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18

沈適回到嶺南, 是大年二十九的早晨。

陳迦南和外婆一起去菜市場買東西,拎了一個大袋子往回走著。外婆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說話,沿路撿起石頭往口袋放。

「你在說什麼呢外婆?」陳迦南跟在身後。

外婆只顧著撿石頭, 邊走邊玩。陳迦南拎著袋子走得慢, 看著外婆瘦小的背影, 目光變得又靜又柔。

走了一會兒, 看見巷口停了輛車。

陳迦南還沒來得及細看, 車上有人下來。她愣愣的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不禁停在原地。

沈適朝她們看過來, 微微俯身。

他從地上撿了一個石頭,遞給了已經走近的外婆, 好像是說了什麼話,外婆笑眯眯的往家裡走。

目光一偏,沈適抬眼, 看她。

不遠處有小孩放炮, 「嘭」的一聲,響了一個又一個。聽著那聲響, 彷彿一切都變得喜慶。他快步朝她走過來, 在她還發著呆的時候,接過她手裡的袋子,不像幾周未見, 倒像是只出門抽個煙的空, 語氣自然道:「買這麼多做什麼?」

陳迦南看著空空的手掌,目光渙散。

「想什麼,問你話呢。」他笑了聲。

她半天才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

「事忙完了?」

「差不多, 總要跟你和外婆過個年, 這麼好的日子我可不願意一個人在國外。」沈適看了眼買的菜, 「能吃完嗎買這麼多。」

陳迦南:「又不是我們吃,還有親戚來串門的。」

「什麼時候?」他問。

「明天晚上,我們這都是大年三十的晚上走親戚的,做一桌小菜,一起說說話看看春晚。」

沈適:「那應該挺熱鬧。」

陳迦南笑笑:「這幾年也沒別人,就毛毛一家,一般她下午就來了,外婆喜歡吃她做的菜。」

沈適「嗯」了聲:「那我也有幸嘗了。」

陳迦南抿了抿唇,將目光偏向一邊。

「我們回家說?」沈適道。

陳迦南又看向他。

「不認識我了?」

她還沒說話,他已經笑著去拉她的手,動作很自然的握在手掌,低聲對他道:「走吧,回家。」

19

家裡有火爐,屋子裡很暖和。

沈適又從車上拿了些東西,大都是黑枸杞人蔘這些補品,他拎進來放在桌上,陳迦南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好笑:「怎麼買的這些?」

沈適猶豫片刻:「張見買的,這些不行?」

陳迦南隨便拿起一盒人蔘,一看包裝就知道價格不菲,便道:「不是不行,哪有走親戚送這些的,太貴重了,人家回禮也不好回。我們這一般買些點心水果,有長輩的話拎一瓶酒就行了。」

一聽是這意思,沈適鬆了口氣。

他說:「這些是給你吃的。」

陳迦南:「…………」

「我從國外也帶了一些比較好的維生素,你和外婆每天吃一片。」沈適說著,俯身從行李箱里找,「好像是放這了。」

陳迦南看著他彎下去的背影,淡淡笑了。

「找到了嗎?」她問。

「應該在後備箱。」沈適站起來,「我出去看看,你就在屋裡待著烤烤火,外邊路滑別亂走了。」

說罷就出了屋子。

陳迦南看這滿地亂七八糟的東西,彎了彎嘴角。她抬眼去看窗外,好像慢慢飄起小雪,雪落到地上,牆外響起了鞭炮聲。

20

沈適掀開門帘,一股熱氣烘到身上。

他走進來:「下雪了。」

「外邊冷吧?」

「比早上冷。」沈適將懷裡的小紙箱放在桌上,拍了拍箱子,道,「都在這。」

他呼了口氣,搓了搓手。

陳迦南看著小紙箱里滿滿一堆鈣片維生素,一個個拿起看了眼說明書,眼花繚亂,道:「這麼多哪吃得完,估計一瓶還沒吃完都過期了。」

沈適一邊烤火,一邊回頭道:「你可不能亂吃,有的是給外婆,只有一兩瓶適合你,多的就先放著。」

陳迦南腹誹,有錢就是豪橫。

沈適說:「剛出去看見大家都貼春聯,我們現在弄?一會兒這場雪就該下大了。」

「春聯我買了,不過還沒和漿糊呢。」

沈適皺眉:「家裡有膠帶嗎?」

「膠帶貼出來不好看。」

沈適笑了:「行,就漿糊。」

陳迦南準備喊外婆一起弄,被沈適一句話攔了。他將房子的東西歸置在一邊,看了眼外邊的雪,回頭瞧她。

「你說怎麼弄,我去。」他說。

陳迦南沉默了一會兒,覺得他有點太小心了,道:「這個有點麻煩,還是我去吧,和的不好就跟稀泥一樣,不好粘。」

沈適想了想:「那你在屋裡待著,要用什麼弄,我拿給你。」

陳迦南多看了他兩眼,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沈適,忍著笑,道:「麵粉和水,還有鍋,再拿一雙筷子。」

「還有嗎?」他走到門口,又問。

陳迦南:「就這些。」

沈適:「不得用碗盛?」

陳迦南:「…………」

這個男人真是。

21

漿糊熬好,雪已經下大了。

外婆從自己房間玩出來,在柜子里翻著沈適買的那些東西,拿出來一個一個看新鮮,也不亂跑。

沈適拿著春聯,準備出去貼。

外邊天冷路滑,院子和門口連著一條窄小的石磚路,雪落在上面已經厚厚一層,踩著咯吱咯吱響。

沈適:「要不你在這?」

「我不扶著你怎麼貼啊,總得有個人看端不端正吧。」陳迦南直接抽過他手裡的春聯,往外走去,「我來。」

沈適看她走得快,一顆心都緊了。

「你走慢點。」他忙跟上去。

家是小家,門是小門。沈適身材挺拔,抬個手就夠到頂了。他不讓陳迦南彎腰,自己抹了漿糊上牆。

陳迦南百無聊賴站一邊看,閑得慌。

她盯著他寬闊的後背,微微歪了歪脖子,嘆氣道:「你把這些都做完了,我做什麼?」

沈適:「你站著就行。」

陳迦南:「………………」

「要不給我搖旗吶喊?」他回頭,笑。

陳迦南:「………………」

她想想往後還有漫長歲月過,遲疑了片刻,對他道:「日子還長呢,你沒必要這麼小心謹慎,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不會有什麼問題。」

沈適貼好橫聯,轉過身來。

「你知道什麼?」他問。

「挺健康啊。」

「還有呢?」

「挺穩定的。」

沈適定定看了她半晌,想起今天自回來後好像就沒停下來過,一顆心七上八下,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每次想好好和她說說,卻又不知怎麼開這個口。現在她站在雪裡,雪花落在她的臉頰上,明亮的眸子里多了歲月的沉澱,他莫名的平靜了。

他說:「陳迦南,那也是我孩子。」

陳迦南呼吸倏然一緊。

沈適:「你說,我管不管得著?」

22

雪越發的大了,落在肩上。

鄰居家阿婆從門口探出頭來,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笑的眼睛都彎了起來,站在門口,喊陳迦南過去。

這一喊,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寧靜。

阿婆對陳迦南悄悄說:「長得挺俊,新談的?」

陳迦南笑了笑,餘光里看見沈適瞧著她們這邊,她沒有抬眼,輕輕對阿婆說:「我已經結婚了阿婆。」

「啥時候?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陳迦南笑:「改天請您喝喜酒。」

那個下午沈適又幫著阿婆貼了春聯,往屋裡掛了幾個紅燈籠,照著院子亮呼呼,天黑都能看見雪花在落。

傍晚的時候,巷子里都掛了一排燈籠。

很多小孩滿街跑,不怕冷一樣,手裡拿著炮仗,點一個一扔,「嘭」一聲響在半空。

屋裡火熱,電視停在戲曲頻道。

陳迦南在廚房炒了兩個菜,讓沈適端了出去。今晚是大年二十九,比不得三十熱鬧,卻也是該在的都在。

火爐上煮了湯圓,撲騰著直冒熱氣。

沈適盛了三小碗放桌上,沒打算這麼坐下,只是看著陳迦南欲言又止,道:「我可不可以喝點酒?」

他酒量很好,陳迦南知道。

她只是有些不適應,他這樣徵求她的意見,愣怔了片刻,話到嘴邊又變成了:「天涼,你少喝點。」

沈適笑了聲:「知道。」

陳迦南看著他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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