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直皖之戰漁利

北京脫險,看出了張作霖的聰明之處。稍一遲緩,徐樹錚是必向他下毒手的--險啊!

張作霖訪段的事傳到徐樹錚耳中之後,小扇子立即勸段"乘其不備,殺了張作霖。"段祺瑞沉思有時,卻說:"我們還是從長計議吧。張作霖雖然狡詐多變,但說不定他今天反我,明天還會助我。就是目前,他也不敢公開對我們怎麼樣。留有退步,會有好處。張作霖東北有一幫紅鬍子兄弟,個個都是亡命之徒,殺了張作霖,結仇一大幫。咱們正面的敵人是曹、吳,要想辦法對付他們。"

徐樹錚覺得老段優柔寡斷,索性來個先斬後奏,自己去誘殺張作霖。哪知苦費心機,落了一場空。

張作霖回到東北,這才輕鬆地舒了一口氣。"小扇子,我饒不了你!"不幾日,他即把他的二十七師二十八師以換防的名義向興城、綏中鐵路沿線移動,以待必要時興兵進關。同時向徐世昌發出通電,說:"作霖奉命調停直皖分歧,雖極盡周旋,但仍收效甚微,雙方均恃強好勝,恐戰爭不可避免。局勢危急,實難坐視。因此,決議進行武力調解。"同時派出專使去秘密找徐世昌,對徐說:"奉直聯合,目的是剷除安福系罪魁禍首徐樹錚,保證對大總統竭誠擁護。若大總統能顧全大局,早早處理徐樹錚,爭端自然會松解。"

不久,吳佩孚從洛陽領兵北上,北京、保定、奉天報紙同時發表

曹錕、張作霖以及長江三督李純、王占元、陳光遠等聯名聲討徐樹錚的檄文,曆數徐樹錚禍國殃民、賣國媚外、把持政府、破壞統一、以上反下和以奴欺主等六大罪狀。

徐世昌是瞅著風向走路的,一看反皖勢力這麼強大,自己無力"擋風",便對徐樹錚採取處理措施:明令免去他西北邊籌使職務,留京待命。但又怕老段不答應,同時又給了徐樹錚一頂"威遠將軍"的帽子。和這兩個命令同時發布的,還有"裁撤西北邊防軍司令部,所轄部隊由陸軍部接收辦理"一道命令。徐樹錚冷不丁地成了光桿將軍。

段祺瑞挨了劈頭一棒,冷嗖嗖地打了個寒顫:"奉直結合得好快,手下得好狠呀!"慌張之中,如何對待這個局面,老段卻一時拿不定。

徐樹錚冷靜,胸有成竹。他淡淡地笑著,說:"徐菊人(徐世昌字菊人,又字卜五),項莊舞劍。看來,他是已有圖謀,罷免我軍職不過文章啟承而已,只怕大帥連這個邊防督辦的椅子也坐不穩了。"段祺瑞怒了,他拍著桌子跳起來:"我和徐菊人真心相處數十年,待他無薄處,前年改選大總統我寧可下野也讓給他!如今,他竟把槍口對準我了!他不仁,我還有什麼義?那就把新賬舊賬一起算算吧!"

段祺瑞馬不停蹄帶領衛隊來到北京,直入總統府。

大總統令發出之後徐世昌正惴惴不安之際,一見段祺瑞氣勢洶洶闖了進來,明知將有一場大鬧,正想借個理由先解釋一下,再慢慢談,哪知"慢"了。段祺瑞屁股不沾椅子便發了話:"大總統既已動了殺機,何不利索一點。祺瑞無德無才,自然該當滾蛋,請把我的職務也免了吧!"

徐世昌驚慌失措,又拉椅子又倒茶,推他上坐,說:"芝泉(段祺瑞號)兄萬萬不要誤會。我昨日所下之令,實屬迫不得已,其用意也

只是想掩人耳目;待事情稍有平息,自然要另給徐樹錚相應位置。我不是還給了他將軍之稱了嗎,請他暫住將軍府......"

不等徐世昌把話說完,段祺瑞便緊逼著說:"曹錕、吳佩孚擁兵作亂,意在篡奪中央大權,你何不把他們免了?"

徐世昌兩手攤開,無可奈何地說:"這樣免下去怎麼得了!再說,曹、吳此番南征,奪岳州、克長沙,全國歡呼。我若無故罷他們的職,怎服人心。鬧起來,恐怕對大家都不利。"

段祺瑞猛然站起身來,說:"大總統這樣縱容曹吳,別說我起事了。"說罷,轉身出去。

段祺瑞和徐世昌鬧翻了臉,徐樹錚有文章做了,他立即以段祺瑞領銜起草呈文,要大總統立即罷免曹錕、吳佩妥本兼備職。他先把呈文帶到將軍府,請一些閑居的將軍聯名--那些將軍大多是段祺瑞的老部下,又在失意輕閑中,怎敢不簽名。於是,呈文上便出現了一大串將軍的名字。徐樹錚拿著呈文闖進總統府,立逼著徐世昌說:"請大總統批准吧!"

徐世昌一見呈文,頭腦一下暈了起來。半天才說:"這......這......我這總統怎麼當呀!?"

徐樹錚指著呈文說:"批不批是大總統的事。邊防軍數萬兵眾已雲集京畿,大總統不要自己把形勢弄緊張了。"

"總該與各方略作商量一下吧。"徐世昌在求情。"好吧,明天上午發也可!"徐樹錚退出去了。次日上午,大總統並未發出罷免曹、吳的命令,徐樹錚決定逼

宮,他率領衛隊立即把總統府包圍起來,獨自去見徐世昌。迎面就問:"罷免曹、吳的命令發不發?"徐世昌見徐樹錚滿面殺機,鐵青著臉膛,知道形勢緊迫,再無退路,只好命文案官起草一份罷免曹、吳的申令。申令剛草成,徐樹錚便奪到手,說:"既然大總統已有明令,樹錚先拿去報館發表吧,總統可以另令陸軍部發通令。"

先免皖徐,後免直曹吳,兩令一下,一場戰火迅猛燃起。

徐大總統的第二份罷免令發出時,吳佩孚已率兵抵達京郊,曹錕在天津設立大本營,舉行誓師大會,宣布直軍為"討逆軍,任命吳佩孚為總司令,指揮隊伍發動進攻。段祺瑞坐鎮團河,把邊防軍改為"定國軍",封自己為司令;徐樹錚為總參謀長,依舊掌握兵權;又把隊伍分成兩路,任命段芝貴為第一路軍總司令,曲同豐為第二路軍總司令,調動一、三、九各師齊出動,直奔直軍。

直、皖之戰全面打起。

張作霖篤定在這一場直皖戰爭中有利可圖,早已作好了出戰的準備。他派出的密探回報了直皖開戰情況,立即命令二十七師、二十八師共七萬人,迅速出關,並佔領馬廠、軍糧城地區,形成直軍側翼,擺開了夾擊皖軍的陣勢。

張作霖畢竟不是當年拉柳子的那個魯莽漢了,他手下有一批高參,他們為這個新興的獨裁者出謀劃策、沽名釣譽。在張作霖出師的同時,這些人挖空心思,炮製了一篇像模像樣的通電向世人發了出去。通電說:

......作霖曾奉命入都,願作直、皖調人,雖屢垂涕利害,人偏充耳不聞。現聞京箋重地將作戰場,根本動搖,國何由立?且京奉鐵路關係與鄰邦條約,若有疏虞,定生枝節。故作霖不得不派兵入關,扶危定亂。如有與我一致者,願即引為同胞;否則,將視為公敵。

張作霖的通電既不說助直,也不說反皖,只表明"武力調停",標榜自己出師有名。

兵動了,戰火將要燃起,戰區百姓紛紛外逃,攜男帶女,拋家棄眷;京城內外,謠言四起,人心惶惶。中國北方,立即天昏地暗,濃雲密布。

大總統徐世昌慌了,也愁了。他是一國之君,國中將要出現一場浩劫,他得向世人交待。可是,他又用什麼辦法交待呢?明令,誰也不聽了;出師平息,可哪裡有他的"王師"?徐世昌縮頭總統府里犯了難。最後,只好掩耳盜鈴似地發一紙所謂的命令,云:

本大總統德薄能鮮,膺國民付託之重,唯知愛國保民;對於各統兵將帥,皆視若子弟,依若腹心、肱股,不能不剴切申誡:自此明令之後,各路各軍,均應恪遵命令,退駐原防,戮力同心,共維大局,以輔本大總統保惠黎元之至心。

徐世昌開他的空頭支票,直皖兩家照樣進行他們的戰爭。首點戰火的,是皖軍段芝貴部,段芝貴指揮東路軍第三師馬隊沖向直系吳佩孚的大本營高碑店。殺聲四起,馬奔刀舞,迎擊的直軍一出戰即敗退下去。

段芝貴想奪頭功,便乘勝追擊。但見萬馬奔騰,塵沙飛揚。哪知吳佩孚設了一個誘敵深入、加以包圍的圈套,段芝貴的兵馬剛進入丘嶺地區,即被紛紛跳出戰壕的直軍包圍,緊接著便是陣陣猛烈炮火。段芝貴敵不勝敵,潰不成軍;直軍衝鋒號起,殺聲震天。段芝貴見自己陣勢已大亂,即令撤軍。軍已潰散,撤之不及了,兵馬紛紛倒地,他只得率少數衛隊殺出血路,逃之天天。與此同時,邊防軍第二混成旅及三師兩個團,也在蔡村、張庄一帶遭到曹軍突然襲擊,潰退下來。

徐樹錚自信邊防軍強大,再令全面進攻。雖小有勝利,終又落入直軍包圍圈;西路二路軍曲同豐部雖強先佔了涿州,但立足未穩即又同直軍大戰。由於東路節節敗退,曲軍軍心有動,戰力不支,開始後撤;直軍猛擊,曲同豐只好敗縮涿州固守。

入關的奉張見直軍佔了上風,這才發起全面進擊:首先令張景惠旅從側面猛攻涿州;直軍蕭耀南部見奉軍參戰,迅即正面總攻,用火藥炸開涿州城牆,打進城去。兩軍相夾,涿州傾刻成了火海,屍遍地,血成溪,退入關帝廟的曲同豐只好打起白旗。

徐樹錚得到節節敗退的消息,方才大吃一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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