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7章 帥帳外的刺殺

秦宇安坐,為自己倒了杯茶,緩緩喝了幾口,等到茶水見底,便又抬手續上一杯。反覆幾次,喝了一肚子茶水,卻始終沒能想清楚,南柯、黃粱之境內,究竟發生了什麼。

腦海之中,似有幾分記憶,卻模糊不清淺淡至極,如渾濁黃河之水,倒映出的山川景色,任憑如何瞪大眼睛,入目都是一片渾噩。可即便如此,景色終歸存在,只是秦宇看不清楚,並不等於是虛幻。

「石塔!」他沉聲開口,卻沒得到絲毫回應,似乎那座遙遠之外,歷盡黑暗重見光明的石塔,再度陷入沉睡。又或者,是不得不睡,避免自身落入,無比兇險的境地。

秦宇有些惱火,可想了想臉色漸漸平緩下去,抱大腿這種事情,有所得便有所失,其中分寸總要考慮清楚。

至少,就眼下來看,還在他承受範圍之內……呃,確切說,這話有點矯情了,換個人跟秦宇異地相處,怕是再往後退一百步,都覺得半點不虧。

暫時壓下了,對南柯、黃粱境內,發生之事的追究,但這並不意味著,秦宇便已經放棄。退一步海闊天空,靜候時機也就是了,何必「頂風作案」,自己、他人皆不爽利。

深吸口氣,放下一樁心事,秦宇閉上眼借這一肚子茶水,自照己身觀察不同之處。

雖說走這一遭,稀里糊塗記憶模糊,根本不知發生何事,自身也無明顯變化。但他總覺得,變化還是有的,只是並不明顯。

最終一無所獲,這讓秦宇嘆息一聲,徹底死了心。

既然肉肉不願意,讓他知曉內情,以她的手段,足夠做到滴水不露。罷了,既然左想右想皆是空想,那便索性統統放下。

且去修行。

……

西荒帝宮。

九重之上大帝,看過手中玉簡,指尖微微用力,令其化為齏粉。他神色冷漠,眼眸之中更冷,但如今這份冷意,卻並不針對秦宇。

忠武侯寧秦,與蠻族新皇無關,他已經可以確定,這便已經足夠。

但李家那位,自持身份不俗,便肆意妄為的三代弟子,怕是忘了她現如今的身份。不論久遠歲月之前,她究竟何等耀眼,如今便只是一個,尚未攀入皇境的小丫頭。

與一國大帝做交易,都敢陰奉陽違,暗中試圖痛下殺手,真以為就能瞞天過海,將自己的摘的乾淨?

中荒李家,的確是好大一座山,縱然面對一國,也有自矜、自持的底氣。但那指的,是整個李家,而不是其中某個人。

李如花,份量遠遠不夠!

若她足夠聰明,直接歸返中荒,這筆賬便暫且記下,日後總有追回的一天。

既然不走,那便不要走了。

……

囚籠之中,雷光迸濺,無數雷霆之力炸開,化為規模不大,卻氣勢磅礴一座雷池。

李四季身陷其中,周身毛髮皆成灰燼,凄厲嚎叫面容扭曲,雷霆沿著口鼻灌入,幾欲滅絕一切生機!

若非他如今,狀態實在古怪,看似孱弱不堪,實則生機磅礴旺盛,怕是早就已經變成灰燼。

既然忠武侯寧秦沒事,他自然就要出事,這是很簡單的道理。

雷池沸煮,代表著陛下心頭怒意,沒有親自現身,是因為這個瘋癲的三殿下,已經不值得他浪費時間。

許久,雷霆止歇,抽搐不已的李四季,軟軟癱倒在地,他大口大口喘息,像是被拋上岸邊的大魚,眼眸赤紅之中,卻無半點恐懼,反而是幾分疑惑不解。

「不該,不該啊……」李四季喃喃低語,眼眸之中赤紅,變得越來越濃,像是兩座血海,深沉不見盡頭。

……

西荒,長島。

以長為名,便是真的很長,足有七千九百里,最窄處卻不過三四里,站在此地兩側望去皆是碧波。

它坐落於西荒境內千島郡,其劃分疆域便是一座大湖,方圓足有十萬里,其內島嶼無數星羅棋布,因而又有萬島河之名。

「萬島河,嘖嘖,如今還會提起這名字的,要麼是與人顯擺的年輕後生,要麼就是真的老資歷了。」民老爺自長島啟程乘船游湖,一路之上觀賞景色,不時長吁短嘆,多有感慨之意。

其中既有多年老窩,不得不捨棄的遺憾,又有故地重遊,卻已物是人非的複雜情懷與淡淡得意。

得意之處,便是在於歷經歲月,他民長京依舊安穩存世,閑看花開花落,是那世上逍遙長生人。而當年那些個,對他齜牙咧嘴,喊打喊殺的擎天大人物們,卻一個個的早已經殞落,消散天地之間,一場大道修行,最終修了個空空如也。

咧開嘴,民老爺突然一掃離鄉愁緒,心懷大暢,更油然生出幾分,吾心安處即是故鄉的洒脫氣勢。再看對面愁眉不展,滿臉失魂落魄的兒子,便忍不住恨鐵不成鋼。

一個騷狐狸而已,何至與牽腸掛肚?實在丟盡了民家顏面!

但他終歸曉得,何為少年初識愁滋味,這都是必須有的經歷,惱火念頭轉了幾圈,並沒有開口多說。

日子還長著呢,等看的多了,經歷多了,自然就能煉就一副,不為外物動搖的心腸。

若連這點水平都沒有,談什麼長生久視,談什麼與天地共存不朽?不過就是笑話!

……

眼看邊軍大營近在眉睫,將軍與夫人還未歸來,百溯真聖人前一臉淡定,似萬事都瞭然在心,實際上慌的一匹,幾乎夜不能寐。

帝國大將,率軍駐守邊疆,半途私自離開,本就是犯了忌諱。長久不歸,更是忌上加忌,如今不過遮掩著,不曾有人挑破,可一旦到了邊軍大營,自然就是避無可避。

有些事,就跟帝國與西蠻方面,大張旗鼓走私牟利一樣,做得卻說不得。將軍如今,被後葉家視為眼中釘肉中刺,若被拿到確切的痛腳,暴起發難即便陛下也難照拂。畢竟,軍中一些規矩,還是要講的,否則做的太過偏袒,日後如何服眾?

武帥對將軍,現如今睜隻眼閉隻眼,但彈奏風波落幕,他也跟著落了一層麵皮,只是軍部給這位剛剛,被陛下撕了臉面的大帥,留了幾分顏面而已,並未正式下文申斥。

但看著將軍吃苦頭,武帥必然樂意至極,甚至於還會主動推波助瀾。否則,再無一點動靜,他這個西疆邊軍大帥,怕是真的就要被人,當成自身難保的過河泥菩薩了!

越想越急,百溯真聖起了滿嘴的火泡,一動就疼的厲害,只好整日躲在房中,裝出一副萬事大吉模樣,免得再去面對那些,軍中兵將的言語試探。

可時間騙不了人,更加躲不過去,哪怕他有意拖延了,飛艇的前進速度,堪堪趕在軍部規定時間的上限,才抵達了邊軍大營。

可到了就是到了,百溯真聖咬牙,掛著一嘴火泡推門出去,是福不是禍,伸頭縮頭總要挨這一刀!

看到這位忠武侯座下,頗受重視的參贊,如今的凄慘模樣,匯聚到主將所在飛艇的一眾軍中大將,心頭「咯噔」一下,隨即暗暗叫苦。他們這些人,從青河開始,身上便已經被打上了,忠武侯寧秦的標籤。主將出事,他們這些人,當然也要受到牽連。

消息靈通一些,隱約知道忠武侯寧秦,與後葉家勢如水火的軍將,臉色已經變得鐵青,對自家這位還不如何熟悉的侯爺,忍不住自心底里,生出來幾分怨懟之意。

帶著夫人,歸返娘家省親也就罷了,畢竟風光時刻,總要去妻族那便誇耀一番,也算是人之常情。

可為此居然耽擱了這些時日,直至大軍抵達大營,都還沒歸返軍中,未免就有些不知輕重。說的重了,甚至是恃寵而驕,仗著陛下的器重,便不將軍規放在眼裡。這樣的主將,縱然如今貴為忠武侯,未來下場怕是也不會太好,不值得用心追隨。

迎著眾人眼神,百溯真聖深吸口氣,嘴唇一動還未開口,就是火燒火燎的劇痛,麵皮忍不住一陣抽搐。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腳步聲,平靜聲音隨之傳來,「都來了,那就等一會吧,武帥派人來後,你我再動身歸返營地。」

百溯真聖深吸口氣,竭力不露聲色,轉身恭敬行禮,「拜見侯爺!」

這一刻,他幾乎痛哭流涕,您來的太及時了,再差一點都來不及!可我的侯爺啊,下次咱能不能,不要再玩的這麼刺激?我這小心臟,的確受不住!

飛艇甲板上,一眾軍中大將,齊齊半跪行禮,「末將拜見侯爺!」

秦宇擺擺手,面露微笑,「之前半途離開一陣,回來之後又忙著修鍊,倒還沒有仔細,與諸位見上一面。不過沒關係,日後都在軍中,有的是機會親近。」

他眼神掃過眾人,嘴角含笑神色淡然,可說出來的話,卻讓眾人額頭冒汗,只覺得背後冷汗津津。

「本侯治軍一般,畢竟是半途出家,比不得諸位將軍軍中歷練多年。但本侯只要求一點,即令行禁止,軍令如山。能做到的,本侯保他日後一場大富貴,否則便及早站出來,趁你我各自還有機會,好聚好散免得日後,本侯軍法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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