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的晨會,所有年級的學生盡數到場,操場上站滿了人,一眼望去全是青白色。頭髮所剩無幾的教導主任站在台上,聲音通過廣播喇叭傳達至每個角落。
「……對近日校園內的不正之風,我校勢要進行嚴正肅查,堅決杜絕一切對我校聲譽及本校學生名譽的詆毀、抹黑。現今已聯繫本校貼吧學生管理員,對一些不良帖子進行刪除,並對幾個行為極其惡劣的貼吧賬號進行封禁。」
「在這裡我不得不提醒同學們一句,學生最主要的任務是什麼?是認真讀書!好好讀書!」主任情緒霎時變得激昂,恨鐵不成鋼地朝學生們掃了一眼,「過度將精力用在學習外,比如貼吧這種地方,該學習卻不學習,將來高考的時候你們拿什麼去和別人競爭?啊?!」
主任嘴角不高興地上撇,抖了抖稿子繼續:「本校領導決定,今後將組織老師定時對學校貼吧進行巡視,檢查違規內容,希望各位同學嚴格遵守校規,不要做出違反中學生手冊的事……」
演講台下一片竊竊私語,不少熱衷玩貼吧的學生不由得低聲發出哀嚎。
有的東西,校方不好在明面上開誠布公地講,正如尤好這件事。不過尤好和照片里的男人是「表兄妹」這一消息,在黎助理來過以後,就在學生中傳開,流言平息了許多。
現在這麼一處理,誰都知道這是學校在表態,不管是不是為了評優的事,總歸是力證了尤好的清白。
毫不意外被許多視線探詢掃過,尤好挺直背脊站得端端正正,目光向著前方,沒有對那些善惡不明的打量作任何反應。
待晨會結束後,一個班一個班有序離開操場。連西西泥鰍一樣在人群中左穿右竄,擠到尤好身邊。用胳膊肘碰碰尤好,她擠眼笑得狡黠。
人群向前,越接近幾棟教學樓散得越開,最後分入各個教室。
回到三樓,連西西一把勾住尤好的胳膊,笑嘻嘻道:「這破事兒總算是解決了,沒白辛苦!」
尤好還沒說話,背後傳來冷哼:「害人精倒是開心——」
連西西笑意一僵,扭頭瞪去,果不其然是范雨。
「你說什麼呢你?!」連西西冷眼看她。
「我說錯了么?」范雨剜了尤好一眼,嗆道:「這下貼吧都不能玩了,主任說是那麼說,實際是因為誰,大家心知肚明咯!」
連西西捋袖子就要衝上去:「你哪癢啊,來!說出來我幫你舒服舒服,別總拐彎抹角找不自在!」
范雨一滯,下意識退了半步。連西西這人天不怕地不怕,真發起瘋來可不好收場,她還是有點怵的。狠狠翻了個白眼,范雨仿若沒聽到連西西的話,腳步加快,挽著身邊的人朝班上走,微昂的脖頸線條像天鵝一般帶著傲氣。
「當誰不知道貼吧的事跟她脫不了干係!那幾個上躥下跳的小號跟她那幫人的非主流風格如出一轍,她最好別被我抓到小辮子,遲早得狠狠揍她一頓!」連西西咬牙。
「……算了。」尤好看著范雨走遠的背影,用力抿唇。
側頭瞥見連西西生氣的側臉,皆因替自己出頭,心頭暖融融的,尤好往她手裡塞了一顆悠哈糖。
連西西霎時沒了脾氣。
范雨和尤好的過節不是一天兩天,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神經病要犯病誰也攔不住。
吃了尤好給的糖,嘴裡沁著草莓的甜香味,連西西十分大度地將范雨當作空氣污染,拋到腦後。
頭兩節是班主任的課,結束後迎來大課間。尤好躲在走廊拐角,拿著手機猶豫不決。作為好學生,她平時從不在學校里玩手機,這東西對她來說只是個通訊工具,沒什麼好玩的,樂趣不大。
今天著實少見。
原因無它,她想給孟先生道謝,告訴他事情解決了——當然,消息肯定是發到黎助理的手機上,她並沒有孟逢的電話號碼。
該不該發?
尤好正糾結不定,手機突然震動,一下子跳轉到來電顯示界面。「黎助理」三個大字映入眼帘,她愣了愣。
……
該是吃午飯的時間,走讀生各回各家,住校生們齊齊湧向了食堂。尤好卻在學校附近第一個路口,跟黎助理說話。
特地把她落在車上的校牌送來,尤好心裡過意不去,連道了幾聲謝。
道完謝目光瞟向車裡,貼了窗膜的玻璃黑沉沉,看不太分明,但裡面似乎沒有人影。尤好小聲問:「孟先生……沒來嗎?」
「孟總在開會。」黎助理的笑容和他給人的的感覺一樣嚴謹,滴水不漏。
尤好為自己的問題生出赧意,也是,孟先生一看就很忙,事情那麼多,送個校牌難不成還得親自來?
「抱歉,我沒有……」
「孟總囑咐過我們好好處理小鈴村開發案的事。」黎助理道,「等手續辦齊,我們會儘快交接搬遷房的事。在落實之前,尤小姐暫且將就一下。」
「啊,好。」尤好自知沒有那麼矜貴,自從爺爺奶奶走後,她一直承蒙表叔表嬸的照顧,何來將就一說。
「那麼,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公司了。需要我送你到校門口嗎?」黎助理問。
「不用不用。」尤好擺手,「這裡回去就幾步路而已。」
黎助理微笑頷首,等著她先走。
尤好同他道別,轉身往回走,兩步後停下。
「那個——」
她想了想看向黎助理,吸了口氣道:「今天早上我們學校開了晨會,事情解決了,謝謝您和孟先生。」
黎助理正要說話,她認真點了下頭,「請您轉告孟先生,真的非常感謝……我會好好讀書的!」
說罷,轉身小跑走遠。
……
風波就此平息,尤好的生活再度回到正軌。除了晨會後的幾天,因為貼吧被學校老師們監視一事,尤好受到一些關注,時間一長慢慢也就消失了。
自晨會那天過去一星期,尤好沒了麻煩,連西西卻開始煩惱起來。
「啊啊啊啊啊——」
狠狠抓了抓自己的頭髮,連西西趴倒在尤好的課桌上,「我該怎麼辦?!」
尤好取掉沒墨的筆芯,剛換了一支新的,抬頭一看練習冊被連西西壓住,握著筆無從下手。
「你說我要不要在余元生日的時候跟他表白?」
周圍一片沙沙寫作業的聲音,尤好聽著這個聲兒,被連西西這麼一問,不由得提醒:「西西,我們高三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別掃興嘛!」連西西煩得想在地上打滾,「我就問你,你覺得我在余元生日的時候跟他表白,會不會成?」
「這種事別人不好講。」尤好眉頭小蹙,輕輕糾結的模樣竟有幾分靜雅。她趁著連西西直起身,提筆落在練習冊上,邊解題邊答:「他一直都知道你喜歡他,你覺得他是什麼態度?他喜不喜歡你,你感覺呢?」
兩句話戳到連西西心窩裡,教她一時失言。余元在她眼裡哪哪都好,甚至連他跟范雨那幫人是朋友,她都能忍痛不介意了。每每她和范雨嗆起來,余元還會讓范雨不要找她麻煩,別跟她起衝突,但就「喜歡不喜歡她」這一點,她還真沒有十足的把握。
連西西思考了一個下午,最後決定把事兒辦了。照她對尤好的說辭,是這麼形容:「反正伸脖子一刀縮脖子一刀,該干就干吧!」
尤好寫著第三本練習冊,淡定點頭。下一秒連西西搭上她的肩膀,「他生日請客唱歌,你跟我一塊去。不用怕,但時候跟著我,我護著你。」
尤好手一頓,這才抬頭,「我也要去?」
「對啊,作伴嘛。而且余元那天邀我參加他生日趴的時候,也說了讓我叫上你。」
「他生日什麼時候?」
「明天。」
尤好頓了下,無奈:「好吧。」
……
余元這場生日過得奢侈,選的地方是市裡出了名的燒錢窟,都知道他爸做生意,家裡有點家底,然而一幫學生還是被會所大門前的一排排豪車震驚了幾秒。
當晚請的人不少,余元在一樓開了三個包廂,一大兩小。尤好和連西西到的時候剛過七點半,三個包廂里已經鬧成一片。
尤好甚少來這種地方,不會抽煙不會喝酒,大多數叛逆少年的樂趣她都體會不了,安靜地跟在連西西身後。
連西西陪著尤好坐在小包廂角落,來搭訕的全都擋了,倒還清靜。余元到小包廂來的時候,特意找連西西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只是作為生日趴的主人公,他要招待三個包廂的人,沒多久又走了。
怕尤好無聊,連西西一直很講義氣地陪著她,只是到後半場,忽然有人衝進來說八卦:
「十三班有人堵了余元!拉到廁所拐角那兒,去去……去表白了!」
連西西一下子坐不住,騰地站起身,「哪兒?」
「就……左拐,往前,最前面那個廁所拐角!」
一秒都沒猶豫,連西西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