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州忙了好幾天,侯大利這才回到省廳培訓班繼續學習。4月25日,培訓班結業。若不是老朴出面協調,培訓班領導肯定不會讓侯大利結業。侯大利科班出身,水平在培訓學員中算得上頂尖,就是曠課太多。培訓班老師原本想將代小峰案例放在教學中,考慮到侯大利三天打魚兩天晒網,於是在本期培訓班將案例取消,準備在下一期培訓班時,由侯大利親自來談代小峰案的勘查經驗。
培訓班結業典禮時,侯大利接到田甜電話。
田甜道:「葛朗台這次是真的用盡全力,找來技偵專家弄圖像,也沒成功。有兩個原因,一是探頭隔得遠,清晰度不夠;二是犯罪嫌疑人戴著帽子,路燈光線被遮住形成陰影。」
侯大利道:「你們忙得團團轉,我在省廳跟閑人一樣,真不是滋味。我知道你下一句話是什麼,地球離開了誰一樣轉,我明白這個道理,只是覺得有勁使不上,憋得慌。你什麼時候出發?我媽等著和你一起吃飯。我要參加結業晚餐,不能請假。」
田甜道:「你不回去,我一個人到國龍賓館很尷尬。」
侯大利道:「已經跟我媽說了,她等你過來開飯。你也別怕我媽,多接觸幾次,我媽什麼副總裁等職務都是外加的,她本人就是世安廠女工的底色,喜好和以前工廠同事沒有區別,只不過錢多一些,選擇面要大一些。」
田甜道:「好嘛,我先去,你得趕緊來呀。我不是怕,是覺得沒話說,有點尷尬。」
田甜在下午六點四十分開車到了陽州國龍賓館,總經理李丹知道田甜要過來,特意在大堂等候。當田甜出現在大門口之時,李丹便陪著田甜來到屬於侯家私人的樓層。侯國龍平時很少在此樓層出現,今天也在,心情還不錯,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聽李永梅和寧凌聊天。寧凌有在國營工廠生活的經歷,說起小時候趣事引得李永梅深有同感,連侯國龍都將注意力從報紙上轉移,時不時插一句。
寧凌讀小學的時候,恰好就是國龍集團初創時期,侯國龍和李永梅夫妻剛剛離開世安廠,對寧凌生活的國營工廠環境熟悉到骨子裡,所以聽其聊一群小孩的事情有特別感觸。侯國龍看著寧凌總覺得有些恍惚,彷彿是鄰家小女楊帆長大的模樣。他暗自將田甜和寧凌做對比:寧凌出身名校,父親病逝,母親出自國營企業,目前經營一家餐館,家境小康;田甜父親是江州名人,背景複雜,在監獄服刑,且田甜本人是法醫,這是一個令人無法產生美好聯想的職業。對比起來看,寧凌更適合做侯家的媳婦。
侯國龍經過二十多年風風雨雨,將人心看得很透。寧凌這個女孩花盡心思討好李永梅,就是想從國龍集團中獲得利益。他不反感這種行為,在他的思維中,生意都是需要交換的,寧凌想要利益,那就是一個正常人。
侯國龍抬起手錶,看了看時間。服務人員挺有眼色,趕緊打開電視,《新聞聯播》的聲音在房間響起。
房門打開,李丹帶著田甜進了門。田甜進門以後便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寧凌身上,她總有種怪異感覺。因為案偵工作需要,田甜看過楊帆各個時期的相片,對楊帆印象頗深。寧凌穿著打扮都與楊帆有幾分神似,與李永梅關係還很親密,至少比起田甜要親密得多。田甜儘管外表保持一貫的冷靜,可是女人都有領地意識,寧凌出現在此明顯侵犯了其領地,不由得生出了戒備之心。
有了戒備之心,在國龍賓館的時間便不好打發。面對侯大利的父母,田甜又不能以冷面相對,在吃飯之時一直盼望著侯大利推門而入,解除尷尬。越是盼望侯大利早日到來,侯大利越不出現。飯後,侯國龍離開,在李永梅強烈要求下,四個女人打起麻將。終於,到了晚上十點,侯大利才出現在酒店。
田甜長舒了一口氣,借口上廁所,將麻將交給了侯大利。
寧凌桌前堆了不少籌碼,見到侯大利上桌,誇張地拍了下額頭,道:「大利哥是打麻將一哥,我前半場是白忙了。」李丹道:「你至少還贏這麼多,我可是雪上加霜。」
打麻將對於侯大利來說確實是拿手得不能再拿手的遊戲,桌面上打出來的牌如有生命一般,紛紛跳進了侯大利腦中,每個人打出什麼牌,要什麼牌,全部都清清楚楚浮現在腦中。田甜站在侯大利身後觀戰,很快就覺得寧凌所言不虛。
兩圈之後,李永梅發話了,道:「大利下來,讓田甜來打。你這人也沒眼力,和一群女人打牌,也不讓著點。」
侯大利聞言站起身,扶著田甜肩膀,讓其坐下來。他站在田甜身後,正好面對寧凌。寧凌打牌時偶爾抬頭笑一笑,眉眼靈動,頗有韻味。侯大利與寧凌對了兩次眼以後,便轉身離開了田甜,獨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打完麻將已經是凌晨一點,侯大利和田甜回到常住的客房。田甜道:「我發現一個問題,寧凌和楊帆長得很像,五官有點像,穿著打扮的風格也接近。不可能有這麼巧的事情,莫非是你特意找來的。」
侯大利道:「她是夏哥的助手,和我沒有半點關係。」
田甜又道:「寧凌和李丹都跟阿姨很熟悉,她們三人有說有笑,我就是一個局外人,很尷尬。以後你沒有回來的時候,我盡量不來。」
侯大利過來抱住田甜,道:「做刑警一年,我就看到了別人一輩子都看不到的慘事。你參加工作時間更長,看到的陰暗面更多。我們兩人是特殊崗位,心理比一般人要緊張,都應該放鬆一些,讓自己融入日常生活中。」
田甜靠在侯大利肩頭,道:「你說得也對,也不對。直說吧,我感覺寧凌是想辦法刻意來到你們家,就是沖著你來的。」
侯家是山南頂級富豪,被人算計是很正常之事。侯大利習慣了富二代身份,比起田甜更從容,道:「沖著我來的人不少,關鍵是我的選擇,這才是最重要的。」
「我怎麼有一入侯門深似海的感覺。」
「太誇張了。明天我要回江州,李武林組織了一個活動,到他的農業園吃飯。」
兩人說了一些閑話,洗漱之後,進了卧室。雖然只是隔了幾天,兩人思念得緊,如藤纏樹一般,一夜纏綿。高潮之後,兩人平靜下來,躺在床上繼續說些閑話,閑話說了一會兒,不知不覺談到了案子。
「李曉英、杜文麗都有在夜店工作的經歷。兇手就是針對類似群體,而且是直接將人帶離現場。這兩個案子和麻醉搶劫案有根本不同,兇手氣質不同:杜文麗案兇手變態,還很兇殘;麻醉搶劫案的犯罪嫌疑人貪婪,很猥瑣。」田甜本是法醫,到一線工作以後,很喜歡進行心理分析。
「章紅案、杜文麗案兇手胸中有大惡,李曉英案也是如此。」侯大利忍著沒有說出「楊帆」兩個字。
「這個兇手是變態,杜文麗失蹤是10月,拋屍時間大約在11月中旬,這一個多月時間她到哪裡去了?李曉英失蹤了一個月,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不知現在是死是活。」
侯大利平躺在床上,目光卻穿透了酒店的窗,向夜空飄去,巡視黑暗之城。在他腦中形成了一幅影像:在一個封閉空間里,一個漂亮女子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一條黑影出現在女子面前,如野獸一樣走了過去。
他翻身坐起,道:「失蹤女子沒有死亡,被囚禁在曾經囚禁杜文麗的地方。」
田甜伸手拍了拍侯大利的背,道:「你沒有任何證據。」
「我是憑直覺,而且這種直覺非常強烈。杜文麗父母收到明信片時,杜文麗已經死亡,也就是說兇手是在杜文麗死亡之後才寄去明信片。李曉英家裡沒有收到明信片,說明李曉英還活著。」
案偵工作中,刑警直覺非常重要。直覺是在無意識狀態中,以過去經驗和知識為基礎,不經過推理和分析,直接出現在腦中的靈感和頓悟。直覺不能作為證據,卻可以幫助刑警從一團亂麻中找到逼近真相的方向。侯大利雖然不是老刑警,可是長期沉浸在案件中,經歷了代小峰案和石秋陽案的磨礪,已經具備了老刑警才有的犀利目光和靈光閃現的直覺。
田甜也坐在床上,與侯大利並排而坐。月光從窗口照了進來,將田甜的肌膚染成玉色。她拉起薄毛巾蓋住身體,道:「囚禁再殺人,我同意兇手心理有問題的推斷。如果殺害杜文麗和讓李曉英失蹤的犯罪嫌疑人是一個人,那麼此人便是連環殺手,從犯罪心理學來看,很多連環殺手的動機是建立在諸如控制和支配之上,此人多半是通過對受害者生死的掌控來獲得滿足,可能有性的成分,也可能沒有,但是主要動機就是對無助的受害者的極度權力和控制。從國內外的案例來看,有的連環殺手還主動與媒體或者警方聯繫,通過媒體關注來獲得心理滿足。」
「我同意你的看法,分析得很好。」
「我是法醫,當年選修了犯罪心理學,有點理論知識,在實踐上基本沒用。其實我們都是純粹猜測,完全沒有得到證據支撐。」
「這個連環殺手與楊帆案有沒有關聯?」
「我得說實話,楊帆案更接近激情殺人,而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