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還真不信！」吳濤笑了，他倒要看看，一個小小的科長，究竟能猖狂到什麼地步。
然而興許是吳濤反駁的太平淡了，以至於讓別人以為他這是單純不懂。
所以高科長還沒笑，他身邊那群狐朋狗友倒先異口同聲地哈哈大笑起來。
就連同處一方的程建也是暗暗沖吳濤使眼色，意思他不要同姓高的直接衝突，避其鋒芒。
「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嗎？」高科長露出一抹殘忍的微笑，當即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號碼道：「喂，保衛科嗎？到技術科來一下，這裡有個騙子，意圖騙我們的玻璃！」
這是直接上大招了。
吳濤稍一思忖，也不得不承認，這招的確很好使。而且事後真正追責起來，也難定罪。
然而吳濤不慌不忙，程建卻已經急成熱火上的螞蟻了。
「吳先生，要不你還是先走吧！一會保衛科的人來了，真會把你當騙子打的。」
「好漢不吃眼前虧，你那單子，我不要了！」
這小夥子還算是仁義。
當下也不賣關子了，徑自掏出Lotus8810，撥通薛佳倩的電話道：「薛總啊，到技術科來一趟。這邊有人要把我當騙子抓走呢……」
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吳濤好整以暇地喝起水來，雖然水已經涼了，但看在茶杯還算乾淨的份上，可以喝。
當然喝茶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一邊喝茶，一邊看高科長這幾個跳樑小丑，該怎麼繼續跳下去。
果然高科長和身邊的人三言兩語地議論起來了。
「薛總？哪個薛總？」
「莫不是金陵來的那位薛總？連廠長都得供起來的女菩薩？」
「不可能吧？薛總那樣的人物，和他這樣的業務員，怎麼會有關係？」
然而高科長臉上的表情卻已經急劇變幻起來了。
其實在吳濤突然掏出手機的時候，他便已經感到一絲絲的不妙了。
畢竟那樣的手機，是Lotus最貴的一款。一般的業務員，哪裡用得起？
而且看人家那一番氣定神閑的做派，那是個普通的業務員，能有的？
就在這時，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進來了，一臉耀武揚威地道：「高科長，哪個是騙子，敢騙到咱們廠子頭上來了？」
高科長還沒來得及回答，譚大腦袋已經搶先指著吳濤道：「就是他，快把他抓走，送到公安局……」
不料譚大腦袋上躥下跳地還沒說完，冷不防啪的一下，左邊臉頰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巴掌。
「這……」譚大腦袋很吃痛地捂著腮幫子，尋摸了半天打人者，才發現確實是自己姐夫出的手沒錯，當即哇哇嚎叫起來道，「你憑啥打我，信不信我現在就告訴我姐去！」
說完蹭蹭地走了。
保衛科的人看不懂了，高科長曆來最護小舅子了，這是全廠上下所有員工都知道的事。
如今當面打臉，還打得那麼重，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不怕家裡的母老虎了？
「高科長，這？」
「徐科，這事可能是我弄錯了。」高科長說著，從兜里掏出一包煙塞在對方手上道：「誤會，誤會！」
徐科長拿眼瞥了一下那包煙，是玉溪。夠本！
當下伸手一揮，「這邊沒事了，兄弟們，走著。」隨即拍拍高科長的肩膀，「老高，好自為之啊。」
保衛科的人，是逍遙而去了。
技術科這辦公室里，可算是陷入尷尬了。
吳濤冷眼旁觀著一切，也不得不為高科長的急智，啪啪地拍了幾下手。
「高科長，精彩，果然是精彩！」
高科長歉然一笑，「吳先生，先前多有誤會，還請你多多海涵。既然這單子，你想跟誰簽，就跟誰簽。我保證沒意見！」
說完，又衝程建道：「小程，乾的不錯！這單子你既然能拿下，那就是你的業績。明兒我會考慮，跟廠子那邊把你從技術科要過來！」
「……只是這個誤會，你要好好跟吳先生解釋一下。」
見風使舵，好快！
說完這一切，薛佳倩方才帶著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姍姍來遲，「老闆，誰把你當騙子了？」
「老闆？！」高科長的幾個狐朋狗友面面相覷，他們突然明白，剛才老高為啥轉變的這麼快了，敢情是看出了端倪。
然而此刻的高科長，心中的震駭遠遠不比他們少。
原以為剛才的見風使舵、及時挽救之策，就算不能化危為安，至少也能大事化小了。
可是現在一聽『老闆』這倆字的稱呼，他知道那遠遠不夠，遠遠不夠！
因為對方的來頭，遠遠超乎自己的預期。
吳濤搖搖頭，「可惜啊可惜，薛總，你們來晚了。沒看到剛才那精彩的一幕！反正我是見識到了，而且我覺得像高科長這樣的人才，不該埋沒在玻璃廠，應該去拍電影，絕對演技一流！還有他這幾位朋友，以及他那個什麼小舅子，都可以一起去跑龍套！」
薛佳倩聽著老闆這陰陽怪氣的語調，哪還有不明白的道理，當下已經是一切盡在不言中了，「我知道了，老闆。」
說完便站在吳濤身邊，紋絲不動了。
那邊年過半百的老廠長這時果斷伸出手來道：「哎呀，吳總，久聞大名，久聞大名！今日一見，實在是讓吳總笑話了。我丁海豐沒管好這廠子，還望吳總海涵！」
局面如此明朗了。
高科長那幾人已經面如土色，抖如篩糠了。
吳濤淺淺地一回握道：「丁廠長，恕我直言。今天我這次私訪，總算是明白了貴廠怎麼會這麼快衰落下去了。光有高精尖技術不行，更重要的，要有一套相輔相承的管理制度和班底。好技術要有合適的人來使用，才能真正發揮它的效能。」
「吳總，您批評的對，我老丁受教了。」丁海豐一副誠然的樣子，讓人挑不出禮來。
吳濤卻是不太買賬，暗自敲打道：「丁廠長，坦白說，安市長對咱們玻璃廠通過引進技術來起死回生，是不大以為然的。他覺得這不是什麼高科技，沒什麼搞頭。咱們不蒸饅頭爭口氣，可不能讓他說中了。」
「是是是！」丁海豐忙不迭地點頭，額頭上卻是冷汗涔涔。回頭對高科長一眾人吼道，「還不快滾！」
高科長後頭的狐朋狗友，轉眼就作鳥獸散了。
倒是高科長本人沒走，不僅沒走，反而撲通一跪，啪的開始自顧自地掌起嘴來。
「吳總，我錯了！」
「吳總，我眼瞎！」
「吳總，我有眼不識泰山……」
吳濤聳聳肩，示意給丁海豐和薛佳倩看，那意思不言自明：怎麼樣，這演技不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