的,我這不是怕你吃虧?」

花錦捧著杯子輕柔地笑開:「有你這個金大腿在,徐家人不敢惹我。」

「這是我身為金大腿的榮幸。」裴宴見花錦笑了出來,微微鬆了口氣,「今天譚圓不在?」

「嗯,她今天生病,我讓她回去休息了。」

「那我陪你看店,掃地拖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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