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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知道去南加州大學已經超出一刻鐘的範圍了,但是現在才兩點鐘,他只有兩個選擇:要麼與羅倫伯格一起待在會議室,等待判決下達,要麼利用這段時間做點有用的事。他還是決定跑一趟,於是把車開上了往南的港灣高速公路。從向北的車流量來看,一旦接到判決通知,他完全可以在十五分鐘內回到市區。但若要算上在帕克中心找停車位、走去法院的時間,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南加州大學就在體育場附近,周圍治安很差。走進校門來到校園,四周馬上變得如同世外孤島一樣安靜祥和。不過博斯知道最近幾年這片凈土所受到的驚擾也是日漸頻繁,如今就連橄欖球訓練也成了一件危險的事。好幾個月前,在附近一起常見的駕車槍擊事件中,一位頗有天賦的一年級後衛被流彈擊中,當時他正和隊友一起站在訓練場邊。因為這樣的事件,學校的管理者整天向洛杉磯警察局抱怨,學生也一心想轉到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因為那裡學費便宜,而且在相對安全的市郊韋斯特伍德區。

憑著在校門口領到的地圖,博斯很快就找到了心理學大樓。走進這棟四層高的磚牆建築,沒有任何指示牌能幫他找到約翰·洛克博士或者心理荷爾蒙研究實驗室。他穿過一道長長的走廊,走上樓梯,來到二樓,向一個女生打聽實驗室怎麼走。可那個女生笑而不語,徑直走開,准把他當成了搭訕的人。最後他總算問到了,實驗室在大樓的地下室。

走在昏暗的走廊上,他來回掃視每扇門上的門牌,在走廊盡頭倒數第二扇門那兒找到了實驗室。一個金髮女生坐在入口的寫字檯後,正在讀厚厚的教科書。她抬頭笑了笑,博斯問她洛克是否在這裡。

「我打個電話問問,他知道你要來嗎?」

「你永遠不知道心理學家的心思。」博斯笑了,但女生沒聽懂笑話,博斯也開始懷疑到底好不好笑。「不知道,我沒跟他說我要來。」

「好吧,洛克博士一整天都在實驗室帶學生,我不能打擾他,除非——」她終於抬起頭,看見了博斯手中的警徽。「我馬上打給他。」

「就跟他說博斯來了,想跟他聊聊,問他有沒有幾分鐘的時間。」

女生在電話里向另一個人簡單地重複了博斯的話,接著安靜地等待了一小會兒,說「好的」,然後掛了電話。「有個研究生說洛克博士會出來見你,請再等幾分鐘。」

博斯向她表示感謝,然後在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環視實驗室的接待室,牆上有塊公告板,上面釘著幾張告示,大多是找室友、求合租之類的,還有一張寫著星期六舉辦心理學本科生派對的海報。

屋裡除了女生佔用的那張寫字檯外,還有一張沒人用的。

「這是課程要求的嗎?」博斯問,「花時間在這兒當接待員?」

女生從課本上移開視線。「不是,就是一份工作。我學的是兒童心理,那個實驗室的工作不太好找。沒人願意在地下室上班,所以這兒才有空缺。」

「怎麼會這樣?」

「所有可怕的心理學實驗室都在這下邊,心理荷爾蒙最靠里。這兒有——」

房間另一邊的門開了,洛克走了出來。穿著藍色牛仔褲和扎染T恤的他朝博斯伸出手來。博斯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拴著一根皮繩。

「哈里,你怎麼樣?」

「還好,你呢?對不起,打擾你工作了,能佔用你幾分鐘時間嗎?那天晚上麻煩你分析的事,我有新的情報。」

「一點也不麻煩,相信我,沒什麼比參與真實的案子更讓我高興了。學生實驗室有時候很無聊。」

他領著博斯走進那扇門,穿過一道走廊,來到一個辦公套間,然後走進他靠後的那間辦公室。洛克的身後有一排架子,上面擺滿了文件,博斯猜那些一定是收上來的論文。洛克一屁股坐進一把軟椅,抬起一隻腳擱在辦公桌上。桌上亮著一盞綠色的檯燈,除此之外僅剩的光源是高高開在右側牆上的一扇小窗。窗外時不時地閃過一道道陰影,那是因為一樓有人走過,遮住了光線,就像人造日食。洛克抬頭看了看小窗,說:「有時候我覺得在這下面工作,就像待在地牢里。」

「外邊那個學生也這麼覺得。」

「梅利莎?她有什麼好抱怨的?誰讓她要學兒童心理呢?她不聽勸,不到我這兒來。你來學校雖不是為了打聽漂亮女生的事,聽我說說也無妨。」

「也許下次吧。」博斯沒看見屋裡有煙灰缸,但能聞出以前有人在屋裡抽過,於是他問都沒問就掏出了煙。

「我說,哈里,我能把你催眠,然後幫你緩解這個毛病。」

「不了,謝謝,博士。我把自己催眠過一次,沒有用。」

「是嗎,難道你是洛杉磯警察局僅存的幾個催眠師之一?我聽過那個實驗,法院把它叫停了,對吧?」

「沒錯,不讓催眠過的證人出庭。我想我是最後一個學過催眠還待在警察局的。」

「有意思。」

「言歸正傳,上回跟你聊過之後又有一些新的進展,我想最好能再跟你說說,聽聽你的意見。你把我們的調查引到色情演員的方向,我覺得很對,或許現在你還能給我們新的啟發。」

「你有什麼進展?」

「我們——」

「等一下,你想喝咖啡嗎?」

「你這兒有嗎?」

「從沒碰過。」

「那就算了。我們有了個嫌疑人。」

「是嗎?」洛克把腳從辦公桌上放了下來,又往前湊了湊,看起來真的很感興趣。

「他雙腳踏在兩個陣營里,就像你說的。他在專案組待過,而且他的專長,呃,他的專業領域是色情業。我想現在還不應當透露他的身份,因為——」

「當然不能,我理解,他是個嫌疑人,還沒對他做任何指控。警探,你放心,我們倆所有的談話我都會保密,你大可暢所欲言。」

博斯把辦公桌旁的垃圾桶當作煙灰缸。「非常感謝。所以我們在監控他,看他在幹些什麼。但現在遇到麻煩了,因為他可能是警察局裡最了解色情業的人,我們自然要向他諮詢建議,打聽情報。」

「這樣才自然,要是你們不找他,他會確定你們在懷疑他。我們織了一張多麼精密的網啊,哈里。」

「一團亂麻。」

「什麼?」

「沒什麼。」

洛克起身在屋裡踱來踱去,一會兒把雙手插進兜里,一會兒又拿出來。他眼神空洞,似乎一直在想什麼問題。「接著說,很有意思。記得我的話嗎?兩個各自獨立的演員扮演同一個角色,黑暗的心不會獨自跳動。你接著說。」

「好的,我剛才說,我們去找他才顯得自然,所以就去了。我們考慮了這周發現的屍體和你說過的話,懷疑還有別的死者,別的干那一行的女人。」

「所以你就去找他幫你查?幹得漂亮。」

「是的,昨天我請他幫忙,今天他報給我四個名字。我們查到了這周在混凝土裡找到的金髮女郎的名字,嫌疑人前幾天還提供了另一個名字,加上最早的兩人——人偶師受害者中的第七和第十一名——現在總共有了八個名字。我們正在全天監視嫌疑人,所以知道他為了收集這些信息跑過好幾個地方。他不是憑空給出的四個名字,而是該跑的地方都跑到了。」

「他當然會那樣。不管他知不知道自己被跟蹤了,他都會正常工作,按部就班地生活。他完全可能早就知道這幾個名字,但還是四處打聽,完成必要的跑腿活兒,這表明他有多聰明……」洛克突然打住,把手插進褲兜,皺起眉頭,彷彿仔細檢查著他雙腳之間的地方。「你是說加上以前的兩個,有六個新名字?」

「是的。」

「將近五年的時間,殺了八個人,會不會還有別人?」

「我正要問你這個。這條情報是嫌疑人提供的,他會撒謊嗎?他會說少了嗎?會不會報給我們的人數少於他真正殺掉的人數,為了干擾我們,打亂調查?」

「嗯……」洛克繼續在房間里踱步,過了半分鐘才開口,「依我的直覺判斷,他不會像你說的那樣干擾你們,他會盡職盡責。我覺得如果他總共給了你們五個新名字,那也就是這麼多了。你必須記住,這個人自以為比你們高明,以為自己各方面都勝過警察。對於案情的某些細節,他告訴你們的完全是實情,這一點也不奇怪。」

「關於兇手作案的時間,我們有個大致的推測。在人偶師死後,他似乎放慢了節奏,開始隱藏屍體、掩埋屍體,因為他無法再把屍體混到人偶師的受害者中,所以他作案的間隔期變長了。人偶師還在時,他殺人的間隔期不到兩個月,後來延長到七個月,甚至更長,上一起案子發生在差不多八個月前。」

洛克抬起頭看著博斯。「而最近的所有活動——」他說,「報上對審判的報道,他送來的字條,他以警探的身份對此案的介入——高頻度的活動會加快周期的結束。盯緊他,別鬆懈,哈里,最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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