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柱衝天,細端沒入大爐中,秦宇能夠清楚的感受到,它如今傳遞出的亢奮、激動。
以及,大爐內部正在急速覺醒的,或者更確切的說,可稱之為蛻變中迸發出的強大力量。
這一刻秦宇期待已久,他本該欣喜萬分,可如今喜意雖有,但更多卻是一份不安。
眼神看向不滅火深處,秦宇知道一場殺戮,或許此刻已經開始了。
便在他念頭轉過瞬間,胸膛間心臟驀地收縮,恐怖壓抑感覺……於此刻悍然降臨。
主宰意志分身動手了!
秦宇眉頭微皺,臉色保持平靜,可微微僵直的身體,冷硬便似大理石般,足夠表明此刻內心情緒,絕非如表面平靜。
可怕,非常可怕!
儘管隔了很遠,又有不滅火橫隔其間,可秦宇依舊能夠清楚的,感受到那份毀滅氣機。
它此時給秦宇的感覺就像是……一隻黑洞!
沒錯,就是那種無時無刻,都在釋放恐怖吞噬力量,將周邊所有一切盡數吸入體內的黑洞。
近乎是一種被生物鏈頂端,最恐怖生物盯住的感覺,被它鎖定後便再無可能逃脫。
唯一讓秦宇稍稍安心的是,這恐怖如黑洞的力量,如今只集中在一點並未向外擴散。
他猜測其覆蓋範圍,就是不滅火中那座,表面流光溢彩的大殿,否則眼前的不滅火,頃刻間就會被完全吞噬。
這就是主宰意志分身所說的,她啟動的殺戮程序嗎?說實話,跟秦宇預想中不同。
因為此刻,這道黑洞般的可怕力量,給秦宇的感覺更像是一種,真正的吞噬……一念及此,心跳驀地加速,不安、驚悸感覺交織,漸漸變得愈發強烈。
他覺得,自己最擔心的某個可能,或許已經發生了。
秦宇不是初入修行道的菜鳥,能順利活到今日,有了媲美聖道巔峰,窺視主宰層次的強大力量,內心自然謹慎且自持。
他不會相信任何一個,初次見面者所說的一切,哪怕對方是主宰,哪怕與他存在某種親密的關聯。
所以對於主宰意志分身,秦宇看似極為信任,可事實上內心裡,依舊留有一個問號。
只不過,在秦宇看來若主宰意志分身要對他不利,完全不必要如此麻煩,所以選擇相信的傾向更大一些。
但現在看來,或許之前沒對他動手,是另有原因……當然如今這一切,仍舊只是秦宇的猜測,他並不能完全確定,可既然有這種可能,就必須給予足夠的重視。
深吸口氣,秦宇沉聲道:「大爐,我需要你更快一些,比現在更快!」
轟隆隆——
大爐吞噬不滅火,震動中傳出滾滾聲浪,意思簡潔而明確,這已經是它的極限速度。
石塔皺眉,「主人察覺到了不安嗎?」
秦宇道:「你不一樣。」
石塔深吸口氣,「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不太對勁……」頓了頓,它繼續道:「畢竟活下去是這個世界,任何生靈都無法拒絕的事情。」
秦宇揮揮手,「別扮演哲學家了,有辦法的話就趕緊,我想你也不希望,等裡面的倒霉之後,再輪到我們去承受。」
石塔沉聲道:「好!」
嗡——
它投影直接降臨,落在大爐之上,不知道石塔具體做了什麼,伴隨「嗡」的一聲震鳴,大爐釋放出的吞噬力量,驟然提升不止一個層次。
轟隆隆——
衝天而起的火柱,體積頓時快速膨脹,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三成。
秦宇眉頭依舊皺著,這已經很快了,但他覺得還是太慢。
抬手向前點落,火焰微微扭動中,火之靈虛影浮現,「拜見主人。」
秦宇已經熟悉掌握了,如何對付一個小「受」的精髓,寒聲道:「想辦法讓大爐吞噬不滅火的速度更快!」
冷硬蠻橫不講道理不給討價還價餘地。
火之靈臉上浮現一絲看不見的潮紅,她咬住嘴唇理智在尖叫,即便秦宇是主人,可他的態度依舊太過分了。
絕對不能屈服,必須給他反擊,讓他知道對待一位淑女,應該用什麼樣的態度。
可理智壓不倒本能,內心的愉悅讓火之靈反抗的念頭,只存在瞬間就被徹底拋棄。
「是,主人!」
她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儘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是那麼的興奮……這實在是羞恥且悲哀!
火之靈身影一動,直接融入大爐之中,幾息後衝天而起的火柱,直接膨脹近一倍。
吞噬速度再度暴漲!
呼——
秦宇吐出口氣,心頭緊張、不安感覺,終於稍稍的消散了一些。他抬頭看向不滅火深處,那裡火焰熊熊,可在感知中卻似永夜降臨……所有一切都將被吞噬!
……
我叫無間,名字很古怪,但久遠歲月之前,當我從死人堆中爬起來,被老師收為弟子的時候,便被賜予了這個名字。
用老師的話說,古怪的名字往往可以給人,一種神秘且不可揣測的感覺,這恰好是鬼道修行者需要的東西。
但我始終覺得,這名字難聽極了,所以在三千年後,我把握住一次機會終於幹掉了老師。
那個血月之夜後,我想過改一個名字,甚至早就想好了幾個備選,可悲哀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已經習慣,新的名字我居然很不適應。
最終不了了之,無間就無間吧,然後我就以這個名字,在這個世界上活了很多很多年。
這並不是一個籠統的形容,而是我真的已經活了很久,久到自己都有些記不清了。
活的長久是一件,非常孤單的事情,對心神亦是一種折磨,我所認識的一些老怪物,很多已經承受不住歲月流逝衝擊,最終在癲狂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但我不同。
我一直都覺得,能活著是一件,非常非常難得且值得慶幸的事情,這大概跟我當年非常艱難的,才活了下來成為一名鬼道修行者有關。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活了很久,所以便比平常人知道更多,這世界中隱藏的秘密。
比如界零之地!
主宰殞落之所,傳聞中隱藏著主宰遺物,有直通無上之境契機。最開始我並不相信,可慢慢的隨著接觸越多,知道的越多,我的靈魂開始顫慄。
真的,居然是真的!
之後很漫長的一段歲月,我都在等待機會,因為界零之地中盤踞著兩方,極其強大的勢力——他們來自另外的世界,擁有近乎不死不滅的能力,統御無數強者。
在發現他們後,我曾經失望了好久,自認已經沒有機會……可活得久的人,耐性終歸要好一些,跟幾個我覬覦很久,但一直沒有絕對把握得手的老怪物,一起默默等待了很多年。
然後,機會突然就降臨了。
西荒與那一族產生了衝突,我們並不知道具體原因,但能猜到有另外一方插手。
機會稍縱即逝,我們出手了!
原本一切都很順利,我們開啟了大船,進入到火焰山中。
本以為,是我大展身手的時候了,一名隱藏多年的鬼道強者,內心嗜血慾望早已迫不及待。
可我錯了,錯的非常厲害!
第一場戰鬥我堂堂鬼道大佬,居然就上交了非常非常昂貴的一筆智商稅,感覺整個人的腦袋,都被人狠狠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後面發生的事情,更加讓我難以啟齒……我居然「三皮」了,而且是跟兩個同性……雖說最終是以我的意志為主導,實力也有了很大提升……好吧,我得承認這種感覺還不錯。
我萎靡的自信心再度雄起,我覺得自己又成了命運之子,火焰山中的所有人,都將匍匐在我面前顫抖。
但我又錯了!
我堂堂鬼道大佬,活過了無盡歲月,自認機智敏銳無雙,居然在同一個人身上交了兩次智商稅!
上一次交稅,我便覺得已非常昂貴,昂貴到我會牢記一輩子,永遠都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但我錯的更加離譜,因為不僅錯誤可以重複,智商稅也可以更高……甚至是自己的命!
界零之地身為主宰遺迹,肯定存在危險,這點很多年前我便知道,但我從未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真的,會將性命丟在這。
主宰,這就是主宰嗎?她明明不是真身,為何卻擁有如此可怕的力量……可怕到,比我之前見到的主宰們,都要更加強大。
我叫無間,對不起我有點啰嗦了,但身為活了很久很久的真聖巔峰,我馬上就要死了。
所以請大家允許我最後啰嗦一次。
……
嘭——
巨響中,無間真聖身軀當空炸裂,無數碎骨爛肉匯聚到一起,彼此瘋狂蠕動著想要生長到一起。
可它們剛剛勉強的,恢複成一道人形輪廓,便被某種恐怖力量,再度震碎、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