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垣智也看到那則訊息的瞬間,感到一陣暈眩,甚至以為是在開玩笑,但想到傳這則訊息的人,就知道不可能是開玩笑。
傳這則訊息給他的是並木夏美。半年前,他去了久違的「並木屋」,相互留下了聯絡方式。
他從那個姓內海的女刑警口中得知發現了佐織遣體後,去了「並木屋」,見到了約一年未見的並木夫妻,向他們打了招呼。在表達哀悼時,忍不住落了淚。並木夫婦也流了眼淚。
那天之後,智也不時造訪「並木屋」。雖然每次都打聽警方目前的偵查進度,但他們也幾乎完全不了解狀況。他們說,雖然不時有刑警去店裡,但完全不透露偵查進度。即使並木夫婦打聽,也只是形式化地回答:「我們正在努力逮捕兇手」,似乎和女刑警內海的態度相同。
但是,在逮捕蓮沼寬一後,偵查工作的負責人立刻打電話通知了並木夫妻。當接到夏美傳來通知他這件事的訊息時,智也忍不住緊緊握住了手機,另一隻手揮動了拳頭。他以為終於可以真相大白,佐織不再死不瞑目。
那天晚上,他立刻去了「並木屋」,發現店內擠滿了老主顧。指導佐織的新倉和其他人也都在,大家都為逮捕兇手感到高興。並木夫婦和夏美都哭了,智也跟著哭了起來。他在流淚時知道,原來自己仍然沒有忘記佐織。
沒想到接下來的發展完全出乎意料。
雖然逮捕了兇手,但完全沒有傳出真相大白的消息。智也正納悶到底是怎麼回事,收到夏美的訊息後啞口無言,因為蓮沼竟然獲釋了。
他立刻打電話給夏美。她先說了一句:「我也搞不太清楚」,然後告訴他,偵查工作的負責人草薙來到「並木屋」向他們說明情況。根據他的說明,檢察官認為目前證據還不充分。
身為被害人的家屬,他們當然無法接受這種事,並木用激動的語氣問草薙,是否已經放棄逮捕兇手。草薙回答說,絕對沒有放棄,將和檢察官齊心協力,找出充分的證據,一定會起訴兇手。
然而,幾個月過去了,草薙仍然沒有完成當初的約定。智也從一位熟悉法律的朋友口中得知,法律上有所謂的一次性原則,基本上無法因為同一起事件逮捕嫌犯兩次,只有在發現相當有力的新證據時,才有這種可能。
警察到底在幹嘛?蓮沼目前人在哪裡?又在幹什麼?智也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內心的怒火也無法充分燃燒,只能抱著一線希望,等待時間一天又一天過去。
夏美不再傳訊息給他。過了一陣子,智也主動傳了訊息。他並沒有抱任何期待,只是問她最近好不好,「並木屋」的大家都還好嗎?
沒想到不一會兒,夏美就回了他的訊息。他看了訊息之後,忍不住驚愕不已。蓮沼竟然在十天前去了「並木屋」。並木夫婦和夏美因為太受打擊,所以「並木屋」休息了好幾天,三天前才又重新開張營業。
智也看到訊息之後就無心繼續工作。蓮沼為什麼會去「並木屋」?他打算做什麼?
下班時間一到,智也立刻迅速收拾好東西,走出了公司。在快步走向車站的途中,打電話給母親里枝,說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飯。里枝問他是不是去「並木屋」,他回答說是。
「發生什麼事了嗎?」里枝擔心地問。
「有一點事。」
「是關於佐織的事?」
「嗯。」
「什麼事?那個兇手又被抓起來了嗎?」
「不是,他又來這裡了。」
「啊?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搞不清楚,詳細情況回家再告訴妳。」他掛上電話,加快了腳步。
發現佐織的屍體後,他曾經和里枝談過這起命案的事。在蓮沼遭到逮捕時,里枝也很高興地說,真是太好了。得知蓮沼獲得釋放時,她和智也一樣感到憤慨。
但是,里枝最近的態度和之前有點不太一樣,不時對智也說,差不多該忘了這件事。不管兇手是否遭到逮捕,或是被判死刑,佐織都無法復活。
她應該看到兒子一直追著死去女友的影子感到擔心,希望他趕快忘記痛苦的事,早日遇見其他女生。
智也也知道這樣比較好,但在搞清楚佐織為什麼遭到殺害的真相之前,他無法踏出下一步,這有點像是在證明自己對佐織的感情並不是這麼膚淺。
來到「並木屋」門口時還不到六點,所以他以為店裡應該沒什麼人,沒想到一打開拉門時嚇了一跳,所有的桌子都坐滿了人。
智也站在門口,夏美立刻從裡面跑了出來,「啊,對不起,他們很快就會離開。」
「不好意思。」坐在中間桌子的女人說道。智也曾經在這裡見過她幾次,記得她是附近最大書店的繼承人,名叫宮澤麻耶。她個子很高,體格也不錯,似乎從事什麼運動,渾身散發出很有威望的大姊頭氣勢。
宮澤麻耶的面前攤了一本筆記本,仔細一看發現店內十幾名男女都面對她坐著。原來是這樣。智也心想。他們似乎在討論每年一度遊行的事,他之前聽說宮澤麻耶是參加遊行的比賽隊伍的隊長。
兩個坐在四人桌旁的人移動座位後,請智也入座。智也接受了他們的好意坐了下來。
「好,那我來歸納一下。」宮澤麻耶拿起筆記本站了起來,「A組繼續負責製作服裝和配件,B組負責編輯樂曲和確認音響設備,C組負責最後的綵排,還要確認氣球,差不多就是這樣,還有什麼問題嗎?」
「經常有人問,菊野隊今年要表演什麼,」一個頭上綁著頭巾的年輕人開了口,「還是必須等到當天才能公布嗎?」
菊野隊是他們這支參加隊伍的名字。
「當然,」宮澤麻耶說,「我每年都會說這句話,沒有驚喜,就沒有娛樂效果,大家也不要忘了這一點。還有其他問題嗎?」
沒有人發言。
「OK,」宮澤麻耶說話的同時闔上了筆記本,「今天就先解散,距離正式表演只剩下沒幾天了,大家一起加油。」
「好。」大家很有精神地回答,紛紛站了起來。
夏美拿了小毛巾給智也,「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那倒是沒問題,妳說蓮沼來過這裡,這件事是真的嗎?」
夏美立刻愁容滿面,輕輕點了點頭。
「簡直大離譜了,」正在收拾的宮澤麻耶在一旁插嘴說,「我聽說這件事時,還懷疑自己聽錯了。我搞不懂處分保留是什麼,但大家都知道他就是兇手,沒想到他竟然還敢來這裡,真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他來這裡時說,要我們付賠償金給他,除非他拿到錢,否則還會再來。」
智也聽到夏美這麼說,忍不住困惑起來,「賠償金?」
「他說是因為我們的關係,他才會被當成兇手,所以要我們補償他。」
「他在說什麼屁話!」宮澤麻耶咬牙切齒地說,「他腦筋有問題嗎?警察到底在幹嘛?怎麼可以讓這種人逍遙法外?」
「他離開後不久,刑警來我們店裡,問蓮沼在店裡時做了些什麼,警察好像一直在跟蹤他。」
「他好像還在這附近。」戴頭巾的年輕人說。
「真的假的?」宮澤麻耶瞪大了眼睛。
「有人寫在社群網站上,我朋友看到之後告訴我。在社群網站上留言的是那傢伙之前任職的那家公司的人,那傢伙好像去投靠還在那家公司上班的同事那裡,警察還曾經上門調查。」
宮澤麻耶咂了一下嘴。
「他打算留在這裡到什麼時候?該不會真的以為可以拿到賠償金?」
「那就不知道了。」綁頭巾的男人偏著頭,似乎覺得問他這種問題,他也很傷腦筋。
「請問,」智也站了起來,看著綁頭巾的年輕人,「社群網站上有沒有寫他投靠的那個人住在哪裡?」
年輕人一臉為難地搖了搖頭,「不,這就……」
「夏美。」這時傳來叫聲,並木佑太郎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廚房走了出來,「妳在幹什麼?有沒有問智也要喝什麼?」
「啊,我正打算問……」
「客人要陸續進來了,不要在那裡發獃——智也,不好意思。」並木向他鞠了一躬。
「不……」智也坐了下來,抬頭看著夏美說:「那就先給我啤酒。」
「好。」夏美說完,轉身走了進去。
「老闆,」宮澤麻耶轉頭看著並木,「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隨時告訴我,如果你不希望蓮沼來這裡,大家會齊心協力阻止他。」
並木的嘴角微微放鬆,小聲說了聲:「謝謝。」
「那我就先走了。」宮澤麻耶和其他人一起走了出去。
夏美拿著一瓶啤酒、杯子和小菜送了上來,並木說了聲:「我坐一下」,然後在智也對面坐了下來,為他的杯子里倒啤酒。
「夏美告訴你,蓮沼來過這裡的事嗎?」
「對,今天白天……」
並木咂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