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王永強後,警方一點不敢懈怠,調派高手進行審訊。
預料中的困難果然如期出現,王永強頭腦相當清楚,承認了殺害杜文麗,那就難逃一死,現在僅僅是非法拘禁,沒有致人重傷等情節,刑期並不會太長。他痛快地承認非法拘禁了李曉英和寧凌,對其他人和事皆「三不回答」——不認識、不知道、不清楚。
晚上,刑警新樓小會議室一直亮著燈。
劉戰剛道:「借用一句套話,抓住王永強只是萬里長征走完了第一步。撬開他的嘴,是萬里長征的第二步。撬開王永強的嘴有兩種辦法:一種是通過審訊,攻破其心防,讓其交代罪行;另一種是找到王永強殺害杜文麗的證據,讓其在證據面前開口。大家就從這兩個方面來想辦法。」
解救李曉英和寧凌以後,李曉英精神稍有恢複,就向警方提供了「王永強殺掉了杜文麗」的線索。但是,僅僅靠李曉英提供的線索,沒有其他證據形成證據鏈,王永強的殺人證據明顯不足。
宮建民道:「老譚,如果復勘,還能不能找到證據?」
老譚摸了摸原本就不多的頭髮,道:「王永強顯然有準備,又很有經驗。狗貨出租房裡搜到的生物檢材與王永強和李武林都沒有關係;他房間里與杜文麗有關的物品一點沒留,包括地下室里,我們查得很仔細,找到一些頭髮、指紋和腳印,以及一些皮屑,查出有的屬於李曉英和寧凌,有的屬於王永強。皮屑有點多,大部分都是王永強的。」
聽到皮屑,坐在角落的侯大利若有所思,想起以前聚會時楊紅所言:當年高考體檢,王永強脫下衣服時露出皮膚上很明顯的皮屑,引起大家圍觀。
劉戰剛追問:「沒有杜文麗的痕迹?大家都覺得王永強在李曉英面前說的是實話。」
老譚道:「技術室已經三次復勘了,沒找到與杜文麗有關的痕迹。」
宮建民道:「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還得從審訊上找到突破口。」
今天來開會的都是重案大隊資歷深厚的偵查員,例外的是105專案組全員參加。劉戰剛眼光從侯大利面前滑過,停頓一下,道:「侯大利,你有什麼想法?」
分管副局長如此發問,讓所有參會偵查員目光集中在侯大利身上。如果有一片放大鏡在侯大利身邊,這些目光聚集起來的能量足以讓侯大利起火。但是侯大利沒有在意這些眼光,道:「王永強心理變態,不僅杜文麗是王永強殺的,章紅也是,楊帆也是。」說到楊帆之時,他已經開始咬牙切齒。
劉戰剛道:「我們不要推理,要證據,需要將王永強釘死的證據。」
侯大利握著拳頭,猛地砸在桌上,道:「我一定會找到。」
散會以後,侯大利回到高森別墅一直鬱鬱寡歡。
田甜已經調到二大隊,離開專案組,沒有參加晚上的會,見男友不停在屋內轉圈,道:「遇到什麼難題?」
侯大利道:「王永強只承認非法拘禁,不承認殺人,現在找不到證據釘死他。」
田甜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要相信審判高手,肯定會攻克王永強的心理防線。」
話雖然如此,侯大利整個晚上仍然如熱鍋上的螞蟻,極為焦灼。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在夢中重建了犯罪現場:王永強乘坐客車來到了世安橋附近,在世安橋下了車,他穿了一件灰色襯衣,站在橋上;楊帆騎自行車出現在公路上,王永強招手,楊帆下車;兩人爭論起來,王永強將楊帆推向江州河;楊帆抱住石柵欄,向王永強求饒。王永強帶著殘忍的笑容,掰開了楊帆的手指;楊帆伸手想抓住王永強的手臂,王永強稍稍縮回手臂,楊帆的手擦著襯衣袖子掉進河裡。
「不、不!」侯大利猛然坐起,額頭冒出大顆的汗水。
田甜起床,端來熱水,道:「又做噩夢?」
「王永強將楊帆推下河,我敢肯定。他有什麼破綻?什麼破綻?什麼破綻?什麼破綻?」侯大利用力拍打床沿。突然間,他想起王永強的長袖襯衣,一道靈光閃過,道:「王永強有嚴重皮膚病,在地下室掉落了很多皮屑,那皮鞋裡會不會有?說不定真有!」
想到這裡,侯大利再也睡不著覺,道:「我帶隊勘查王永強的家,重要物證都在支隊物證室,包括一雙皮鞋和一雙運動鞋。」
「查物證要經過老譚同意。太晚了,老譚忙了一天,很累。明天再去物證室,皮鞋和運動鞋不會飛走。」
在田甜勸解下,侯大利重新睡下。躺在床上,他想起前塵往事,雙眼圓睜,想盡辦法也無法入睡。
田甜睡了一會兒,醒來時發現侯大利還睜著眼,便將頭靠在他的胸前,道:「睡吧,什麼都別想,現在想也沒用。」
侯大利翻身抱住女友,道:「查金傳統那雙鞋,運氣好的話,能解決杜文麗的案子。我問過金傳統,有那麼一段時間沒有見到那雙鞋,後來就沒有印象。很可能是王永強穿了金傳統的鞋,然後又找機會放了回去。王永強為了誣陷金傳統,沒有洗鞋,阿尼鞋鞋底還沾了些水泥。國外有多次案件,兇手不願意作案後默默無聞,還有意給警察寫信。王永強大概就屬於這種,耐不住寂寞,或是想顯露智商優越性,不僅陷害金傳統,還想將警方玩得團團轉。」
「如果真從鞋裡查出了皮屑,王永強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如果當時銷毀了那雙阿尼鞋,我們根本沒有機會追查。」田甜依偎在男友懷裡,道,「明天就要水落石出,別多想。算了,讓你不想也不行,我們來做愛,做愛後好睡覺。」
天剛放亮,侯大利便開車前往刑警新樓,在物證室門口轉來轉去。
最先來到三樓的居然是分管副局長劉戰剛,他雙眼紅腫,看來也是一夜未眠:「侯大利,你在這裡做什麼?」
侯大利道:「我想查看王永強鞋子裡面有沒有皮屑。」
劉戰剛火暴地道:「說清楚,別問一句說一句。」
侯大利道:「王永強患有某種說不清楚的皮膚病,特點是皮屑特別多,我想看一看鞋子里有沒有。」
劉戰剛是老偵查員,立刻明白侯大利的想法,拿起手機就給老譚打電話:「趕緊到物證室……對,現在,我在物證室門口。」
老譚躺在床上接到電話,聽劉局口氣急,顧不得洗臉刷牙,急匆匆趕往辦公樓。上樓以後,他看到劉戰剛、陳陽、侯大利都站在物證室門口,道:「看什麼物證?」劉戰剛、陳陽和侯大利三人異口同聲道:「鞋。」
老譚進入物證室,搬出來一個塑料箱子。他打開箱子,小心翼翼取出放在裡面的皮鞋。
在扣押鞋子前,侯大利盡量保持鞋子原貌:皮鞋上還有襪子,想必在近期穿過。
侯大利戴上手套,輕輕提起襪子,襪子有少量皮屑掉落。老譚取過來一盞檯燈,讓檯燈光射進鞋內。侯大利取出隨身攜帶的放大鏡,屏住呼吸,觀察鞋裡面的情況,在鞋內大腳趾和中腳趾區間發現了幾塊類似皮屑的東西。
「應該有皮屑。」侯大利將放大鏡遞給了老譚。
皮鞋原本有臭味,侯大利注意力全部在皮屑狀物體上,根本沒有在意撲鼻的腳臭。老譚也沒有顧得上臭味,幾乎整個臉都湊近了皮鞋,也看到在鞋內大腳趾和中腳趾區間確實有皮屑。兩人隨即檢查了扣押的運動鞋,也在相同區間發現皮屑。
皮鞋裡的皮屑明顯比運動鞋要少。小林到來後,拿出相機,很費了些工夫,才將皮鞋內部情況完整準確地拍了出來。
「還得查金傳統那雙阿尼鞋,有可能會有發現,也有可能沒有,這得靠運氣。」侯大利有些神經質地喃喃自語。
劉戰剛道:「若是真從阿尼鞋中找到了王永強的皮屑,那就是鐵證。」
老譚從物證室抱出裝阿尼鞋的箱子時,現場安靜得只能聽到呼吸。
「檯燈,拿過來,快點。」劉戰剛有點迫不及待。
老譚將放大鏡遞給了侯大利,道:「你來看吧。」侯大利鄭重地接過放大鏡,慢慢湊近阿尼鞋鞋口。檯燈光線射進阿尼鞋,十幾片皮屑安靜地躺在鞋內,如一朵朵雨後蘑菇。
劉戰剛用放大鏡看過「雨後蘑菇」以後,道:「小心提取。多長時間能有結果?」
老譚道:「如果送到總隊技術室,今天肯定能出結果。我建議送到總隊,技術更可靠,速度也快。」
所有人都焦灼地等待總隊結果。
下午,刑警總隊技術室給出結論:從金傳統皮鞋中提取的皮屑狀物體中查出了王永強的DNA。
接到老譚電話以後,一向穩重的劉戰剛幾乎跳了起來。他親自給侯大利打電話,道:「你別問這麼多,到我辦公室來。」
侯大利心急火燎地來到劉戰剛辦公室,敲門而入,只見屋內全是煙霧。劉戰剛、宮建民、朱林和陳陽都在猛吸香煙,談笑風生。
劉戰剛心情極佳,扔了一支煙給侯大利,道:「大利,來,抽一支。」
侯大利接過香煙,點火抽起來。
朱林看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