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北集團總部監察部的幾個小辦公室,都有一塊兩米見方的黑板,用來書寫問題或者梳理線索,所以,那些房間被人背地裡稱之為——「黑板屋」。
據說,被請進「黑板屋」的大佬們,出來時,就沒有一個是臉色好看的,不是本人被監察部盯死,需要限時交代問題,就是部門裡重要人物被監察部盯上,後者都到了被「通知領導」的份兒,那十有八九是跑不了了。能驚動那些大佬們協助,那些被查的人物無又無不是他們的左膀右臂、得力助手,斬去左膀右臂能讓人好受嗎,更何況部門顏面、士氣還會因此遭受沉重打擊。
這還不算,紛至沓來的各種煩心事,以及副董們的約談、痛罵,無數的麻煩也會接踵而至。
這才是最糟的。
故此,六大事業部的各位事業總裁、總部各部門的一把手們,對監察部門敬而遠之,對「黑板屋」更是聞名色變。
相對而言,蔣括是幸運的,他就職以來,尚且沒有機會踏進這裡。
同樣,他也是不幸的,第一次來,不是因為手下哪個事務執行官犯事,而因「副手」執行總裁出了「問題」,監察部門各位高管幾乎傾巢而出,主持會議的更是那位鐵面無私、「冷酷無情」聞名的溫言。
這壓力一上來,就是最最高級別的。
蔣括緊張坐在那裡,就好像自己出了事一樣,恨不得先在心裡過一遍自己是不是存在問題,甚至想會不會一會兒畫風一轉,被全場這群「集團鷹犬」集體問責。
好在,那種情況不太可能了。
在溫言示意下,有人通報了關於白小升在南美那邊的新聞動態,最新報道卡在五分鐘前,足見監察部門對信息掌握的嚴密、精準程度。
「根據公關部門預測,我們必須要在六個小時內做出及時、有效、果決的應對,以此來扭轉局面,不然集團遭受的無形損失,將會成倍驟增!」
那人發言之後,特別嚴肅提醒。
隨後,他看向溫言,恭敬等待指示。
溫言面無表情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然後看了眼腕錶,環視這一桌本部門高管,徐徐道,「你們什麼意見,給你們十分鐘,順序發言。」
蔣括頓時緊張看著圍坐這張桌的眾人。
十分鐘分下去,在座每位高管發言時間,每人都還不夠一分鐘!
相比其他會議,有人一口氣講了個把小時,才剛陳述完「第一點、第二點」,後面「第三、四、五、六、點」還未「簡要說明」相比,這可是真正的惜字如金的會,每個意見也就幾句話的功夫。
但越是這樣,越讓人緊張,一句不能聽錯聽漏了。
蔣括嚴陣以待,豎起耳朵準備認真聽,認真評估局面。
坦白講,蔣括這心裡是一百二十個不信白小升會犯下那麼多嚴重問題。
這裡面一定有事,甚至有人陷害!
但蔣括想不到這是誰這麼狠!
白小升是把誰給往死里得罪了!
原本,來之前,蔣括還想跟南美區負責人蘭德沃通個氣,畢竟白小升是在那邊出的事,他想請蘭德沃幫忙調查或者看有無「解決」的可能。
但蔣括沒能辦成。
一是,時間不夠,二是,蘭德沃的電話打不通。
那會兒,蔣括就意識到不妙,陷害白小升的人,居然能讓蘭德沃「袖手旁觀」,保持緘默,那就太可怕了!
蔣括心中擔憂,提到了頂點。
他也是沒敢往蘭德沃對付白小升那方面想……
「就算是構陷,空穴來風,未必無因!萬一,白小升真有點問題,我該怎麼辦?!」蔣括也開始思考著這個問題。
因為白小升,他蔣括現在有了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機會,但也正是因為白小升有問題,他可能受到牽連,甚至整個事業部都會受到牽連!
白小升要是遠在南美的問題,有任何一點被坐實,那在大中華區能沒有問題嗎!
說不定集團會下令監察部門把整個大中華區都犁翻一遍,查找問題,到那時候,全部工作都會停滯,甚至各種合作遭受影響!
大中華區出現倒退逆潮,也未必沒有可能!
「為了我自己,為了整個大中華區,我我,該如何?!」
蔣括放在桌子下面的手,忍不住暗暗捏緊。
這是個艱難的選擇。
這兩年來,蔣括越來越喜歡白小升,那個年輕人有著自己所沒有的幹勁、魄力、目光,假以時日超過自己是一定的!
蔣括並不覺得白小升發達是對自己的威脅,相反很期待,畢竟大家是一個事業部的,自己人走的越高,自己也會驕傲,會得到人脈、利益越多。
還有,蔣括其實挺佩服白小升的。
白小升做成了他都沒能做成的事。
不過,白小升也終究是個年輕人。
年輕人面對的誘惑,面對的選擇太多,一時行差踏錯,真不稀奇。
「如果他只是一時的行差踏錯,犯了一些事,那我又該如何?」
蔣括真的感覺迷茫,甚至不知所措。
對他這種身份地位的人而言,這種迷茫可是前所未有的……
溫言問起在場眾人的想法,已經有人依次發言。
「據我們的調查人員彙報,白小升先生在南美跟南美區負責人蘭德先生沃發生衝突矛盾,還私下對南美區一些企業走訪、調查,這已經算是僭越了!」
第一個人開口便拉回蔣括思緒。
這件事讓蔣括震撼,甚至感覺驚駭。
白小升私自介入南美區事務,還跟蘭德沃發生衝突!
這,這……
無怪乎,蘭德沃會坐視不理……
等等!
這背後真正對白小升下手的,不會就是蘭德沃吧!
蔣括瞬間想到了這點,整個人都緊張起來。
要真是這樣,那就太糟糕了!
蔣括對蘭德沃這人了解不多,卻知道是個極難纏的存在,在總部人脈很深,在南美區更是如同一個土皇帝一般。連蔣括都萬萬不願招惹那種人。
第二人也開了口,「據我們掌握的情況,那南美多個城市多個部門,都對白小升發出指控,皆有人證、物證!就算這麼多事情同時爆發,事發蹊蹺,但有人敢無風起浪,去挑戰所有部門權威人士的能力嗎!當然,我不是說所有事情都是真的或是假的,我個人認為,最起碼,白小升先生的一部分問題應該是……存在的!」
第三人緊跟著道,「目前最為緊迫的問題,是輿論問題,而不是調查哪些事是真,哪些事是假,公眾不會給我們太長時間去調查。我看,可以先對白小升先生做出有限度的處置,先讓他配合當地的調查,暫停工作,這也是為了搞清楚情況嘛!如果事後調查清楚,白小升先生是被冤枉的,大不了還他一個清白!」
……
監察部,門的高管們一個個人說下去,就算對事件本身存疑的人,也都主張先遏制事態。
哪怕,因此「委屈」了白小升一些。
身正不怕影子斜,白小升真沒事,就當是提個醒了。若他真的沒事,事後可以「平反」,甚至總部給予一定的補償。相信他,也會理解。
總之,所有人都認為不能讓白小升影響到集團聲譽!
如此一位高管帶來的影響,很嚴重,一旦影響股市,蒸發掉的資產,可不是小數目!
眼看全場高管都主張棄卒保車,蔣括的臉色有些發白。
原本他想替白小升發聲,現在卻深深猶豫了。
怎麼著,他蔣括要跟全部監察部高管唱對台戲,對集團利益棄之不顧?
這個大帽子,那可不是兒戲!
蔣括自認為他擔不起。
心亂如麻的蔣括,對餘下的那些監察部高管發言,是一句話沒聽進去。
「我要是發聲力挺白小升,自己就會有大麻煩!」蔣括暗道,「可是,倘若是連我都不支持白小升,他就真的沒人站台,真的要承擔一切了,哪怕他是冤枉的……」
何去何從……
蔣括從未感覺到過,抉擇,是如此的艱難。
他數度發狠,要「捨出去」白小升,並且告訴自己是為了大局,為了集團,為了大中華區,為了他自己……
但數度,他又默默否決那個念頭……
「蔣先生,你的意思呢?」就在蔣括糾結煎熬的時候,一個溫和的聲音問道。
蔣括一時間,竟然沒有回過神來。
直到,那個聲音再度問了一遍。
所有人都看向蔣括,蔣括這才驚覺。
發聲的,自然,是溫言。
「啊,我!我?!」蔣括迎著一雙雙銳利目光,看到主持席位那個唯一溫和的目光。
那目光是溫和的,卻更讓人感覺壓力。
監察部門的老大,溫言,在向他詢問意見。
他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