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 陳白繁也顧不得別的了。
直接上前扯住她的手腕,語氣著急:「你先別哭好不好?」
安糯被他扯著, 腳步生生頓住。
乾脆用袖子把眼淚擦乾淨, 紅著眼,板著臉看他。
手腕一扭, 把他的手掙脫開。
沒再跟他說話, 轉頭往家門的方向走去。
陳白繁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確實騙了她,說什麼好像都像是在辯解。
陳白繁從來沒這麼後悔過那天就這麼順水推舟的撒了謊。
他抬腳, 幾步就追上了安糯的步伐。
站定在她面前,彎下腰看著安糯的眼睛, 認認真真道:「我確實撒了謊, 是我不對。但在那之前, 我真的不知道你就是糯紙。」
一而再,再而三的讓你修稿,不是因為你是安糯才這樣。
不管是誰, 他的態度都是那樣。
可當時為什麼要隱瞞啊。
好像也是因為,有那麼點好感。
所以不想讓她知道, 不想讓她……討厭他。
「知道了。」她低聲說,「我先回去了,沒什麼胃口。」
陳白繁急了:「安糯!」
安糯手上的力道鬆了松, 把袋子給他。
「這個給你。」
她的聲音輕輕的:「謝謝你請我吃飯,以後沒必要了。」
陳白繁還想攔著她。
眼前的人突然抬起眼,眼睛紅的像是要滴血。
「別人不知道,你也不記得了嗎?」
多人聯和起來騙她, 對於她來說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童年的陰影多麼影響人的一生,甚至將她的性格徹底改變。
對陌生人再也沒有結交的慾望。
對親近的人發了脾氣,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錯,動不動就想著道歉。
唯唯諾諾的,像是低人一等一樣。
他的動作一頓,表情也愣了下來。
就這麼看著她緩慢的拿著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
*
安糯回了家,直接藏進被子里哭。
外面的門鈴在響,放在一旁的手機也不斷的震動著。
安糯把手機關掉,壓低了聲音在裡頭抽泣著,直到喘不過氣了才冒出頭來。
不知不覺的就睡著了。
這一覺,讓她夢到了六歲的事情——
陳白繁搬到她家對面的時候,她還沒開始上小學一年級。
兩家人住得近,出了門就能遇見,一來二往也就熟悉了起來。
父母因為工作忙,經常都要出差,安糯的飯很多時候都是在陳家解決。
安糯對陳白繁的惡意大概是從第一次見面就開始了。
當時她整個人躲在母親的後面,看著不遠處的那個比她高了一個多頭的男孩。
又高又胖,跟瘦小的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其實那時候她也是挺高興的。
突然就多了一個哥哥陪她玩,說不高興也是假的。
那時候,幾個大人坐在沙發上聊天。
安糯便跟著陳白繁進了他的房間,好奇的伸手,想摸摸桌子上的玩具車。
可她個子矮,怎麼都碰不到。
陳白繁坐在床上,也沒有幫助她的意向。
很快,安糯停下了動作,眨著眼看他:「哥哥,你能拿下來給我嗎?」
陳白繁不理她,直接躺到床上。
安糯也不介意,以為他只是沒聽見,再度喊了一聲:「哥哥。」
陳白繁一點兒都不想跟這個小不點玩,但父母不讓他出門,要他陪著妹妹玩。
他現在只想等她快點走,就能出去找朋友玩了。
想到這,陳白繁惡言相向:「我才不幫你拿,我看著你一蹦一跳還拿不到桌子上的東西可好笑了。」
安糯揚起的笑漸漸收斂了起來,她的眼睛紅了,但也沒哭出來。
她的發育很慢,上學前班的時候也是班裡面最矮的。
安糯耷拉著嘴角,重複著安母跟她說的話。
「我還小,我還會長高的。」
陳白繁也不敢欺負的太過頭,冷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安糯用小手抹了抹眼淚,看著陳白繁的身軀,想起在班裡聽到的詞。
很生硬的開了口:「你這個,死胖子。」
突然被罵,陳白繁立刻睜開了眼,完全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他冷笑了一聲,指著門:「臭矮子,出去,別在我房間呆著。」
這次安糯真的受不了了,癟著嘴。
在陳白繁瞬間開始驚慌的眼神中,嗚哇了一聲就開始嚎啕大哭。
父母們聽著聲音進了房間。
然後。
當著安糯的面,陳白繁被陳父狠狠地打了一頓。
*
之後兩人的關係一直都很差。
安糯多次想告訴父母這個哥哥不好,但在陳白繁的威脅下還是沒有說。
她也不再怕他,反正不管陳白繁怎麼罵她,他都不會動手打她。
有時候被她打了,他也只是狠狠的瞪她一眼,然後一個下午都不跟她說話。
不會跟父母告狀,下一次見面了不再記仇,還是按之前那樣在一起相處。
所以其實說實話,安糯也不是很討厭這個哥哥。
後來,安糯開始上小學了。
跟陳白繁同在泊城小學。
開學的前一個星期,安父親自接送他們兩個。
因為學校里家裡也不遠,後來都是兩人一起上下學。
安糯在班裡認識了很多新朋友。
每天回家的路上,除了跟陳白繁鬥嘴,就是跟他炫耀今天哪個朋友又給她東西吃了。
當時陳白繁還很不屑的說:「就一群小屁孩。」
她生氣的一天都沒有跟他說話。
再後來,就快學期末的時候,安糯聽到了她的幾個朋友在背地裡說她的壞話。
有時候,小孩子的惡意才是最可怕的。
他們有著世界上最純真的眼睛,說出來的話卻像是毒藥一樣。
最可怕的是,他們甚至連一點負罪感都沒有。
覺得好玩,好笑,完全沒想過會傷害到人。
那個昨天才跟她分享了糖的男孩說:「她很煩的!我看她書包里有好多好多吃的,每次都只給我一點點。」
「所以她牙齒才那樣嗎?好醜的呀。」
「而且她好矮,上次我媽媽來接我還說她可愛,我呸!」
他們之前都在騙她。
他們之前說她是他們最好的朋友,可現在,卻都在背地裡說她的不好。
她多可笑,像是被耍的團團轉。
安糯聽不下去了,衝過去指著男孩生氣的說道:「你胡說!我每次都分你好多!你胡說!」
這次安糯感覺的到,他們想表達的意思跟陳白繁的是不一樣的。
比起玩笑,更多的是對她的惡意。
她的思維簡單,想不到任何話去反駁。
別人說她牙齒丑,說她長得矮,她沒法再辯駁。
她只能將別人的謊言戳破,只能這樣。
男孩瞪著她,看起來也很生氣,吼回去:「安糯你幹嘛呀,你這麼生氣幹什麼,我們只是在開玩笑啊。」
旁邊的小孩子都在笑。
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但是就是一直在笑。
安糯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出來,抽噎著說:「你才不是開玩笑……」
「哇!安糯哭了!」
「怎麼就哭了啊,不敢再跟她玩了。」
「好無趣哦。」
那天下午,沒有一個同學再跟她說過話。
回家的路上,安糯一直沉默著,不像往常那樣嘰嘰喳喳著說話。
陳白繁也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拍了拍她的肩膀,喊了句:「喂,臭矮子,你幹嘛?」
聽到「矮」這個字,安糯又被觸到了今天的傷疤。
下一刻,安糯直接蹲了下來,嚎啕大哭。
她小小地身子縮成一團,整個人渺小的像是塵埃,全身都在顫抖。
周圍是往來的同學和家長,沒有人理會她。
只有陳白繁懵懵的蹲在她的面前,怎麼拽她哄她都沒有用。
最後只能半拖半拉著被她背回了家。
那天回家後,陳白繁又莫名其妙的被打了一頓。
安糯的父母還沒有回家。
她呆在陳白繁的家裡,撥通了母親的電話,哭著說:「媽媽……同學都欺負我,我不想去上學了……我不去上學了好不好……」
安母的工作忙,也沒有想太多,以為只是小孩子之間的磕磕碰碰,便道:「他們都不是故意的呀,明天跟他們道聲歉,然後就和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