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江南反奉

張宗昌在天津威風夠了,也看清楚了北方的實權沒有他的份,正想請戰南下,張作霖發來了南下的進軍令,要他率二軍去江浙。張宗昌高興了,馬上把參謀長、師旅長召集來,他也要下南下進軍令。於是,就在他召集部將的時候,思想又動搖了:"南下的第一關是江蘇,江蘇是齊燮元的地盤,這個北洋武備學堂出身的武將,辛亥時便是著名的師長,老軍閥李純都懼他三分,我能趕走他嗎?"所以,在部將到齊之後,張宗昌又不想南下了。

"那怎麼能行呢?"參謀長王翰鳴說:"軍令如山!大帥已經命我們南下,抗命是不行的。"

"出兵送死,不出兵大不了也被處死。"張宗昌說:"大帥總不會因為我不出兵就殺了我!"

"軍長,這可不行。"王翰嗚說:"將軍死在戰場上,是萬世流芳的英雄!因為抗命死在懲罰的槍口下,這名聲......"

"這麼說得出征了?"參謀長點點頭。

"那好,傳我命令:南下!"

命令是發出了,但他卻不積極,一連走了幾天才到魯南兗州。他又發布命令:"歇!"便安營紮寨了。

張宗昌有張宗昌的想法:當年江西一敗,手裡沒有兵了,磨難也就來了。"那時候,我手裡若有今天的兵,我不會丟江西,也不會白白地送給曹錕八隻金仙壽星!我得保住手甲明哭。伺底,憑到啥時候,得有我的地盤!"

張宗昌兵陳兗州,連參謀長也摸不透這是什麼戰術?

張宗昌一邊按兵不動,一邊派人打探江蘇虛實。兩天後,前方來了福聶,說齊燮元新近派來守北大門--徐州的,是陳調元。"兵力很強,防地極堅!"

張宗昌聽了報告,卻咧開大嘴笑了。一邊笑,一邊拍大腿:"老天爺餓不死瞎鷹,我張宗昌有路了!"他打著高高的嗓門,大叫"參謀長、參謀長,來呀!"

王翰鳴和新任的隨軍參謀長李伯仁都來了。"軍長,要拔營?""我有路了,我勝了!"張宗昌說:"馬上進軍!"

"啊......"王、李呆了,剛剛還舉步不前,怎麼說走就勝了?

"嘛?不信俺。"張宗昌說:"不是俺吹,你拿著俺的名帖上徐州,對那個陳調元--陳雪暄說一聲,說俺張長腿借他一條路下南京,看他能說個不字!"

參謀長不解底細,還在遲疑。張宗昌這才把話說明。"實說了場,全是俺老張出錢。他看上了那名花妓女叫四寶的,那女的本爿跟俺隨和,他陳調元要她作姨太太,俺不光讓給他了,還出大把鑰"信?"張宗昌搖搖頭。"你這是硬拿俺鴨子上架呢。你知道催陳調元一見張宗昌率大軍到了,心裡有點怕。他知道張宗昌山海關新勝、隊伍又擴大了許多,抗是抗不住的。再加上有前番一段情誼,索性順水推舟給張宗昌個報答,也可避一避鋒芒。陳調元便讓出一條道,連夜將隊伍轉移到徐州以西的碭山去了。

張宗昌有了南下之道,長驅直入江蘇,很快到達長江邊上。

吳佩孚山海關之敗,齊燮元早已如驚弓之鳥。一見奉軍抵達長江,還以為他的徐州守軍全軍覆沒,北大門被人闖開了呢!大門既開,家何以保,一槍不發,他便從南京溜之大吉。

張宗昌不費吹灰之力進了南京。既得江蘇,復揮師東進、南下,目標是奪取長江三角洲。張宗昌遂令畢庶澄部進駐無錫,吳致臣部進駐常州,褚玉璞部進駐宜興,張宗昌率領指揮部進了上海。

"齊盧之戰"之後,孫傳芳漁翁得利,輕而易舉便有了浙江、上海。為了討好吳佩孚,他把上海讓給了直系軍閥張允明,自己只想穩坐杭州,過著那"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的第二個南宋小皇帝的生活。正是孫傳芳"暖風熏醉"的時候,張宗昌奉軍壓境,孫傳芳亂了手腳。趕他們出去么,又覺得力不從心;坐以靜待么,他知道張作霖、張宗昌都是些貪得無厭的人,得隴望蜀,不會讓他的皇帝夢做到底,孫傳芳犯了愁。

就在孫傳芳一籌莫展之際,南通張謇來到杭州。孫傳芳喜出望,急忙迎至客廳。

"季老(張謇,字季直),是嘛風把你吹到杭州來了?歡迎,歡迎!"

張謇滿面微笑,雙手拱起,說:"蘇堤春曉,柳岸聞鶯,這麼宜人的地方,能不誘人!"

"我正一團愁苦,要登門請教季老呢,上天竟把你老送來了。"

"我也有事,故而打擾將軍。"

說著,二人來到小客廳。

這裡,是浙江督軍署的小客廳,環境幽靜,裝飾典雅。室內,一色紫檀木的桌椅,鑲嵌著鋥亮閃光的瑪瑙;壁上懸掛著用深紅、紫褐色綾絹裝裱的字畫,再配上那套宜興紫砂的茶具,滿室古色古香。

張謇是前清的文科狀元,曾授翰林院修撰,參與過光緒皇帝預備立憲公會,任過副會長;宣統元年被選為江蘇咨議局議長。辛亥革命之後,任過南京臨時政府實業總長,後來又任過袁世凱政府的農商總長。因為不滿袁世凱稱帝,辭官回鄉,熱心實業和教育。如今已經年過古稀,兩鬢盡霜。孫傳芳把他讓至客席,有人獻上龍井新茶,二人這才攀談起來。

"馨遠(孫傳芳,字馨遠)將軍臨浙,深得浙人擁戴。"張謇說:"聽說將軍制有《入浙手冊》一冊,老朽甚想領教領教。"

"正要請老前輩指正呢!"孫傳芳十分高興。"來人,把《入浙手冊》取來,敬請季老指教。"

孫傳芳福建一敗,醒悟不淺,入浙之後便想沽名鉤譽。故而請幾個文人為他湊合幾條約法、紀律,藉以裝點門面,堂而皇之命名叫《入浙手冊》。

張謇接過手冊,一邊觀看,一邊慢條斯理地說:"當今中國的軍隊,最缺乏的就是紀律這東西。大軍一過,猶如蝗禍,恨不得殺盡一切生靈!而生為將軍督統者,又一味實力至上,究兵黷武。那曉得歷來興亡都取決於民心背向呀!馨遠將軍能以紀律治軍,甚有遠見,令老朽敬佩!"

張謇罵的"究兵黷武"分子,其中自然包括孫傳芳,只是他那副假面具尚未拆穿,他成了"當今智者"。孫傳芳說:"季老過獎俺哩!我也在走路中學走路。能誰不是娘養的?誰能不吃五穀,吃穿來至何方?領兵人咋能不想呢。"他笑笑又說:"中國老是戰爭,總是你打來,我打去,黎民百姓苦呀!季老的故鄉只怕又是兵連禍接了吧,不知時下民情怎樣哩?"

"張雨亭太缺乏自知之明了!自己那個綠林出身,已經夠漆黑的了,他不檢點。如今,主宰著大東北,又控制著北京政府,也夠威風的了!又發兵南下,咋就不想想黎民百姓苦不苦呢?"

孫傳芳聽了,猶如又奪得了一個富省!他說:"季老,張作霖太不像話了,我要懲惡除奸!我舉事時,希望季老能率領蘇滬名紳為俺說句公道話。"

"這個事,可以辦好。"

果然,張謇離開杭州不久,江蘇、上海便接二連三地發生由鄉紳帶頭反對奉軍欺壓百姓的遊行活動。

就在孫傳芳和張謇聚會杭州的時候,一個叫楊文愷的人,受孫傳芳之託,匆匆趕到遠在塞外的張家口,搭起了孫傳芳、馮玉祥的聯手橋樑。楊文愷,日本士官學校時孫傳芳的金蘭兄弟,是一位能言善辯之士,曾經做過漢陽兵工廠總辦,為念及金蘭之誼,脫離兵工廠,來到孫傳芳軍中。這個人在張家口活動了幾天,竟然打動了馮玉祥的心,願意和孫傳芳結為金蘭兄弟。此時馮玉祥44歲,為兄;孫傳芳41歲,為弟。金蘭結成,楊文愷這才提到攻打張作霖的事。馮玉祥說:"馨遠出兵打奉軍,我深表贊成。不過,從目前形勢來看,我還不便與張作霖公開決裂。如果馨遠在南方對奉軍發動攻勢,我在北方一定做出預備作戰的姿態,鉗制奉軍,使他們不能抽調隊伍南下增援。"為了表明誠意,馮玉祥還派了一位叫段祺澍的人作為自己的代表隨楊文愷返回杭州。

得到馮玉祥的支持,孫傳芳立即命令李寶章部襲擊上海的邢士廉,命令盧香亭部攻擊南京的楊宇霆,又命謝鴻勛部假道宜興直逼南京。孫傳芳的反奉戰爭,旗開得勝,勢如破竹,上海幾乎沒打幾槍,奉張的的守備司令邢士廉就逃入租界,四千多官兵和彈藥槍械全歸了孫傳芳。而後,孫部盧香亭師沿滬寧線緊追奉軍,謝鴻勛師越過溧陽急攻南京側背。奉張的江蘇督軍楊宇霆感到了四面楚歌,率少數親信棄城而逃;安徽督軍姜登選,眼看滬寧失利,又苦於自己沒有直屬部隊,無法應戰,也棄城而去。孫傳芳發動的反奉戰爭,僅五天時間便獲全勝!

上海、南京相繼被孫傳芳佔領,張作霖大發雷霆,他把張宗昌、褚玉璞、施從濱等將領召到面前,具體布置了反攻計畫,並且任命張宗昌為江蘇善後督辦,施從濱為安徽善後督辦。重組大軍,再度南下。

中國東半部又大亂了!孫軍北上,張軍南下,一時間,津浦路上的蚌埠地區,成了激戰的戰場。

張宗昌的五千白俄軍,配備了足夠的活豬活羊、白蘭地酒、大炮台名煙,戰鬥起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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