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奧克塔薇爾叫上魏斯,她親自駕車,以非典型女司機的風範,風馳電掣地開到了市區,在一家頗為高檔的酒店門口停了下來。看到這位英姿颯爽的女軍官,酒店的侍應生格外禮貌,而魏斯站在門口瞧瞧,對奧克塔薇爾說:「我今天可沒有帶錢哦!」
女軍官不置可否,她看了看錶,對魏斯說:「我們來的有點早,你大概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要不要去給你的女明星買份禮物,順便弄張照片回來簽名?她的照片和明信片,現在在自由城的任何一家禮品店或是書店報刊亭都可以買到。」
半個小時?魏斯撓了撓頭。在洛林的這些天,他還真是已經沒有什麼金錢的概念了,因為沒什麼地方需要他花錢兒,在那兒,一個百廢待興、亟待重建的地方,有錢其實也沒什麼用。加入龐克將軍的游擊作戰指揮部時,他是以游擊上校的軍銜延續了之前的戰時軍職,這種職務介於正規軍與後備部隊之間,薪金待遇則基本等同於正規部隊的上校。對於物質方面的待遇,魏斯雖然不是很在意,但當時游擊作戰指揮部的勤務光還是跟他詳細解釋了,並且為他開了一個存款賬戶,專門用來領取津貼。但自從去了洛林後,那個賬戶就被他拋在了腦後。這種軍人賬戶,不需要存摺,直接以軍官證本人或是軍方介紹信就可以在銀行辦理支取。
魏斯左右看了看,在這種繁華的街區,不遠處就有銀行。他飛快的跑了過去,在軍人窗口得到了優先待遇,按照戰前的物價水平估計,取了一筆足夠應付禮物和晚餐費用的錢。可是等他到禮品店去購買東西的時候,發現這裡的東西標價像是多打了個零似的,讓他不禁有些惶恐:戰爭對正常經濟秩序的摧毀力還真是可怕!
買好了一份湊合的小禮物,帶上那位女明星的照片,從從趕回酒店。奧克塔薇爾已經坐在二樓雅座,在她對面坐著一位戴著藍色的禮帽的捲髮姑娘,她今天穿了一身很漂亮的寶藍色的長裙,抹了玫瑰紅色的口紅,顯得皮膚格外白皙。
「真是抱歉啊!看來我來的有點晚。」魏斯摘下軍帽,禮貌地向兩位女士打了招呼。
古妮薇爾一點也不見外,很是熱情地招呼魏斯在她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快坐吧!我們幫你點了一份菇丁肉排和一份烘芋餅,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但我們覺得分量肯定是夠的。」奧克塔薇爾補充說。
「太感謝了!」魏斯連忙應道,「一天的訓練,肚子已經餓扁了。」
古妮薇爾很認真地打量了魏斯:「你看起來比戰爭前壯實了很多,有了那種軍人雕塑的剛硬,很不錯呢!」
魏斯的變化,很大程度上源自於戰爭的摧殘,而眼前這位舊友的變化,更像是花苞的綻放。記得在貝拉生日的時候,她清純就像是一朵美麗的百合花,如今的她雖然化著精緻的妝容,戴著寶石項鏈和裘皮手套,卻沒有沾染那種風塵氣息。
「你的歌聲有如天籟。」魏斯摸了摸鼻子,「很遺憾,我今天才第一次聽到,是《仰望星空》對嗎?」
古妮薇爾笑著沒說話,倒是奧克塔薇爾在旁邊說:「啊,簡直不敢相信,在聯邦軍隊居然有人今天才聽到你的歌,原諒他吧!他畢竟是在敵人佔領區活動,那裡沒有聽你歌的條件。雖然前線的戰壕里非常艱苦,每天有你的歌聲陪伴,對士兵來說還是一種幸福啊!」
「我的歌聲能讓大家淡忘傷痛,暫時忘卻戰爭帶來的恐懼和仇恨,我覺得非常榮幸。」古妮薇爾說。
「是啊!」魏斯道,「那首歌有一種讓我們忘卻痛苦的神奇魔力,我想。只有一個心靈很純凈的人才能唱出這樣一首帶有凈化功能的歌曲吧!」
「其實貝拉也乾的很不錯啊!她很勇敢,在做手術的時候也不畏懼,不像我看到血有時候會緊張的幾乎昏過去。我覺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長,只要能展現出來,對國家有意義就是最好的安排,對吧!正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長,所以我們坐在這裡,然後明天我們也要去做自己的事情。那麼就讓我們為明天會更好乾杯!」
奧克塔薇爾舉起酒杯:「對,明天一定會更好!」
魏斯笑了笑,表情有點苦澀,明天會發生些什麼?如果是在和平時期,很多事情都是可以確定的,按部就班、簡單枯燥,如今回首再看,卻是多麼的愜意自在。戰爭時期,下一秒自己會在哪裡,自己會在做什麼,自己會把誰殺死,誰也不知道!
「我聽說,戰爭快要結束了。」放下酒杯,古妮薇爾低聲說。
「這種傳聞已經傳過很多次了,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呢!」奧克塔薇爾看來一點也不覺得奇怪,魏斯卻是一臉茫然:啥情況啊,雙方不太正打得激烈嗎?怎麼一下子就要談和平了。
大概察覺出魏斯的異樣,奧克塔薇爾解釋說:「你待在敵後太久了,沒有接觸這些奇奇怪怪的消息,其實也是好事。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誰也不知道真相究竟是什麼。如果戰爭真的結束了,我們也就沒必要去執行這一趟特殊任務了。」
「如果戰爭結束,我也該停止這種奔波忙碌的勞軍慰問,在自由大廣場上,為開旋歸來的將士們高歌,然後回到學校繼續當我的音樂老師,這多好啊!」古妮薇爾說。
「你會覺得惋惜嗎?現在你是萬人矚目的明星,走到哪裡都有人向你索要簽名照片,回到學校,你只能面對一群懵懂的學生。」奧克塔薇爾問她的妹妹。
「願意啊!我當然願意。我喜歡那種寧靜平淡的生活,如果有可能的話,我還願意回到索姆索納斯那些那樣的小地方,去教一群淳樸的學生,看著他們成長!」古妮薇爾說這話時特意看了看魏斯,索姆索納斯是他的故鄉,也是貝拉的故鄉,但那裡現在已經面目全非,就算是重建起來,也再無法回到原來的模樣,這就是戰爭啊!
「如果戰爭結束了,您會去做什麼呢?」魏斯問奧克塔薇爾,「繼續當女軍官?」
奧克塔薇爾想了好一會兒:「我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我總覺得我這一輩子就是軍人,我喜歡軍人這種感覺,如果說戰爭停止了,不需要那麼多軍人,那我會努力留在軍校繼續當教官,如果不需要那麼多教官,我可以去軍事圖書館當管理員。」
聽了這話,魏斯不由的覺得她是患了婚姻恐懼症『』社交恐懼症這類恐懼症,不願意回歸正常社會。以她這樣的出身,做個商界女強人,做個富庶之家的賢妻良母,應該是很容易的,但她偏偏要選最辛苦的工作,當職業軍人,天天訓練,以兵營為家。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把我們的未來都問了一遍,你呢,索姆索納斯人的驕傲——洛林人的驕傲,嗯?」奧克塔薇爾笑著說,「其實在你進軍校的那一刻,你知道嗎?我對你有種奇怪的感覺。那種感覺,總覺得你是個難以成器的傢伙,沒想到我也看走眼的時候。你的成就遠遠超出我的想像,如果戰爭結束了,以你的條件應該是可以繼續呆在軍隊。你會嗎?」
魏斯想了一會兒,回答說:「不會。」
「那你打算去幹嘛?」奧克塔薇爾好奇地問。
魏斯笑笑:「我想回到我的家鄉,洛林。做一些對人民有益的事情,做一些可以改變現狀的事情。也許我會去從政,也許我會當個企業家,又或者我會去開個研究所,一切皆有可能。」
「我覺得,你說的這麼多,其實只有一件事是你想乾的,就是你說話時,眼裡閃過光芒的那個。」奧克塔薇爾很是篤定的說。
「是哪個時候?」魏斯問。
奧克塔薇爾卻不願意正面回答:「你自己心裡清楚啊!」
「好吧!」魏斯聳了聳肩肩,「那麼第二杯酒,敬未來的我們!」
舉杯之時,面對兩位花容月貌、各有千秋的美人兒,魏斯卻陷入了自己的思索。自己期待的未來究竟是什麼,等到戰爭停息之後,自己真的會心甘情願的回到洛林,循著自己內心的想法去做一番不同尋常的事業嗎?什麼才是最適合自己的,是超越時空的理念,是領先於這個時代的技術,還是平平淡淡的度過餘生,好像一切皆有可能啊!
這家酒店環境不俗,菜品亦是美味。三人正用著晚餐,餐廳里等來人往熙熙攘攘,誰也沒有注意到有人從門口快步進來,走到一個隔間,對他同伴中說了些什麼,周圍人頓時表情各異,七嘴八舌。沒過多久,又有人從門外走來,他去的那一桌,人們也開始熱議起來。這種聲音像有種奇怪的感染力,酒店裡越來越多的人走來走去,離開座位,相互交談,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發生似的。
古妮薇爾席間去了趟洗手間,回來時似乎遇到了相識的人,談過以後,匆匆回到餐桌旁,神秘兮兮地對魏斯和奧克塔薇爾說:「有消息從前線傳來,諾曼人向我們發出的和平邀約。真的太神奇了!這些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居然會主動提和平,看來諾曼帝國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魏斯大吃一驚,倒是一旁的奧克塔薇爾依然是那樣的淡定,她放下手裡的餐具,用餐巾抹抹嘴唇,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