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陰陽謀 第0408章 實用為先

李牧注視著額頭已經冒汗的孔穎達,笑著問道:「老孔你今日不忙暈,可以認真想一想,好好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聽到李牧這樣說,在場的學子們都不約而同地會心一笑。李牧與孔穎達之間的過往,旁人不了解,他們是再清楚不過了。以往孔穎達每次不敵,都會為了面子『仰面暈倒』,一次兩次情有可原,畢竟孔穎達這麼大的年歲了,而且李牧也確實不給留面子,但是每次都暈倒,哪有這麼巧的事情,必定是裝暈無疑了。

幾次下來,已成了孔穎達的一個不能說的秘密。李牧當面點破,更是陰損,他這下連暈都暈不成了,若是現在暈過去,不是假的也會被誣成假的,以後在學子面前,更是一點威嚴都沒了。

離著老遠,李世民都能感受到孔穎達身上散發出來的怨氣,心裡也多少有些可憐他。孔穎達雖然也是山東士族出身,但是相比魏徵之流喜歡添麻煩,孔穎達要好很多了。因為他這個人比較純粹,他教書,考慮的,說的,圍繞的,也都是些教書的事情,至於魏徵等人操心的事兒,他反而不甚關注。

此番再次被李牧擠到牆角,孔穎達自知避無可避,便把心一橫,決定與之迎戰。即便是辯不過,也要放手一搏,說到底,在他的心裡,還是對祖宗傳下來的這一套儒家學問有信心的。

為什麼?

自漢以來,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不就是答案么?若其他學問比得過儒家,何以到了現在,全都消散殆盡了?

因此孔穎達無懼。

孔穎達深吸了口氣,穩定住心神,迎上李牧的視線,道:「你說的情況,不可否認一定會有。對於這等冥頑不靈之輩,自有律法處之。我儒家學說,也不只有仁政。」

李牧像是等著這句話似的,洒然一笑,道:「老孔,你說這話,我都不好意思與你辯論了,你真是太笨了。」

孔穎達瞪圓了眼睛,怒道:「你說什麼?!」

「我知道你大概的意思,你想得也沒錯。但是你想過沒有,你如此說,便是錯。作為統治者的你,施了仁政,在你的想像中,在你的仁政沐浴之下,百姓應該感激涕零。這時有人跟你唱反調,便是不通教化之人,你便要處罰人家……哈,你自己琢磨琢磨,這還能叫仁政么?」

「所謂仁政的『仁』,是你定,還是百姓來定?有句話叫做吾之蜜糖彼之砒霜也。塞北牧民,奔走於草原荒漠,生活困苦,江南有肥沃良田可以耕種,若按照你的想法,你會想,不如讓這牧民來江南,給他一塊地耕種,他過得不就好些了?」

孔穎達下意識點頭,道:「若條件允許,有何不可?」

「呵!還有何不可?」李牧笑得非常無語,道:「這就是書獃子的話了,你有沒有想過,牧民為何叫牧民,因為他只會放牧,他不會種地。你覺得對他好,讓他來江南種地,他不會種,餓死了,算誰的?你不幫他,他活得難點,至少能活,你幫了他,他被你幫死了,這也叫仁政?」

孔穎達滿臉漲紅,幾句話的交鋒下來,他已經知道若論狡辯,他永遠不是李牧的對手。而且更加可怕的是,李牧說得道理或者例子,他自己竟然聽進去了。這可太嚇人了,若再這麼交談下去,豈不是要顛覆他心中的儒家要義?

孔穎達咬了咬牙,道:「就算是我錯了,那也是我孔穎達學業不精,對不起先祖,你也不能說是儒家學說錯了!」

孔穎達本以為,接下來要迎接的會是李牧猛烈的攻擊與羞辱,他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承受了。但讓他一萬個沒想到的是,李牧聽到他這樣說,表現得比他還要驚訝,道:「老孔,你在想些什麼,我何時有過一個字說過儒家學說錯了?我難道不是在說你錯了么?」

孔穎達面上一呆,他沒反應過來,這難道不是一回事么?

李牧不去管他,自顧地對學子們說道:「諸位學子,說了這麼半天,相信你們也聽得有些糊塗。剛剛孔祭酒說了仁政,我說他錯了,通過我的駁斥,大家也都知曉了他錯在哪裡。你們現在可能會想,孔祭酒傳授你們的就是純粹的儒家仁政之說,這若是錯了,豈不是儒家、孔聖錯了?」

「有這種想法,才是大錯而特錯!」

「我們從頭分析一下仁政這兩個字,方才說過了。孔子他老人家是沒說過『仁政』二字的,他只說過仁。政,是孟子加上的。後人研究儒家經典,習慣於將孔孟二人合併,稱之為二聖,便混淆了起來,但是兩者還是有所分別的。」

「我們要清楚地認識到,孔孟二人雖合稱二聖,但是儒家的主要思想,乃是源於孔子。孟子是根據孔子的學說進行解釋,發揚。孔孟二人相差超過百歲,未曾謀面,試問孔子所想,孟子如何知道?這就如同今天,爾等從孔祭酒學儒家典籍時日不短,朝夕相處,你等學會其精髓了么?」

眾人皆搖頭,孔穎達的『理論課』是所有課程最難懂的,經常是自以為聽懂了,卻被告知理解錯了,讓人不勝其煩,又畏懼不已。

「據此,我可不可以大膽猜測一下,關於這『仁政』二字,孔子只想說的是『仁』,而『政』是孟子因自己的想像或者需要添加上去的,這可不是我亂說,孟子為了謀取官職,得到重用,先後遊歷梁、魏、齊、宋、滕、魯等國,仁政二字,便是他與梁惠王奏對時說出來的!」

學子們若有所思,孔穎達見狀內心焦急萬分,卻也沒有辦法,因為他舉不出例子證明李牧所言荒謬。

就在學子們即將被洗腦成功的時候,李牧忽然笑了一下,話鋒一轉,道:「當然了,我說得一切,也都是揣測,也許孔子想過——注意,我說的是揣測,我揣測孔孟,孟子揣測孔子,大家都是揣測,都不是眼睛看到的,身體經歷的事實,所以,這種話不足為信。」

眾學子鴉雀無聲,他們懷疑自己的耳朵。這位年輕的逐鹿侯在說些什麼,他竟然說,孔孟之道不足為信?這實在是太挑戰他們的價值觀了。

孔穎達實在忍不住開口,道:「李牧,請你慎言,你不要仗著自己有幾分才氣,就在這裡誤人子弟,他們都是未來的國之肱骨,你擔待不起!」

李牧笑了,道:「老孔,你還真別嚇我。我是奉旨授課,不得不來,不然你以為我願意來么?我李牧邊城庶民出身,半年之前大字不識一個,名字都寫不出來。混到今天,擁有這一切,靠的便是『與眾不同』這四個字。我若與你們的想法都一樣,何以脫穎而出啊?反正我也不愛講,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不說了,今日就到這兒,下課了!」

這話不說還好,說了之後可炸窩了。

關於李牧的出身來歷,大唐日報早有報道,學子們都清楚地不能再清楚了。關於他的種種神奇,耳濡目染也見過了許多。他說他得到的一切,便是因為他的與眾不同,學子們下意識地全信了。

在場的眾人,出身自不必說,未來都是要襲公侯爵位的。但是他們誰敢說,能比得過李牧去?誰不想得屠龍技,見李牧要走,李承乾第一個撲過去,一把抱住李牧的大腿,哪裡還顧得上太子的威嚴,高聲叫道:「大哥大哥,他們不聽,我想聽,父皇不是讓你給我和青雀上課嘛,你得講完吶!」

李泰也撲了上來,抱住另一條大腿,道:「大哥大哥,皇兄說得對呀!」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完全不理會孔穎達的喝止。李牧無奈嘆了口氣,道:「好吧,都各自回座,聽我講完吧,反正下一堂課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了。也許陛下覺得我講得不好,再不讓講了也說不定,索性我就過一把當老師的癮!」

眾學子轟然應聲,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李牧看了眼孔穎達,道:「老孔,你不妨也聽完,若你覺得我說得不對,你可以去跟陛下稟明,正好我也不愛講課,省得來這兒礙你眼。」

孔穎達已經顏面掃地,哼了一聲,視線撇到一邊,權當沒有聽見。

李牧笑了笑,也不理他,繼續說道:「剛才我說了,後人揣測前人所想,本來就是一件不靠譜的事情。咱們可以進一步想,不要說是後人揣測前人,就是面對面的兩個人,你覺得你能盡知他心中所想么?」

見眾學子面面相覷,李牧直接給出了答案,道:「不能!因為人與人之間,無論是父子親情還是朋友義氣,只要不是一體,天然具有防備之心,他是不可能讓你看穿的。一個人怎麼想,只有他自己知道,旁人都是猜而已。」

「我真正要告訴你們的道理是,讀書,要帶上自己的腦子。聖人典籍,固然是經典。但是聖人典籍,也不一定全對。這世上哪有全知全能之人?每一個人都犯過錯,孔孟若全知全能,為何他們沒封侯拜相,他們沒能建立王朝?若他們做得全對,為何在他們或者的時候,百姓沒有享受到仁政?我們先看結果,便可反推出緣由,這個緣由非常簡單,那就一定是他們的理論中,有錯誤的地方。」

孔穎達鼻孔冒著粗氣,他想說什麼,但是大腦一片空白,實在是想不出話來反駁。

「那麼就這個仁政來說,我可以帶著你們試著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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