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水溝驚現屍體 探探侯大利的斤兩

滕鵬飛剛剛回到刑警新樓,副支隊長陳陽就將其叫到重案大隊辦公室。

陳陽道:「你聽說過侯大利嗎?」

滕鵬飛道:「我抽調到省廳辦專案兩年,聽說支隊出了一個『神探』侯大利,你特意提起他,什麼意思?」

陳陽從抽屜里取了煙,扔給滕鵬飛,道:「侯大利是山南政法刑偵系畢業,編製在支隊,抽調到105專案組。命案積案破了一堆後,專案組以後沒什麼事了,宮支準備把『神探』放到一組。你是副大隊長,又是一組組長,鎮得住『神探』。」

「『神探』是刺頭?」滕鵬飛臉上有許多麻子,說話之時,似乎都在跟著抖動,很有特點。

陳陽搖了搖頭,道:「侯大利不是刺頭,只是很獨特。第一個獨特,雖然侯大利是侯大利,侯國龍是侯國龍,兩者不能畫等號,可是,他畢竟是侯國龍的兒子,這一點無法抹殺,市裡主要領導都知道這事,所以我們要安排好。有件事情你不知道,侯大利出任105專案組副組長,關老大親自過問。第二個獨特,侯大利是田甜的未婚夫,田甜犧牲得很英勇,哎,很可惜。第三個獨特,侯大利之所以被稱為『神探』,是因為確實有真才實學。他多次找到了二組和三組在辦案過程中出現的漏洞,黃衛也因此被調出刑警支隊。二組和三組找不到案件突破口時,他至少有三次在會上用非常肯定的語氣說出突破口。讓大家最不服氣也最服氣的是,他的觀點多次都被證實。劉局經常拿這事來敲打重案大隊,弄得大家很憋氣。」

聽到田甜的名字,滕鵬飛心裡緊了緊。他隨即翻了一個白眼,道:「我喜歡有性格的人,就把他放到一組。重案大隊不能一團和氣,得有些頭上長角、身上長刺的悍將,否則破不了大案。」

談完正事,陳陽轉了話題,道:「你今年三十一了吧?還沒有找對象?工作再忙,個人問題也得解決。」

滕鵬飛開玩笑道:「匈奴未滅,何以安家。」

陳陽道:「當哥的說句實話,我知道你放不下田甜。當年她很明確地拒絕了你,你們沒有緣分。」

滕鵬飛臉色平靜,道:「田甜是烈士,我們不要談她的私事。」

「滕麻子,你走兩年,其實有點吃虧。」陳陽望著昔日搭檔,欲言又止。

「老陽,別說這個,沒必要爭來爭去,該來的自然會來。」滕鵬飛雙手用力揉了揉臉頰,讓為數不少的麻子又皺成一堆。他知道陳陽說的是真話,若是自己這兩年不到省廳,黃衛調走之時,自己多半會接任重案大隊大隊長,如今也就是副支隊長兼任重案大隊大隊長了。他對此並不是太在意,自己比陳陽小十歲,也就三十剛出頭,還有大把機會。

想到這裡,他又道:「在這裡給陳大和宮支提點意見啊,我借調兩年,一組變成後娘養的,大案、重案都讓二組和三組搶走了。實話實說,一組都是業務拔尖的偵查員,整整兩年敲邊鼓。整整兩年啊,沒有拿到大案,配合採集生物檢材,參加抓捕,辦些不痛不癢的小案子,都是些啥玩意嘛,這個命案算是補償一組。」

「你別發牢騷,入室搶劫案是小案子嗎?這是江陽分局辦不了的大案。滕麻子別麻痹大意,吳煜案還沒有最後拿下,找不到三大件,搞不好要崩了你的牙齒。」

「我心中有數,肯定能找到三大件。就這事吧,那我回去了。」滕鵬飛對找到三大件的信心倒是很足,憑著他的經驗,拿到一塊高檔表,不賣出去,放在家裡就沒有任何價值。盜三大件之人應該有一定的反偵查經驗,這種人往往有前科,經不起誘惑,遲早會落到網中。

他站起身,道:「一組晚上開會,分析案情。我把『神探』刺頭叫過來一起開會。是騾子是馬,得拉出來遛一遛,沒有本事亂炸刺,老子要鎮壓。」

陳陽提醒道:「105專案組沒有撤,侯大利還是專案組副組長。」

滕鵬飛回頭咧嘴笑了笑,道:「既然要把這個刺頭放在一組,我才不管他是不是專案組副組長。」

陳陽又道:「侯大利是田甜的未婚夫,正準備領結婚證。田甜犧牲對他打擊挺大,你作為領導要懂得領導藝術。」

滕鵬飛道:「一組所有偵查員都曾經面臨過險境,只不過我們沒有犧牲而已。」

下午四點,探長張國強喜滋滋地來到滕鵬飛辦公室,把吳煜案的偵查卷宗放在桌上,寒暄道:「麻子,妥了。昨天分別帶李友青和肖霄辨認了現場,與現場勘查完全一致,兇手就是李友青。雖然情有可原,畢竟殺了人,理無可恕。可惜啊,一對年輕人就這樣毀掉了自己的前程。肖衛星這人真是悲慘,中年破產,負債纍纍,如今女兒也陷在人命案中。他這一輩子,怕是再無翻身之力了。」

滕鵬飛瞪著眼睛,道:「手機是吳煜聯繫肖霄的工具,存在因果關係。老克探組要把精力轉到入室搶劫案,查找三大件的任務還是由你來完成,牢牢盯住銷售渠道,不要鬆勁。」

如果不是三大件丟失,吳煜案已經完美收官,張國強暗罵:「誰拿走了三大件,老子要打得他認不了祖宗!」

張國強離開後,滕鵬飛想了一會兒案子,又拉開抽屜,取出一個信封。信封里有十幾張相片,那是五年前他偵辦一起殺人案時的合影。

滕鵬飛慢慢抽出相片,看到第一張相片時,表情黯淡起來。

此張相片是他和黃衛的合影。兩人已經熬了三個晚上,疲憊不堪,可是抓住殺人兇手的喜悅還是洋溢在臉上。黃衛犧牲時,他正在省廳專案組辦案的關鍵點上,無法回來,深為遺憾。

翻過這張相片,另一張相片是六個人的合影。朱林站在最中間,沒有笑容,冷著臉,其身邊是田甜。那時田甜的父親還沒有出事,田甜還是個挺喜歡笑的女孩,笑容如陽光般燦爛,與朱林的冷麵形成鮮明對比。

合影之時,滕鵬飛正和一個銀行女職員談戀愛,當時度過了甜蜜期,已經開始冷戰,不久就分手了。等滕鵬飛開始追求田甜時,田躍進被捕,田甜由陽光女孩變成了冰山美女。時機不對,滕鵬飛無功而返,隨即就被借調到了省廳辦專案。

滕鵬飛依次看完幾張相片,最後將信封丟進抽屜。然而,信封丟進抽屜,思緒卻無法關進抽屜。

「如果田躍進不出事,田甜還和以前一樣開朗,那我也許有機會。田甜和我結婚,就有可能生了小孩,就不會被調到打拐專案組。那麼,田甜還會活著。可惜,生活不能假設。侯大利這人還算硬氣,受到打擊還沒有垮掉。」想到這裡,滕鵬飛望了望窗外,目光如無線電波般穿行在空中,到達刑警老樓。

收回目光後,滕鵬飛撥打了105專案組的電話。他沒有用手機,而是用座機電話。

刑警老樓,侯大利正坐在電腦前寫杜強案的結案報告。按照朱林的要求,結案報告的重點是檢討最後階段的戰術失誤。侯大利回想在唐河的伏擊行動,發現有兩個明顯失誤:一是沒有檢查趕場車輛,杜強利用了這個漏洞,順利進入場鎮,潛伏在秦陽銀行唐河分理處旁邊;二是杜強曾經使用爆炸物炸死了黃大磊,在唐河的行動中,沒有針對爆炸物品的預案,若不是旺財恰好是治安犬,熟悉炸藥,後果不堪設想。

侯大利冷靜下來,細想當時犯的戰術錯誤,暗自後怕。在整個行動中,爆炸有可能造成死亡,最後的槍戰也可能造成傷亡,比起鐵坪鎮打拐案的解救現場,他的指揮有更多破綻,只不過運氣好,才沒有民警犧牲。在檢討唐河伏擊戰時,他反覆分析了打拐現場的警力配備。田甜和唐有德受到了照顧,被放在最安全的地方,誰都沒有料到人販子會從地道逃跑,地道口又恰好在田甜和唐有德身邊。這是意外,與指揮員沒有關係。如果打拐解救現場由自己指揮,大體上也是如此安排力量。

總結唐河之戰時,侯大利又想起了田甜。每次想起田甜,如有一個電鑽在心臟里旋轉,疼痛難以言說。田甜犧牲後,很長一段時間他不願意承認這個現實,通過辦案來自我麻痹。如今抓住了杜強,案件告一段落,他處於相對清閑期,無法借案件逃避,內心時常波浪滔天。

桌上座機響起,傳來滕鵬飛的聲音:「晚上七點,到重案一組開會。」

這一個電話將侯大利從痛苦的旋渦中拉了出來。他目前仍然是105專案組副組長,有足夠強大的理由和足夠多的借口拒絕滕鵬飛,可是,他沒有拒絕。

通話結束後,侯大利悶坐了幾分鐘,這才下樓來到朱林辦公室,談了滕鵬飛打電話的事。

朱林略為不快,道:「滕鵬飛直接給你打電話,不是通知專案組?」

侯大利道:「滕大隊直接叫我參會。」

「105專案組是市局專案組,不是刑警支隊專案組。」朱林再次強調這一觀點後,見侯大利神情鬱郁,又道,「我們和重案一組是戰友關係,滕鵬飛也曾經是我的部下。雖然這樣做不夠規範,你還是去吧。依照案案相靠原則,專案組本來就應該參加。」

朱林最了解自己這個徒弟,要治好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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