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街緊鄰南寧路,卻是一條地道的步行街,街道兩邊都被搭帳篷的路邊攤給佔據了,中間僅留下不足兩米的行人通道,沿街混雜了各種叫賣聲。
楊聰領著艾司穿過人流密集的攤位,拐進青瓦街邊一條小巷,巷子里早有一人在那兒等著,瘦得跟猴似的,大頭管他叫竹竿,那名字倒也貼切。
「就這小子?」瘦高個兒竹竿看了艾司一眼,表示懷疑。
大頭將竹竿拉到一旁,小聲嘀咕:「就他,你別看他個子不高,你看他那身形,那肌肉,爆發力超強的,我大頭什麼時候看走過眼?」
「也沒看出什麼肌肉來啊,到底行不行啊?入場券很貴的!」竹竿還是不信,精神萎靡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我操!」大頭髮了狠,「前幾天有頭獅子在市區被人用拳頭打昏了你知道不?」
竹竿道:「知道啊,聽說是一個警察乾的。」
「干他娘,就是這小子,我就在旁邊,親眼看到的,這小子發起狠來,我怕得想尿啊!」
「有沒有這麼誇張,真的假的?」
「我以人格擔保啊!」
「你的人格不值錢啊。」竹竿又打了個哈欠。
「我操!你想想,我全部家當都押在這小子身上去了,他要是不行,我還不如上吊抹脖子死了算了。少廢話,走吧,賺了錢買一斤粉,爽死你啊。」
見竹竿點頭在前面帶路,大頭喜滋滋地跑過來,對艾司恭敬道:「可以啦,我們跟他走就是,艾哥。」
艾司看著黑漆漆的小巷,小心道:「我不想去啦。到底在哪裡啊?」
大頭無比親昵地摟著艾司的胳膊:「走過這條小巷就到啦,這幾步路呢,裡面很好玩兒的,來來來……」
「你們剛才說什麼粉啊?」
「爽身粉,爽身粉。」
走到一半,小巷中間有兩個體重在三百斤以上的肉墩型壯漢守著,那竹竿有氣無力地摸出一張黑色的卡片晃了晃,壯漢們才放行,其中一個還提醒他們:「火龍正在裡面,你們運氣不錯。」看起來竹竿大頭都是這裡的熟面孔。
另一個則調侃艾司道:「帶了個雞蛋啊?」
「你才是雞蛋,大哥看清楚了,岩石來的。」大頭也不怎麼怕那胖漢,兩人說的是當地小混混的黑話,雞蛋的意思就是很不經打,一碰就碎,比雞蛋好一點的叫沙袋,不僅能扛打,還能偶爾獲勝的叫小刀,最後擂台常勝的才叫岩石。
走到小巷另一頭,裡面漸漸傳來震耳欲聾的重金屬搖滾樂,艾司大老遠就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是煙火味夾雜汗味和排泄物的氣味,十分難聞。
小巷盡頭,空間豁然開朗,四面都是高樓,在中間正好圍成一個小廣場。
這原本是小區垃圾場,後來被一群小混混佔據了改為籃球場或足球場,再後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這裡成為街頭打架鬥毆、幫派廝殺的極佳場所,最後被北區的大佬整合起來,有了龍場的名頭,是海角市較為知名的地下黑拳市場。
聲嘶力竭的瘋狂音樂,狂歡般尖叫的人群,隨處丟棄的易拉罐和啤酒瓶,熊熊燃燒的汽油桶。在廣場中央立著四面銹跡斑斑的鐵圍欄,圍欄四角被熊熊烈焰映照如白晝,圍欄中央有兩個赤裸上身的猛男正像野獸一般搏鬥著。
其中一個身高一米八幾,肌肉結實得像鋼鐵,一頭火紅的頭髮,臉上用油彩畫上青面獠牙,看起來格外兇狠,這就是龍場近幾月聲勢正旺的台柱子之一——火龍!
青瓦街龍場的幕後老闆黑道出身,對中國武術有著近乎狂熱的愛好,這地方既然被命名為龍場,那麼裡面最能打的人自然被冠以龍的稱謂。
龍場里有九條龍,每一個都是黑道上叫得出名的響噹噹的人物,平日難得一見,不過偶爾也會出來透透氣,像今晚就是。
火龍的對手是一個代號蜥蜴的人,身高比火龍稍矮,體型看起來卻比火龍還魁梧,原本也是岩石級的好手,但在火龍面前,卻像被逗的猴。
龍場的觀眾不只是黑道上的混混,也有些有錢人,它除了提供令人感到刺激的肉搏之外,最主要的是賭博,龍場勝負不計分數,只算輸、贏、平,一方把另一方打倒在地,讓他爬不起來,就算贏了。如果時間到,雙方都還在場上站著,就是平。
簡單的規則加上激烈的搏鬥,特殊的環境有著別樣的刺激。
沒看兩分鐘,艾司就看見那個紅頭髮的轉身一鉤,將對手絆倒,跟著反手肘擊,那手肘貼著對手的臉,兩人一起往地上倒。立刻就有鮮紅的血飛濺,圍欄外的觀眾反響熱烈,那鮮紅的顏色就像毒品刺激著他們的神經。
大頭興緻勃勃地給艾司介紹,現在都不行了,以前打得那才叫一個激烈,動則生死見真章,十個裡面就有九個要被抬出去。
艾司很討厭這裡,討厭這裡的氣味,討厭這裡的音樂,討厭這些人如痴如醉的瘋狂模樣,最討厭的卻還是那四面鐵網圍成的擂台,就像個金屬籠子,裡面的人彷彿已不再是人,只是保留原始本性的野物。
那個籠子……艾司不知為何,總會聯想到那天與大狗狗戰鬥時出現的鐵籠子,雖然外形差異很大,但似乎作用都是一樣的。艾司的手指不自覺地抖了兩下,全身的肌肉開始收縮,緊繃,腦袋裡的血管似乎隨著那狂暴的重金屬音樂震顫,一陣一陣地刺痛。
與艾司相反,楊聰回到這裡,就像遊子終於歸家,魚兒回到了水裡,貪婪地呼吸著那夾雜各種味道的氣息,全身都放鬆下來。
「打呀!」
「夾爆他的頭!」
「踢他襠,踢爆他!」
多麼熟悉的尖叫聲,楊聰不禁思緒飄遠,遙想當年,第一次遇見司徒,也是在這裡,當年他就和身邊這名少年差不多的年紀,那時候的青春,年少且輕狂,充滿了激情與夢想,誰知道風雲突變,一切都成了過眼雲煙。
「大頭,他們在做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
「這個啊,他們在做運動。」大頭開始忽悠。
「運動?就像運動會那樣?」
「對呀!就是你想的那樣!」環境嘈雜,兩人都需要大聲說話,前面的竹竿回頭,好奇地瞅了艾司一眼,大頭給他做了個不可說破的暗示。
「小子你鄉下來的啊?」竹竿還是忍不住問了句。
「我是海角市納涼鎮石橋村人。」艾司對自己的來歷背得很熟。
楊聰警告地瞪了竹竿一眼,竹竿無所謂地撇撇嘴:「還真是鄉下來的。」
「怎麼樣,你看裡面那兩個人,個大、人傻,肯定不是你的對手,你要上去,哈哈,嘿哈嘿哈,三拳兩腳就把他們打趴下了。」楊聰比畫出拳擊姿勢想激勵艾司的鬥志。
「不好,不喜歡這裡。頭疼。」艾司卻一點興趣都沒有,看了一下場內,「他們那麼壯,看著就好可怕的。」
「別呀,哥。」見艾司想走,大頭趕緊把他拉住,「你還記得那天打那獅……就是那大狗,你只要拿出十分之一的力氣,打趴他們完全沒有問題啊!」
艾司搖搖頭:「恩恩不讓我打人的,打人是壞孩子。」
大頭一時張口結舌,不能打人?只能打動物?他不知道該怎麼誘惑艾司了。
小眼珠子一轉:「這是比賽嘛,運動會,這不算打人的。我問你,你打別人,打了之後有好處嗎?」
艾司想了想,搖頭。
「那不就得了!」楊聰張開雙臂,五指彷彿抓著大把的鈔票,激情地捉住艾司手腕,「這是比賽,叫競技,和你說的打人完全是兩回事,你要是把對手打倒在地,有錢的!好多好多錢啊!」見艾司愣著,又強調一遍,「有獎金的!贏了的人有好多獎勵的!」
「有多少?」艾司皺著眉頭隨意問了一下。
大頭馬上對竹竿說:「去問問火龍的盤口和今晚大概能得的賭金。」
竹竿蔑視一眼,大頭討好道:「幫幫忙嘛,哥。」
這時場內的火龍和蜥蜴正好分開,蜥蜴一個抱撲摔俯身搶火龍下盤,火龍稍稍一退,雙手像鐵鉗一樣卡住了蜥蜴的腦袋,將對手的頭往自己膝蓋上摁,頂了一記之後,感覺沒吃上力,身體又前傾下壓,幾乎將蜥蜴的頭夾在自己褲襠下,雙手抱住蜥蜴的腰,如旱地拔蔥一般將他整個人倒舉了起來,再狠狠地往地上砸。
就像屠宰場的人捉住兔子耳朵殺兔子一般,猛力地往地上那麼一摔。
人群中再次迸發出尖聲驚叫,歡呼如潮,艾司倒吸一口冷氣,指著場內問大頭:「這樣不疼嗎?」
大頭還想接著忽悠:「這怎麼會疼,這是比賽嘛,比賽肯定不會疼的。」
「你騙人,摔一跤都很疼的!」艾司戳穿大頭的謊言。
這時候竹竿帶著消息回來了:「火龍一賠一點五,蜥蜴一賠五,今晚大概火龍能拿一兩萬吧。」
一兩萬?艾司心思糾結起來,他在心裡盤算著,要是這樣能拿一兩萬,那麼只需要參加六七次比賽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