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和菊野車站相連的車站大樓是四層樓的小型建築,走出驗票口,走向購物中心的方向,就有一家咖啡店。

草薙走進自動門,巡視著店內,店內幾乎坐了六成的客人。

他要找的人正在窗邊的座位看雜誌,桌上已經有一杯咖啡。

草薙走過去,低頭看著相識多年的老朋友。「喂!」

湯川學抬起頭,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問:「幾年沒見了?」

「四年沒見了。既然你回到了日本,至少也該通知我一下啊。」草薙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我已經通知了內海。」

「問題是內海並沒有告訴我。」

「你對我抱怨下屬的怠慢也沒用啊。」

草薙忍不住苦笑,「你還是這麼嘴硬。」

服務生送水過來,草薙點了咖啡,然後仔細打量著老朋友。

他的身材還是像以前一樣瘦,不,應該說是緊實,頭上似乎冒出了幾根白髮。

「你看起來很不錯,」草薙說,「美國的情況怎麼樣?」

湯川一臉冷淡的表情點了點頭,拿起了杯子。

「得到不少刺激,研究方面也獲得了某種程度的成果,應該算不枉此行吧。」

「我聽內海說,你升上教授了。」

湯川從內側口袋中拿出名片夾,抽出一張名片放在草薙面前。「聯絡方式和之前不一樣了。」

草薙拿起名片,名片上的頭銜的確變成了教授。

「恭喜啊。」草薙說。

湯川一臉無趣地微微偏著頭,「沒什麼好恭喜的。」

「沒這回事吧?上面不是沒有人管束你了嗎?」

「我當副教授時,就沒有人管束我,不需要考慮其他事,可以自由地做自己喜歡的研究,但升上教授之後就沒這麼輕鬆了,不管做什麼事,都必須考慮到這個。」湯川用大拇指和食指圍成一圈,似乎指的是錢的事,「我目前主要的工作就是找贊助人,用簡報的方式說明研究的價值,然後募集投資人,所以與其說是研究人員,更像是策劃人。」

「原來你在做這種工作,真是難以想像。」

「任何行業都有所謂的世代交替,現在輪到我為後進開路了,所以只能接受,然後努力做好。」湯川用不帶感情的語氣說完後看向草薙,「你不是也和之前不一樣了嗎?」

「內海告訴你了嗎?」

「她沒告訴我什麼,但我可以想像。」

草蕪也拿出自己的名片,湯川接過名片後,挑了一下眉毛。

「所以可以認為警視廳搜查一課又多了一位可靠的股長。」

「這就難說了,我很希望如此,只是恐怕很多人都覺得我是廢物。」

咖啡送了上來,草薙加了牛奶,攪動之後喝了一口。

「你好像愁眉不展啊。」湯川露出觀察的視線,那是科學家的眼神,「對了,你給我的電子郵件中提到一件令人在意的事。說什麼有一件頭痛的事,而且最近會去菊野商店街,如果我有空,要不要見一面?」

草薙問了內海熏湯川的電子郵件信箱,昨天寫了電子郵件給湯川。

「有一件令人生氣的事,」草薙聳了聳肩膀,「真讓人火大,也很不甘心,真的太窩囊了。」

「偵查工作似乎陷入了瓶頸。」

「哪是瓶頸,根本已經觸礁了。」

「太令人好奇了。」湯川探出身體,在桌上握著雙手,「如果是可以告訴普通老百姓也無妨的內容,我可以聽你抱怨一下。」

「是嗎?如果是阿狗阿貓的普通老百姓當然不行,但你不一樣。」草薙說完這句開場白後皺起眉頭,然後搖著右手說,「不,還是算了,我們難得見面,與其說這種心煩的事,還是聽你說說在美國的見聞更熱鬧、更開心。」

湯川皺起眉頭。

「即使聊那些見聞,也熱鬧不起來。」

「為什麼?和我聊聊你在美國的生活,我很有興趣。」

「我在美國時整天都在做研究,還是你想聽磁單極子探索和證明大統一理論有沒有關係?」

草薙聽到湯川好像在念咒語般的回答,忍不住皺起眉頭。

「你不可能整天都在做研究吧?假日都在做什麼?」

「讓身體好好休息,」湯川很乾脆地回答,「這樣就能在假日結束後,馬上專心投入工作。因為事先決定了我能夠停留在美國的日期,所以一天也不能浪費。」

草薙忍不住感到泄氣。雖然聽起來好像在開玩笑,但湯川說的應該是事實,難以想像他在假日去打高爾夫,或是開車去兜風的樣子。

「怎麼了?你不必有什麼顧慮,把偵查觸礁的怨言說來聽聽吧。」湯川用雙手作出鼓勵的動作。

「你去了一趟美國之後,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你以前不是常說,對警方的偵查沒有興趣嗎?」

「那是因為你每次來找我,都會帶著棘手的問題。一下子有人頭上冒出了火,一下子又是可疑的宗教人士用念力把人推下樓,然後要我破解其中的玄機,但這次似乎不需要擔心這種事。」

草薙用鼻子哼了一聲。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可以在一旁看好戲,就很歡迎我談偵查的事嗎?好吧,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讓你滿意。」草薙立刻巡視周圍,發現其他客人都離得很遠,應該不會有人偷聽到他們的談話。

草薙首先向湯川說明了這次事件的概況。最近發現了一具三年多前失蹤的女生屍體,雖然逮捕了應該是兇手的男人,但因為處分保留而遭到釋放。

「雖然我猜想你們身為警察,應該恨得牙痒痒,但不是偶爾會有因為證據不足而處分保留的情況嗎?」

「是啊。偶爾會有這種情況。」草薙說。「但原本覺得這次的案子不可能不起訴。不,如果嫌犯是普通人,檢方應該也會採取強勢的態度,問題是事情沒這麼簡單。」

湯川揚起下巴,用指尖推了推眼鏡。草薙知道這是他產生興趣時的習慣動作。

「為什麼不是普通人?」

「這次的嫌犯會保持緘默。」

「保持緘默?」

「這要從二十年前說起。」

草薙簡單說明了本橋優奈命案後,也說明了審判的情況。

湯川也忍不住發出低吟。

「有這麼多間接證據仍然判無罪,雖然覺得有點不合理,但審判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吧。但我第一次聽說你當初偵辦了那樣的案子,和這次的案子有什麼關係?」

「你聽了別驚訝,這次的嫌犯就是上次的被告。」

湯川的太陽穴抖了一下。

「真有意思啊,所以就是那個緘默男嗎?」

「這次的案子在很多方面都和優奈的事件極其相似,像是遺棄屍體和毀損屍體的時效已經期滿,沒有他殺人的物證等等,唯一的不同,就是屍體的頭蓋骨有凹陷這個特徵,我們原本認為可以根據這個特徵確定死因,進而了解殺害的方法……」

「檢方不這麼認為嗎?」

草薙皺起眉頭,點了點頭。

「他們似乎認為這樣的證據不夠充分,光是頭蓋骨凹陷,無法斷定是遭到兇器毆打,還是其他意外造成的,甚至認為無法斷定這就是死因。」

「這麼一說,好像的確是這樣。」

「但是,我剛才也說了,如果換成是其他嫌犯,檢方應該也不會猶豫,問題在於這次的嫌犯是緘默男蓮沼。聽說他在檢察官偵訊時也不為所動,好像在說,想起訴就起訴啊。」

「他確信即使遭到起訴,只要保持緘默,就可以在法庭上獲勝。」

「沒錯。」

「但是在審判之前,不是要被關嗎?難道他不討厭被關嗎?」

「他的情況不一樣,也許覺得又可以趁機賺一筆。」

「賺一筆?」湯川訝異地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上一次的案子在確定無罪後,他申請了刑事補償金和審判費用,聽說金額超過一千萬。」

「原來是這樣,看來是個狠角色。」湯川的視線在半空中飄忽後,指著草薙說,「聽你這麼說,我認為他的智商絕對不低。」

「你說對了,他讀書時的成績似乎很不錯。」

靜岡縣警詳細調查了蓮沼寬一的身世。他是蓮沼家的獨生子,十歲時父母離婚,他跟著父親。在他十三歲時,父親再婚,芳惠成為他的繼母,但他似乎從這個時候開始結交了不少壞朋友,素行不良越來越明顯,在高中畢業的同時就離家了,但據說是被他父親趕出家門。

「他的父親可能不希望他繼續讓自己蒙羞,因為他的父親是——」草薙停頓了一下,「他的父親是警察。」

湯川猛然坐直了身體,「喔,更讓人好奇了。」

「所以會忍不住想,他對父親的憎恨可能變成了對警察組織的仇視心理。」

「我這種想法或許太情緒化,我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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