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聯絡點敗露,撤退復後悔

長久的晴天之後,緊接著是陰雨連綿。樹木簇擁下的軍統大樓顯得有些陰鬱。

某天沈放從外面回來,移步要朝著自己辦公室去。羅立忠忽然開門從辦公室走了出來將他叫住。

「沈老弟。」

沈放止步回頭,羅立忠一臉淡然:「跟我去一個地方。」

「去哪兒?」

「到了就知道了。」

他瞧著羅立忠臉色不大好,便知道不是什麼好事情。果然最後兩個人停步的地方,是軍統大院偏樓的審訊室。

羅立忠推開門帶著沈放走了進去,屋裡坐著一批軍官人,一邊有錄音設備。

沈放皺著眉不太明白,問到:「羅處長,這是什麼意思?」

羅立忠有些為難,不過也無可奈何:「例行公事,這些都是國防部軍紀處的同仁。近期你曾去過何主任辦公室,有些事,他們需要找你聊聊。」

情報泄露,跟何主任有過關聯到底是有懷疑。

羅立忠對他說完,繼而對一邊的軍紀處工作人員點了點頭:「開始吧。」

出了事就將自己推出來,他就是這樣行的么?

不過到了這一步,抗拒只會顯得他心虛,沈放只得坐下。

錄音設備啟動了,磁碟旋轉了起來。

軍紀處的軍官開始問話:「沈副處長,上個月15日,18日,你曾兩次走進過何處長的辦公室,請交代一下經過。」

沈放語氣隨意:「這有什麼好交代的,我們都是朋友,朋友之間的閑聊,有哪一條規定不允許了。」

這其中的原因有兩層,哪一層他也不能說,但是他知道,何主任自然也不會傻到自己說出來。

「都說了什麼內容?」

「都瞎聊,沒啥實質性的內容,哦,對了,我邀請他晚上一起吃飯,不過,被他拒絕了。我只是想大伙兒聚聚,那頓飯,我還準備請羅處長。」

他說著看了看羅立忠。

羅立忠有些意外,停頓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是的。」

他這看似在脫罪,實際在置氣。

境況不同,此刻只能在屋裡生悶氣,待仔細地詢問完畢之後,沈放氣沖沖打偏樓內走了出來。

羅立忠跟在他身後,他向前走了一截兒,然後猛地回身質問:「什麼意思?我是為了咱們的生意才去找的那個老何,現在竟然懷疑我?還調查我?」

羅立忠知道會有這麼一出,眉頭一皺,卻還是耐下心解釋著:「你急什麼,你以為我攔著就不調查你了?老何那邊也被查了。再說,不就是問點問題么?問清楚了更能證明你的清白。我已經通過內部人找了老何的調查資料,跟你的基本吻合,你怕什麼?」

這樣說著還反倒是他不識大體了,沈放一副桀驁難馴的樣子:「那你進去讓他們審審試試?」

羅立忠想要趕緊了事,伸手搭著他的肩膀,盡量與他挨著以示親近,也叫他稍稍平靜下來。

「好了,讓老弟受委屈了,大不了,我改天請你去喜樂門喝酒。」

沈放表情不屑,將他的手推開,扭著頭與他平視,聲音低沉卻故作威嚴:「以後這樣的事兒,少來。」

羅立忠卻像是故意跟他作對一樣,忽然間步子變得慢了起來。瞧他的目光變得十分有深意。

「恰恰相反,這樣的事少不了,眼下什麼局勢你不是不清楚。經得住事兒,才能好好掙錢。」

「再這麼折騰我可受不了。」

羅立忠知道這樣有些碰觸到了沈放的底線,要是他急了咬起人來,只怕自己是那個最疼的。

於是他忙寬慰著沈放:「好了,好了,那你回去歇著,今兒算是給你放天假成了么?」

沈放沒有說話,泄了口氣後走到自己的車前,打開門上車,回頭確認:「那我可真回去了。」

「說了給你放假。」羅立忠篤定。

沈放依舊一臉不滿地上了車,把車開走了。

離開中統大樓,沈放心情複雜,如今這境況越來越針對於他,若是再不轉移開,恐怕遲早會暴露。

他開車行駛在大街上,卻始終覺得無處可去。想著任先生的消息,最後鬼使神差到了那咖啡店去了一趟。

本只是碰碰運氣,偏是巧了,正好有人傳信,相約地點依舊是玄武湖。

沈放喜出望外,忙去赴約。

到的時候湖邊上還沒有任先生的影子,他屈身坐在一邊的椅子上等著,百無聊賴,看著玄武湖的一池碧波發獃,卻忽然間想到了汪洪濤。

記憶的閥子就像是頃刻便被打開了,往事種種在腦袋裡翻湧著,叫他他忽然覺得十分唏噓。

他們這些人這一輩子都活在槍口上,幸運了落得個好下場,功成身退,或者壽終正寢,不幸運了便是他如今這樣子,半死不活,受盡了折磨。

他思緒深陷,目光憂鬱,並未注意到身邊已經有人坐了下來。

「因為你的情報,國民黨偷襲我黨蘇北根據地計畫被我軍全面瓦解。」

這個聲音將他從回憶里扯了出來,他一轉頭先是一愣,接著輕輕笑著:「也因為這個情報,國防部內部在調查,但目前還懷疑不到我頭上來。」

他何主任的事情有生意這一樁擋著,羅立忠怎麼也都會保著他。

任先生也笑:「那就好,再告訴你一個消息,讓你撤離的行動已經基本安排妥當了。」

「什麼時候?」沈放有些迫切地問著。

「先別著急,上次你去國防部竊取情報,雖然立了功,但組織上對你試圖採取冒險行動還是提出了嚴厲批評。」

這算是什麼,用功有過,還要衡量么?

沈放脫口而出:「我接受組織的批評。」

接著他有些猶豫不決,但最終還是開了口:「不過現在國防部軍紀處的人在調查我,如果現在突然走了,我擔心會……」

任先生卻與他想法不同:「正因為這樣,你必須走,在此之前,組織上就分析了你目前的狀態,不能讓你繼續冒險了。當然如果現在突然離開,也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和猜測,必須能巧妙的讓你從這兒消失。」

「消失?」

「對,讓有一條。所有人都覺得你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了。」

這樣的途徑,沈放面目皺在一起:「你是說,假死?」

任先生點了點頭。

「只有這樣才最保險。我們找到了一具屍體,和你的身材非常接近。我們會在郊區偽造一起嚴重的車禍。嚴重到大火把車內的屍體燒的無法辨認。」

偷龍轉鳳,這樣的招數真的行得通么?

「路上接應的人員和車輛都已經準備好了。事成之後你可以去蘇北根據地,在他們眼裡你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也就斷絕了他們對你身後的調查與猜測。現在就是需要一個合理的時間。」任先生繼續說道。

一個合理的時間?沈放低頭思考了片刻,忽然間找到了個眉目。

他隨即揚頭,眼裡有光:「下周二有個國防部辦的酒會,招待美國軍事代表團的人,我在酒會上可以多喝點酒。酒喝醉了的人開車回家的路上很可能走錯了路,也很容易出現些什麼事故。」

聽上去天衣無縫的計畫。

任先生聽完也覺得妥當,於是點頭應下:「好,那就定在下周二的晚上。幾點?」

「十點。」

那個時候,他差不多可以離開。

對於沈放來說,那幾日的時間過得非常之快。

酒會當日清早,他起了個大早,給姚碧君做了一頓早飯。

這些日子他反覆思考著如今他們夫妻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可卻還是沒有覺出來自己對這個女人究竟產生沒產生感情。

姚碧君意外地吃完飯離開,沈放從一邊公文包內,拿出了一個珠寶首飾盒來打開瞧了一眼,裡面是個鑽石項鏈,潔凈的鑽石在閃閃發亮。

如果他今日能夠順利離開,那便是也沒機會再對這個女人做些什麼了,上一回沒來得及準備什麼,如今這個珠寶首飾也許是留給她的最後的禮物。

沈放把那首飾放到了桌子上。

那一日的工作異常煩躁。

原本以為離開自己會如釋重負,然而真的到了這一刻,沈放並沒有覺得有什麼輕鬆。

他將腳架在了桌子上,翻看著當天的報紙,但顯然也沒有看進去,翻來翻去,最終將報紙丟在了桌子上,閉上眼睛靠在椅子上養神。

他隱隱覺得生命里彷彿有什麼東西即將要割開,彷彿要遠去,是那樣擾亂他的心扉。

他知道那是什麼,但是他不願意去觸碰,寧可鎖起來,自欺欺人。

迷迷糊糊間,羅立忠打來了一通電話,他說上面要求加緊對各地區共產黨根據地及所屬部隊的偵查,軍統從美國進口了一批電台監測設備需要儘快運送到華北東北以及江蘇等地區。國防部忙不過來,有一批設備需要交通部方面安排加急運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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