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診所不到一百米的刑警支隊指揮中心,電話聲此起彼伏,各搜索小組沿鐵路線推進得很快,已經查了沿鐵路線約三分之一的院落,沒有突破性進展。
侯大利目不轉睛地望著手機,希望此刻發生奇蹟,寧凌電話再打進來。遺憾的是寧凌那邊悄無聲息,她似乎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警方從金傳統家中搜出楊帆相片以後,侯大利無法否認金傳統是殺害楊帆的兇手。接到寧凌電話以後,金傳統還在看守所,自然不會綁架寧凌。那麼,綁架殺害杜文麗的兇手極有可能並不是金傳統。
李武林在郊外有山莊,可是山莊里沒有地下室。而王永強在城外並沒有院子。他眼皮跳了跳,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王永強老家在農村,完全可以在老家弄一個地下室。
想到了這一點,侯大利拿起手機,撥打王永強電話,道:「老同學,你在哪裡?」
電話中傳來王永強的聲音:「在路上,開車。」
侯大利皺了皺眉,道:「不在公司?」
「在路上,開車。」
「不在公司?」侯大利又問。
「我在外面。大利,有事嗎?」
侯大利聽到王永強說話時輕輕「噝」地吸了一口氣,皺了皺眉,道:「沒事,無聊,隨便打個電話。你不舒服嗎?」
王永強道:「昨晚喝多了,有點反胃。」
打完這個電話,侯大利意識到自己思維出現了誤差:農村面積很大,只有在鐵路沿線的農村才有可能性。王永強老家在北面,沒有鐵路經過。
諸多小組在鐵路沿線沒有尋找到囚禁李曉英和寧凌的地下室,宮建民壓力如山,心情不免煩躁,道:「侯大利,別用這個手機,萬一寧凌打電話過來,打不通怎麼辦?」
侯大利打電話給王永強純粹是試探,王永強語氣平靜,和尋常沒有任何兩樣。
王永強接了侯大利電話後,總覺得這個電話來得奇怪,侯大利平時沒事幾乎不會打電話,絕不會無聊地打電話說閑話。他開車轉了一圈,掉頭回家。
小車剛走到一條單行道,前面出了車禍,公路被堵上。這幾年江州城內小車數量暴漲,滿大街都是小車,只要公路上出現異常情況,必堵無疑。
王永強打開音樂,靠在座椅上休息。
「砰砰……」車窗傳來敲打聲。
王永強睜開眼,看見葛向東站在車外。葛向東笑得很開心,道:「你怎麼包得和豬頭一樣?」
王永強隨口道:「騎摩托摔了一跤。」
葛向東道:「找時間約個飯局,這一段時間太忙,很久都沒有和老兄弟在一起玩。」
王永強苦笑道:「臉受了傷,不敢喝酒,不敢吃辣,飯局沒意思,等傷好了我們再約。你到哪裡去?」
「我和老樊才從外地回來,接到電話,出任務。」葛朗台遞了一支煙給王永強。
王永強下車,拿火機給葛向東點燃,道:「你天天都在出任務,又是什麼鬼任務?」
葛向東隨口道:「我也不想出任務,架不住壞人來搗亂。」
樊勇坐在駕駛室,看到一時半會兒通不了,也下來抽煙,嘲笑道:「王校,你在哪裡包的傷口?若是在紗布上寫個王字,那就成了老虎。」
十來分鐘後,交警疏導了交通,葛向東和樊勇開車前往鐵路線,參加搜索。
到了晚上,搜索組將鐵路沿線翻了個底朝天,沒有找到地下室。
105專案組全體成員來到刑警老樓備勤。五人聚在小會議室,會議室桌上放著一盆麵條,五人各拿一個小碗,呼哧呼哧吃面。
葛向東放下碗,道:「今天我們到鐵路的時候,遇到王永強,這小子騎摩托摔了跤,包得和豬頭一樣。他這人平時挺講究,總是衣冠楚楚。」
樊勇抬杠道:「王永強不是豬頭,他的額頭包有紗布,若是在紗布上畫個王字,就和老虎一模一樣。」
「王永強平時開小車,為什麼要騎摩托車?以前他就說過汽車是鐵包肉,摩托車是肉包鐵,絕對不開摩托車。」侯大利腦中出現在金傳統家中聚會的情景,王永強說此話時的表情和語調猶如就在眼前。
樊勇道:「王永強家在農村,家在農村的年輕人誰不會騎摩托車?騎摩托車摔跤挺正常。」
「我從來沒有見過王永強騎摩托車。」侯大利說完後突然想起狗貨房間的土棕色「二」字,「二」字會不會就是未完成的「王」字?
想到這裡,侯大利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忙問道:「王永強老家附近有沒有鐵路?」
葛向東搖頭道:「王永強老家在北部山區,很偏僻,前幾年才通公路。你懷疑王永強?」
侯大利道:「金傳統偷拍楊帆時曾經看見王永強尾隨過楊帆。」
葛向東道:「這隻能證明王永強暗戀過楊帆,我們早就知道這一點,這和綁架寧凌和李曉英沒有關係。」
侯大利道:「有關係。寧凌那天在舞台上就是按照楊帆的模樣來打扮的,從遠處看,至少有六七分相似。」
葛向東和樊勇都覺得侯大利的推理還是比較牽強,只不過涉及楊帆,大家都知道爭論無用,沉默下來,各自想案情。
田甜收拾了麵條盆子,拿到洗手間清洗,走過辦公室時,聽到辦公室傳真機在響動,走進去看了看,傳真過來的是狗貨陳強的基本情況。她取過幾張傳真紙,裁剪以後,又用訂書機釘好,拿到資料室,道:「侯大利,應該是支隊辦公室傳來的狗貨資料。」
在大嶺村查找狗貨租住房間時,侯大利曾經提出過想要一份狗貨的基本情況的資料,宮建民也答應了。這時,刑警支隊重案大隊主辦偵查員才將狗貨陳強的資料傳到105專案組辦公室。
侯大利看了一眼陳強戶籍地,用力拍了下桌子,嚇了所有人一跳。
朱林道:「有新發現?」
「狗貨與王永強是一個地方的人,不僅是同鎮的,還是一個村的。」侯大利腦海中出現警犬搜索房屋的畫面,靈光閃現道,「警犬是以寧凌和李曉英的物品為嗅源,人在地下室,警犬找不到很正常。我們若是用犯罪嫌疑人的物品作為嗅源,就有可能找到囚禁寧凌和李曉英的那個院子。找到院子,就肯定能找到地下室。」
朱林對這個思路有興趣,道:「用誰的物品做嗅源?」
「王永強。」侯大利斬釘截鐵地說道。
葛向東對王永強印象頗佳,完全不相信文質彬彬的王永強會是變態殺手,道:「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證據指向王永強。」
樊勇立刻反對葛向東,道:「沒有任何證據,並不能說明王永強不是兇手。」
朱林擺了擺手,道:「你們別杠。侯大利,你的理由是什麼?」
侯大利道:「寧凌之所以被綁,是因為酷似楊帆。楊帆、章紅、杜文麗、李曉英和寧凌,有共同特徵,漂亮且上過舞台,兇手就是從舞台上尋找目標。」
葛向東道:「這只是推理。」
樊勇立刻抬杠道:「這個推理很有道理,你少打岔。」
侯大利又道:「我堅信五個案子是一人所為,兇手就是當年的同學。我們用排除法,蔣小勇和王忠誠在外地,且兩人個子高,沒有綁架李曉英嫌疑,排除;杜文麗被拋屍時,陳雷和女友在國外,沒有綁架和殺害杜文麗的嫌疑,排除;金傳統還在看守所,沒有殺害章紅和綁架李曉英的嫌疑,排除;剩下李武林和王永強,不能排除殺害楊帆、章紅、杜文麗和綁架李曉英、寧凌的嫌疑。」
侯大利腦海中又浮現出紫外燈下的土棕色血跡,道:「在鐵路沿線大搜查時,在李武林郊外房子里沒有搜到李曉英和寧凌。而且查狗貨暫居地時,地面上出現一個『二』字,『二』字可能演化成王,『李』字不能。所以,王永強嫌疑變得很大。王永強與狗貨是一個村的,極有可能認識,這是其一。王永強平時不騎摩托車,卻撒謊說是騎摩托車摔的。我和他通電話時聽到『嘶』的一聲,應該是傷口痛,他卻撒謊說喝醉酒反胃。王永強多次撒慌,疑點很多,這是其二。我建議以王永強為嗅源,再去查找鐵路沿線。」
樊勇是愛狗之人,道:「今天參加搜索的警犬累了一天,得休息。」
侯大利道:「大李在樓下,我們讓它乘汽車,到了搜索重點區域才出動。大李腿受傷,嗅覺沒有問題。朱支,我想賭一把。賭贏了,就能救出兩個人;賭輸了,也沒有什麼損失,至少排除了一個方向。」
朱林下定了決心,道:「那我們死馬當成活馬醫,就賭一把。事不宜遲,抓緊時間。第一步就是弄嗅源。」
葛向東自告奮勇地道:「我以前到過王永強公司,王永強在公司掛有衣服,我認識門衛,進得去。」
105專案組全體出動,葛向東到王永強公司取到王永強衣服,樊勇、朱林、田甜和侯大利帶著大李緊隨其後。大李來到刑警老樓以後,處於退休狀態,每天守著小小一方天地,往日的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