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督軍鎮壓學潮有方
北京城裡的"府院之爭",越演越激烈,漸漸地總統、總理不能坐在一起談事了。又趕上世界大戰的戰火波及到中國,因為中國對德國宣戰的問題意見不統一,黎元洪和段祺瑞的矛盾升級了、公開化了。段祺瑞是親派,在日本內閣的支持下他主張對德宣戰;黎元洪是親英美的,他怕日本獨佔在華利益,便取得國會支持,反對對德宣戰。這麼一衝突,段祺瑞糾集一批督軍,在北京組織"督軍團"向國會施加壓力,包圍國會,毆打辱罵議員,繼而蠱惑各路軍閥獨立。黎元洪一怒之下,利用合法權力,免了段祺瑞國務院總理的職務。
段祺瑞哪裡是這麼好欺侮的,總理職務免了,他還是陸軍部總長,他要調動軍隊推翻黎元洪這個大總統。段祺瑞問計於徐樹錚,徐樹錚卻狠狠地搖搖頭。
徐樹錚是段祺瑞的"小扇子軍師",足智多謀,能言善辯,是皖系軍閥靈魂式的人物,世稱"合肥(段祺瑞)魂"。段祺瑞的所有驚人之舉,無不出自此人之謀。段祺瑞一見他的軍師搖頭,便急問:"怎麼,我就服服貼貼地聽從他黎宋卿(黎元洪號宋卿)擺布?"
徐樹錚胸有成竹地笑了。"反對帝制之後,國人更傾向共和。黎元洪是共和總統,你推翻了共和總統,豈不成了國人共同的敵人,你願落這個千古罪名?"
"啊......?!"段祺瑞吃驚了。"這麼說,我就得服輸了?""自然不能坐以待斃。"
"有什麼辦法?"
"最近你知道徐州發生的事情嗎?"徐樹錚問。
"徐州?"段祺瑞想了想,說:"你說張辮子召開的復辟會議的事。"
"是的。"
"那與咱有什麼關係?""關係大得很!"
段祺瑞不解地搖搖頭。
--張辮子,張勳。前清遺臣。本來是袁世凱小站練兵的老人,山東屠殺義和團有功,升為副將、總兵,曾為慈禧、光緒護過駕;辛亥革命後升為江南提督;又因鎮壓新軍起義有功被清政府加封為江蘇巡撫,署兩江總督兼南洋大臣。後來又被袁世凱提升為定武上將軍,江蘇督軍。清廷被推翻之後他以忠臣自居,決心復辟,堅決不剪辮子。為了復辟成功,他在徐州召開了三次會議,聯絡各省督軍,準備共同舉事。只是因為掌管軍權的段祺瑞不答應這樣干,徐州會議才一直沒有形成決議。現在,徐樹錚提到這個人,段祺瑞自然想起他的復辟狂。
徐樹錚慢條斯理地說:"咱們支持張勳的目的,自然不是為了讓小朝廷重新登極。但是,又必須促成小朝廷登極成功。"
"什麼意思?"段祺瑞不解。
"很明顯,復辟是不得人心的。"徐樹錚說:"但是,復辟成功,就必須先推倒現在的大總統。大總統推倒了......"
段祺瑞恍然大悟。"這麼說,小朝廷複位之後,咱們再來個反覆辟......"
"大義凜然,名正言順"。
"好,我就派你去徐州。"
張勳的第四次徐州會議,終於決定了復辟大計。
也該著張勳陰謀得逞。他在徐州決定行動時,黎元洪卻以"調停府院之爭"為名,請張勳進京。這一請,張勳領著6000辮子兵浩浩蕩蕩打進北京城,推倒了國民政府,扶起了小皇帝,北京城又掛起了龍旗......
在這些活動中,張勳得知奉軍二號人物馮德麟被張作霖趕出東北正潦倒北京,便派人把他請到南河沿自己的公館,邀他一同"復興大業",事成後即任命他為東三省督軍。馮德麟正是窮途潦倒,急想報張作霖之仇,所以,便滿口答應,支持張勳復辟行動。小皇帝複位了,黎元洪自然下台了。段祺瑞不費吹灰之力首先便把政敵趕下了台。隨後,他在馬廠誓師,來個聲討逆賊反對復辟。興師動眾,殺向北京。
奉天的張作霖正對復辟觀望,卻見馮德麟已經插入,便不再熱情。但絕不許二十八師出關。馮德麟只好對張勳空許諾言。現在,段祺瑞舉義旗、反覆辟,張作霖立即發通電支持。
張勳哪裡是段祺瑞的對手,討逆軍一個總攻,辮子軍即繳械投降,連守南河沿的親兵也跑光了,張勳狼狽之中逃入荷蘭使館。復辟醜劇演了十二天便收場了。段祺瑞重握大權,並且成了歷史上"再造共和"的英雄。
復辟失敗了,張勳成了罪人。
馮德麟雖然沒有調動兵,"復辟要犯"他卻脫不掉。復辟一敗,他被押進天津大牢。張作霖一見此情,馬上把二十八師抓到手,進行重新整編--他終於實現了吞掉馮德麟的目的。目的達到了,張作霖要沽名釣譽了,他變了個手法親去北京,為馮德麟求情,並以二十八師全體將士之名保釋馮德麟。段祺瑞也樂意送這個順水人情。馮德麟出了獄,張作霖又走通門路,為他在北京買了個高等侍從武官的空名閑差,馮德麟也毫無辦法地過起了寓公生活。張作霖卻假惺惺地說:"大哥,今後你就在京城做做清閑官吧,老家的一切田產、家室,我全給你保護好。"馮德麟只得認可--一代名將,後來終於老死天津租界。
中國內部之戰,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張勳復辟被討平之後,應該平靜了,卻仍不平靜:黎元洪不能當總統了,直系軍閥首領馮國璋由副總統升任總統,段祺瑞仍任總理兼陸軍部總長,掌握軍政實權。此時,南方革命黨孫中山聯合西南地方軍閥在廣州組織護法政府,反洋軍閥。南北對峙,又將開戰。
對待南方的護法政府,以馮國璋為首的直系軍閥,主張通過談判和平解決;以段祺瑞為首的皖系軍閥,則主張武力統一,消滅護法運動。北洋內部自相矛盾了。
段祺瑞的主張歷來都是小扇子軍師徐樹錚拿出的。此時徐樹錚既是國務院秘書長管政,又是陸軍部次長管軍,他對段祺瑞嘮叨一番之後竟親自去了奉天,勾結張作霖率軍入關。
張作霖收了馮德麟的二十八師,奉天一統,兵強馬壯,又是反覆辟的英雄,早已萌生了問鼎中原的念頭。於是,打著支持對南方用兵的名義,率領奉軍主力浩浩蕩蕩入關,自任總司令,徐樹錚兼副總司令。奉軍一出動,由皖系軍閥控制的國會便乘機把馮國璋趕下台,選舉徐世昌當了大總統。
徐世昌同樣是傀儡,段祺瑞怎麼說他怎麼做。不久,張作霖又被任命為東三省巡閱使。
此時歐戰已經結束,英美等帝國主義怕日本人獨佔在華利益,主張中國南北議和,反對使用武力,張作霖不得不退出關外。但是,一頂"東三省巡閱使"的帽子他是撈到手了,回東北之後,他就要統抓東三省軍政大權。
在對外的時候,東三省還表現得團結一致;在爭權這件事上,誰就不讓誰。張作霖想先吃掉吉林,他玩弄權術很快就把吉林省督軍孟恩遠趕下台了。但孟恩遠的隊伍卻不買帳。吉林軍的主力是孟恩遠的外甥高士儐旅。高士儐知道他老舅被張作霖趕下台了,立即聯合胡匪盧永貴向張作霖發起了進攻。
張作霖瞧不起高士儐這個小人物的發難,只把心事放在擴軍強兵上,便決定派新收的張宗昌去迎戰--一來是試試張宗昌的能耐,二來是給自己留個退步,張宗昌勝敗他都好收場。但是,張宗昌要出發的時候,張作霖卻認真了,他一邊撥給他200支打鉛丸子的別烈彈槍,以增強戰力,一邊親到營中對張宗昌說:"效坤,你這次出征可是關係咱們命運的一戰!打不好,可就傾家蕩產了,萬望你盡心盡職。"
張宗昌來到奉軍尚未立功,他也沒有弄清打不好是奉軍傾家蕩產還是他張宗昌傾家蕩產,便挺著脖子,一個立正說:"大帥放心,保證打勝這一仗!"
張宗昌率領他的由憲兵營擴充的隊伍,匆匆忙忙趕到前沿陣地。不過,他並沒有馬上投入戰鬥,而是派出幾個便衣到敵營去探聽虛實--別看張宗昌十分粗魯,戰爭使他聰明了許多。江西一敗,他在困境中作了認真的回首,他看清楚了自己,覺得不能只憑膽量,還得學會用計謀。所以,沒打響之前他要先摸摸敵人脈搏。他派出的人回來詳細報告了敵情,他笑了。他拍著屁股說:"天助我也!我張效坤時來運轉,要高升了!"
一直和他相伴的許琨見他這樣輕敵,便提醒他說:"效坤,你對面的敵人是盧永貴,他可是個亡命之徒,手下全是土匪。只要有重賞,不要命地干!"
"土匪?嘿......"張宗昌笑了。一拍胸膛說:"你瞧,我就是大土匪。當年在東海邊上,除了沒幹過斷皇杠、沒日過娘娘,我可壞事干絕了。這不,成了你的好朋友了。"
許琨自知失言,忙改說:"我只是說不可輕敵,免得吃虧。""我明白。"張宗昌說:"明兒你看著隊伍,按兵不動。外邊憑有多大動靜,你千萬別開火。我去走一趟。"
"到哪去?"許琨問。"你別問,自有去處。""危險呀!"
"死不了。我活得仔細著呢。"
第二天,張宗昌換了裝,打扮成一個闖關東的窮漢子,馬褡子朝肩上一扛,大搖大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