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說實話真沒人喜歡考試,孟盛楠也一樣。但那年的期末,她天天在算日子。心思作怪,恨不得下一秒就已經飛到考場,一抬眼就能看到他。

考試那天早上,她特意穿了盛典新買的紅色羽絨服。

學校路上遇見薛琳,女生笑眯眯的看了她好幾眼。

「穿這麼好看幹什麼呀孟盛楠?」

她抿著嘴靦腆一笑,擔心被人發現她的心事,忙借口趕緊走掉。路上走的很快,一直快到教室門口才放緩步子,倒又緊張起來。

她往裡探了幾眼,他還沒來。

孟盛楠舒了口氣,進去假裝找自己的座位轉了一大圈,發現他就坐在自己的斜後方。她壓著心裡的忐忑回到自己座位號上,然後餘光盯著門口的方向,掩飾內心的緊張轉著筆。

又是一樣的開場白。

門口插科打諢的笑,幾個男生勾肩搭背走進來。這個教室里的所有考生都是全校倒數,都快到考試的點了,一個一個才弔兒郎當趕過來。

孟盛楠微低著頭看青木桌面。

過道上,他就這麼兩手插兜懶散的經過她的座位,走至最後一排,兩人方向呈象棋上的田字排布。那個叫史今的男生隨後,坐在她後頭。老師已經在拆考題,他們還在胡侃。挺有意思,她的緊張竟然不是來自即將的開考,而是那個坐在她斜後方,僅僅只是低笑一聲就能讓她表面臉紅心跳內心翻江倒海的人。

她低著頭假裝看桌面,聽他們說話。

史今提醒:「一會你選擇題寫大點,我好看見。」

「錯了別怪我。」

「我是那人么?」

男生笑了聲:「不好意思兄弟,我真沒覺得你不是。」

「靠。」

那節考語文。

孟盛楠幾乎是笑著答完整套卷子的。監考老師隔一會就出去了,教室里亂鬨哄的,雖說不敢太放肆,但交頭接耳現象太嚴重。

史今低聲:「第四個選啥?」

「自己看。」

「我千里眼么我?」

池錚將卷子翻到第一頁,然後拿著抖起來,史今一下子看的清楚。

「靠,你做的挺快的。」

池錚淡淡的撇他一眼。

史今:「填寫詩句那塊兒,望帝春心托杜鵑前一句啥?」

「不知道。」

史今皺眉,左顧右盼。

孟盛楠正在寫作文,感覺背後被人戳了一下。

她回頭。

史今笑著看她,「同學,能抄一下你的么?」

孟盛楠第一次遇這事兒,還這麼明目張胆。她看了一眼他的卷子,嚯,詩句那十個空就寫了個『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還有一個字是錯的。

她眨了眨眼,餘光看見斜後方的男生正提筆寫著,頭都未抬。

孟盛楠問史今:「哪句?」

史今嘿嘿一笑,「都不會。」

她看了他一眼,轉過身將自己詩句那張卷子遞給他。史今激動的直道謝,抄完臨了還不忘喊池錚:「兄弟,嘿,看這兒。」

池錚懶懶的看過去,嗤笑。

史今:「想要不,叫哥。」

「操。」

孟盛楠聽著他說那髒話,竟慢慢笑了出來。

語文考試鈴一響,教室里就瘋了。

孟盛楠正收拾筆袋。

史今叫住她,「謝了啊同學,你哪個班的?」

「文(4)。」

「呦,學文的?」

孟盛楠點頭。

斜後方的男生慢慢走了過來,孟盛楠剛好收拾完畢,轉身就走。

史今『嘖』一聲,看著眼前的人。

「你一來就把人家嚇跑了。」

池錚抬眼。

「這姑娘短髮挺漂亮啊,寫字也好看。」

池錚懶得回話。

兩人邊聊邊往外走。

史今問:「對了,閱讀最後那個題你怎麼答的?」

「你什麼時候這麼愛學習了?」

「那題出的挺有意思,就問問你。」

池錚邊走邊點了根煙:「哪個?」

「就那句什麼柳樹桃花什麼的,反映了作者什麼心情?」

池錚笑了一聲。

「笑個屁!」

池錚吸了口煙,「我他媽怎麼知道他什麼心情?」

「卧槽!」

中午休息間隔只有兩個小時,孟盛楠在校外飯館吃了碗面就回了學校。考場靜悄悄的沒什麼人,她就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那會兒已經是一點鐘。

到下午的英語開考,除了背單詞她就發獃。

那天不是很冷,再加上教室里有暖氣,孟盛楠穿著羽絨服倒顯得有些悶了。池錚和史今來的時候,她抬眼看了一下,兩人都穿的很單薄,更甚是池錚還敞著單外套拉鏈,裡頭是一件薄薄的灰襯衫。

倆人在聊天。

史今說:「要完了。」

池錚:「沒病吧你?」

史今:「看見英語我頭大了,哎我說,你這回打算進軍多少分?」

池錚摸了摸鼻子,輕笑。

史今唇一揚:「得,別又27分。」

池錚沒說話,直接上腳:「給老子滾。」

「別呀,氣壞了你那東西還怎麼和李岩玩?」

池錚笑得很壞,「這你得問她。」

「靠!」

他們這樣嬉皮笑臉口無遮攔,孟盛楠又是臉紅又是鬧心。英語開考後才漸漸平復,一口氣做到最後,看時間還有多半小時,她檢查了前邊的題目,一一塗到答題卡上,然後開始寫作文。

身後的史今邊做邊咧咧:「什麼破題!」

孟盛楠寫完作文,微微回頭看了斜後方一眼——他竟然趴在桌子上睡覺!看來,那27分的確名副其實。孟盛楠又將頭轉回來,認真將題全部答完等著打鈴。不知道怎麼的莫名覺得有些不對勁,她手往鼻子下一抹。

嚯,全是血。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的找衛生紙止血。

「那位同學,你沒事吧?」監考老師已經走過來。

鼻血好像開了閘似的怎麼也止不住,孟盛楠一隻手擦血,一隻手撕衛生紙。還要防著血滴在考卷濺在衣服上,動作那叫一個彆扭。教室里已經有人看過來,她簡直想找個洞鑽進去。

「要不去洗洗吧?」老師說。

孟盛楠想了想,點頭,捂著鼻子慌亂中站起身就往外走。廁所的水龍頭下她連續沖了好多遍,一個人安靜的站在那兒,考試還沒結束,周圍太靜。孟盛楠狠狠閉上眼睛,想喊又忍住了,剛剛真是太糗,也不知他那會是否已睡醒看到。

一時,竟沒勇氣回教室。

也正是那會,史今正瞟著孟盛楠的答題卡,抄的不亦樂乎。剛落下最後一筆,女生就進來了。史今恢複的跟沒事人一樣,還低聲關心了句:「沒事吧同學?」

孟盛楠有些受寵若驚的笑笑,搖頭,餘光看了眼仍舊趴著睡覺的男生,又移開視線。那兩天後來的幾門考試依舊平靜如水,考場里一副無戒備狀態,監考老師端了把椅子在門口曬太陽,時不時的往裡瞄一眼,幾乎所有人從交頭接耳又迅速轉變為一本正經的坐端坐正。

她仍是不敢直面看他,心會跳。

文理科只有語文外語考題相同,他們那個考場只有七個文科生,老師是單獨髮捲的。所以到了第二天考政史地,史今是一個字都沒法子抄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孟盛楠答得滿滿當當毫無縛雞之力。

期末考試結束,學校里頓時瘋成一片。

鈴聲一響,孟盛楠故意磨蹭了好一會。最後還是沒他們磨嘰,交了卷提前從考場出來,又回頭偷偷看了一眼,男生背對著她正和別人侃的火熱。她慢慢呼吸了下,走遠了。

校門口等戚喬。

那姑娘笑眯眯的跑過來,摟著她的脖子就問:「咱倆去浪浪?」

「你不陪宋嘉樹了?」

「他要和幾個同學玩搖滾,我才不去。」

孟盛楠看了她好幾眼:「你今天有點奇怪。」

「怎麼?」

「平時宋嘉樹長宋嘉樹短的,現在倒——吵架了?」

戚喬癟癟嘴,手從她脖頸拿下來,垂頭喪氣:「這麼快就被你看出來,真沒意思。」

孟盛楠笑。

「你還笑?」

「難道哭?」

「是朋友么?」

「是啊,那和我笑有什麼關係?」

戚喬:「……」

孟盛楠拍拍她的背:「放心吧,我擔保他今晚一定會找你的。」

「真的?」

「嗯。」

「萬一不是呢?」

「那就分了唄。」

戚喬:「……」

那天和戚喬去商場逛了會,孟盛楠就早早回家了。盛典做好了一桌子菜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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