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微博在一個小時後進入熱搜上升榜。
在這期間,黎枝的手機號已經被打爆了,她索性關了機落個清凈,只在關機前給毛飛瑜發了個定位。半小時後,毛飛瑜風馳電掣地趕來,氣喘吁吁地一路跑進這個小酒館,酒館裡放著歌曲,「你的酒館對我打了烊……」
毛飛瑜也是服氣,「我電話都快炸了,你倒有閑心上這兒喝酒。」他坐下後要了一瓶啤酒一口氣灌下去半瓶,終於緩過勁,「你究竟想幹嗎?」
黎枝翹著腿,是真沉靜,「都寫在微博里了。」
無意追究,僅擺事實,只求公道。
毛飛瑜把啤酒瓶擱右手邊,瓶底磕了磕桌面,「許裊裊團隊都快瘋了,我看你一發微博,我就離開了賓館。她經紀人四處託人聯繫我,估計是想讓你刪博。」
頓了下,他問:「刪不刪?」
黎枝平靜道:「她向我道歉,我就刪。」
毛飛瑜笑了笑,「不錯啊妹妹,現在這麼剛了?」
黎枝垂下眼瞼,盯著手中的玻璃杯,「不想再被欺負了。尊嚴這種事,有時候是自己爭來的。」
毛飛瑜眼神亦坦然,沒了以往的爆裂脾氣,只問:「想好後果了沒有?無止境的交涉,公司方面的壓力,輿論的影響,對方粉絲的攻擊。還有,你這綜藝是上星的名額,如果節目組要棄車保帥,也不是不可能。」
黎枝點點頭,「嗯。」
「好,我明白了。」毛飛瑜喝完剩下的半瓶啤酒,低頭笑出了聲兒。
黎枝看向他,「笑什麼?」
毛飛瑜嘖了嘖,「笑你挺來勁兒。」
節目組那邊安排的房間是肯定不能回去了,毛飛瑜帶她去鎮上住民宿,還特地找了一家位置偏僻的。毛飛瑜用自己的身份證去開房間,黎枝去上洗手間。
他這邊弄好後去找電梯,結果在長廊里碰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長廊的燈做舊做暗,光暈微黃提氛圍,第一眼他還以為看錯了,直到電梯口的姜棋坤側了側身,他背後明小棋才露出半張臉。
毛飛瑜先是跟姜棋坤打招呼,「姜老師好。」
姜棋坤面色無異常,禮貌地一點頭,便錯身而過。明小棋頓在原地,撓了撓鼻尖,歪著頭沖毛飛瑜笑了下。
毛飛瑜覺得挺魔幻,「你怎麼在這兒?」
明小棋眨眨眼,「探班。」
「不,不是,你和姜棋坤老師?」毛飛瑜皺了皺眉。
明小棋的笑容越發含蓄,「怎麼沒見黎枝姐?」
毛飛瑜當然聽得出是在轉移話題,他心思複雜,這個圈子待久了,再不明白就白混了。難怪她這麼年輕就能跟著《指間月光》那樣的大IP劇組實習。
毛飛瑜頓覺惋惜,一晚上的心情更壞了。
《跟我去遠方》第二期的錄製下午已經結束,黎枝做事之前有過深思熟慮,挑中這個時間節點,給雙方都留了餘地。在民宿待了一晚,第二天,兩人最早的航班回海市。
公司已經炸成一鍋粥,幾個高層都施壓楓姐,楓姐一見到他倆便一頓撒氣:「翅膀硬了是不是?這種大事怎麼不提前跟公司請示?現在的後果有多惡劣你們知道嗎?!」
毛飛瑜連連點頭,「是是是,楓姐消消氣兒,回頭我一定罵罵她。」
楓姐冷呵,「小毛哥,你是忘記之前的教訓了吧?」
毛飛瑜臉色僵了僵,但還是嬉笑求全的模樣。
楓姐雙手環胸前,居高臨下地命令黎枝:「立刻給我刪微博!」
始終安靜的黎枝抬起頭,目光不躲不藏,「她道歉,我就刪。」
楓姐氣急,「你,你什麼態度?!」
黎枝:「她是什麼態度,我就是什麼態度。」
「你擱這兒充什麼硬氣?你有這份資格嗎?一個藝人,有多大本事,掙多大面子。你為公司做過多少貢獻?現在還想讓公司為你收拾爛攤子?」
楓姐這人厲害,打壓手段極高,用最直白的語言試圖撕裂黎枝的勇氣。在她譏諷銳利的眼神下,黎枝依舊平靜。她一字一字地說:「錯的是她,不是我。」
楓姐真給氣瘋了,桌子一拍,「經紀公司的老總電話全往我這兒打,在這個圈子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以後怎麼相處?」
黎枝默然,但脊樑挺直,昂起的頸像一隻優雅的白天鵝。
楓姐快步走來,居高臨下地盯著她,陰惻道:「你給我擺什麼譜?」
那火氣,都快懟到黎枝臉上了。一旁的毛飛瑜忽然敲了敲門板,要笑不笑地說:「楓姐,她哪兒敢擺譜。」
楓姐一聲呵斥:「你給我閉嘴!靠本事說話!」
毛飛瑜:「黎枝也不是沒給公司掙錢。自家藝人受了委屈,難道公司不該支持她求一個公理正義嗎?!」
楓姐臉都氣綠了,兇狠道:「你!」
毛飛瑜氣勢比她更足,兇悍回:「走!」
然後二話不說,拖著黎枝堂堂正正地離開公司。
坐在車裡,黎枝這才緩過勁,「小毛哥,你有點剛。」
毛飛瑜無所謂地笑了下,「能有你剛?」
黎枝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揪著手指頭轉來轉去。
「沒事兒,別多想。」毛飛瑜碾熄煙蒂,發動車子,「你有什麼錯,你沒錯。」
黎枝這事兒鬧得大,但輿論風向還是相對客觀的。她這一招挺狠,連圖帶視頻都給放了出來,基本就是錘死了許裊裊。許裊裊的粉絲當然不服,一會兒說P圖,一會兒內涵黎枝蹭熱度。然後被路人無情嘲笑,敗了一波好感。
許裊裊也不是省油的燈,這天早上六點就發了微博長文,各種委屈訴苦,然後放出了自己的手鏈照片,說是某品牌的私人訂製,黎枝那條是假貨。這微博發的虐粉又固粉,換來粉絲對黎枝更猛烈的攻擊。更絕的是,有幾個認證的製片人點贊了這條微博以表支持。頗有幾分反轉的意思。
黎枝微博下的熱評,很微妙地被一些辱罵她的言論佔據。點進去全是冷嘲熱諷和問候戶口本。
正值下午,宋彥城在栢銘集團的辦公室里,季左看得出來,老闆的心情實在算不得好。
宋彥城是個生活習慣很老幹部的人,基本不太做多餘的社交,手機里也沒一些社交軟體。但此刻,他拿著手機時不時地看,關了屏幕,沒兩分鐘又打開。
季左也感慨,「黎小姐這個行業,也是挺不容易的。」
宋彥城睨他一眼,「哪個行業容易,都有受委屈的時候。」
季左問:「需不需要做公關?」
宋彥城單手撐著下巴,後頸枕著皮椅微微晃動。他眉頭微蹙,大概也是在深思熟慮。季左適當提醒,「這個叫許裊裊的女明星,是您表哥的……女伴。她去年選秀出道,您家那位沒少給資源。」
宋彥城聽後,撐在下巴上的手輕輕蓋了蓋眼睛,平聲說:「這就不奇怪了。」
他這幾位堂哥表哥的,除了宋銳堯,其餘的都是風流公子哥兒。尤其這位,表姑的兒子,最是要面子,也最是小氣。
「你將購買手鏈時的合同和憑證轉交給黎枝經紀人,他知道該怎麼做。」宋彥城站起身,扣上西裝外套,電話打給孟惟悉,「你在哪?」
孟惟悉:「你不用知道我在哪,但我知道你找我要幹嗎。」
宋彥城:「不用廢話,這個忙你幫她,改天,不,就今天,我請你喝酒。」
孟惟悉在電話那頭笑了笑,「我幫你哄女朋友,那你能不能幫我把前女友追回來?」
宋彥城深吸一口氣,「打擾。」
「不鬧你,說正經。」於感情於友誼,孟惟悉都是個能託付的人,「我幫你擺平。」
但電話掛斷沒兩分鐘,孟惟悉的微信回過來:「你的英雄救美恐怕不能了。」
許裊裊那條曝光黎枝的手鏈是A貨的賣慘微博正有反轉形勢之時,黃澤忽然發了一條微博,一個微笑表情,然後附了一個25秒的小視頻。
原來許裊裊丟黎枝手鏈的時候,黃澤正好在助理的陪同下返回錄製地找東西,好巧不巧的,就這麼見證了始末。這個視頻正好是許裊裊往水田「丟」的一個動作。
證據確鑿,百口莫辯。
黃澤既是同期嘉賓,更是炙熱小生,擁粉無數,這些才是真正能撕逼的主。
一剎那,微博爆了。
許裊裊的微博底下被屠版,全是哈哈哈哈的清一色嘲諷。
黎枝自個兒也懵了,趕忙微信聯繫黃澤。黃澤的回覆在半小時後,一個神清氣爽的喵喵表情包:「小哥兒就是仗義相助。沒事兒,別多想,我純屬看不慣。」
更風雲的是,姜棋坤在傍晚,竟點贊了黃澤的微博。
那一剎,黎枝差點哭出來。
一大流量小生替她主持公平正義,一個老戲骨為她證一份公理正道。許裊裊是選秀出道,當時的比賽過程本就存在諸多疑慮,說她德不配位,暗指潛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