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託人走京師
張作霖一看委他作"統領",心已滿足。忙站起身來,微笑著打了千,說:"為大帥效力,作霖萬死不辭!"
趙爾巽一看張作霖要價並不高,第一招他就滿足了,心裡也高興。忙伸手將他扶起來說:"不必多禮。只要你今後好好辦事,我不會虧待你的。"
張作霖坐回原處,又說:"大帥請放心,什麼這會、那幫又是亂黨的,用不多久,我便要全部收拾了他們!"
"我相信!相信你會馬到成功!"
"請大人指示機宜。"
趙爾巽把自己的打算--無非是消滅反對他的頭面人物,限制國安會、諮議局的活動等等--告訴了張作霖,又提供了行動的辦法,然後說:"張統領--他立即稱他統領了--,諮議局與國民保安會不同,那個議長吳景濂還講究個團結,有時也能和我共事,只是被國安會拉攏利用。國安會就不同了,會首張榕可能就是革命黨,他是和政府對抗到底的。最近,又以張榕為首組織了個聯合激進會,聽說他們正在籌集軍火。要成立軍政府。,,"
"大人放心,在這個地盤上,沒有我張作霖發話,誰想以軍隊名義如何如何,我決不答應!"
"好好。"趙爾巽說:"事成之後,我自然會為你申報功勞。"
奉天之亂,是中國大亂中的一層小浪。朝廷為暫緩衝擊,公布了《各省議會組織大綱》。奉天省即據此由五十名議員組成了諮議局,推選吳景濂為會長。這樣做的本意,是想在督撫監督下作為輿論的代表機構,搪人耳目而已。但政府絕不會照議員的議論去做事。在奉天的革命黨,此刻也已公開活動,首領便是張榕。他們在城市、在鄉村,又演講又發傳單,並且效法南方各省情況,發表了《奉天獨立宣言》。
新當選的奉天諮議局議長吳景濂,是個精明伶俐,卻又老奸巨滑的人,望著風起雲湧的南方革命高潮,他在奉天有所傾向,竟表示態度,支持張榕等人的革命行動,又在議會內根據各界人士的呼籲,籌備保安會,以挽救危機。最後,終於成立了奉天國民保安會。當時,國民革命是民心所向,諮議局、保安會和一些社會名士結合一起,又進一步商量搞一個大聯合,成立了聯合激進會,並且選舉張榕為會長。
正是奉天燃起革命烈火之際,張作霖來了。趙爾巽又給了他一個統領官銜,於是,他像消防隊一樣,操起了指向革命烈火的滅火機!
對於撲滅這場烈火,張作霖本來想明火執杖,大兵一進城,通通抓起來。然後,該殺的殺,該逐的逐,痛快淋漓,速戰速決。可是,張景惠、湯玉麟都不同意這樣做。
"這樣做,痛快倒是痛快,後患很大。"張景惠說:"再說,我們尚摸不清激進會有多少兵馬,能不能一舉獲勝,還說不定。"
"有什麼後患?"張作霖反問。
張景惠慮事還算仔細,他看清楚了"革命"潮流來勢之大,東北雖然只是星星之火,就全中國來說,當該是熊熊燒起的烈焰,明火執杖消滅革命黨,說不定會成為千古罪人。這一層,他想到了,但卻不好向張作霖說明。綠林出身的張作霖,什麼千古百古,都不是他關心的事。今日有酒今日醉!所以,張景惠避開實際,提了一個就事論事的意見。"出兵硬戰,雙方都必有傷亡。若不兵取而計取,豈不更好。"
"有什麼計?"
"激進會朝朝有會,看準哪一天主要頭目都在時,派兵圍住會場,然後單獨抓幾個核心人物拉出去殺了,就說他們反朝廷,該殺!頭目一殺,組織自然散板。名正言順,目的達到。"
張作霖拍著桌子,騰地躍起。"好,好主意。不想老弟還真有點智謀!"
湯玉麟也說:"這辦法最好。咱如今是官兵了,在東三省跺跺腳,興安嶺、松花江都得搖晃!所以,咱得有個官樣子。梁山英雄還打著替天行道的大旗,咱們為啥不能吆喝著是奉聖旨辦事的呢?辦錯了,讓他們去罵聖旨好了!罵八輩祖宗,關咱個屁!"張作霖瞪了湯玉麟--1艮一眼,覺得他的話有點走嘴。但還是說:"就這麼辦,你們去打聽消息,打聽准了,我去辦!"
瀋陽東關一條小巷子里,有一座形同北京四合院的小房子,灰磚灰瓦,古樸典雅;高門樓外,有兩棵塔形的青松,青松外有一片空場地。人們通稱這裡為周公館。但並不知道是哪位周公的館。院牆、房屋都已相當陳舊,庭院中的那棵老槐樹更可作證;合抱的樹桿,有幾處已朽成洞穴,樹上的棒枝,大多枯死不生葉了,只有皮層派生出來的新枝條上,還吐著並不旺盛的綠葉,似乎只證明"這老樹還活著";樹的中心桿枝,沖向天空,樹權間,卧著一隻鳥窠,也早已鳥去窠空,不知是誰家的了?四面房到,京四合院大得多,正房便是明三暗四的七間排列,且如大雄寶殿般的寬闊。如今,這座院落改成了奉天省諮議局的辦公地。正房的西首兩間隔牆打去,由暗變明,改為諮議局的會議廳了,聯合激進會的會議正在這裡召兩。檉舟斑燃抵堅≮淑嫗夭羝熱、嘆咎
一樣,靜靜悄悄,兩扇發黑的木門,閉得緊緊的。 忽然間,一隊兵馬朝這裡沖了過來。大兵來到塔松下的廣誓,立即左右分開,像一把虎鉗把院子包圍起來;一個軍官領嚳幾爺彪形大漢,踢開大門,昂首挺胸朝會議廳走去。
他就是新上任的奉天前路、中路巡防統領兼奉天國民保安會軍令部副部長張作霖。
張作霖軍戎齊整,腰挎指揮大刀;那幾個彪形大漢個個背插大刀,手握鋥亮發黑的匣槍,匣槍大張機頭,像它的主人一樣威風凜凜,寒氣逼人!
幾個黑煞神的闖入,使正在進行中的聯合激進會會場立即亂了起來:個個驚恐不已,其中有幾個膽小鬼已蹲縮到凳下,還有人想趁亂溜走。
張作霖沖門站定,大喝一聲:"誰都不許動!"然後用兇狠的目光朝會場掃去。
會場鴉雀無聲,一副副驚恐面孔、一雙雙驚呆的目光,從不同方位投向張作霖。張作霖掃視片刻,然後邁著方字步走進會場。他在會場上繞了半個圈,來到主席台,挺立不動,把手中的手槍放在面前桌子上,這才大聲說:"大家不必驚謊,這裡不是正在召開包括國民保安會在裡邊的聯合激進會么,我也算一份。咱們先認識認識吧,我就是國民保安會軍令部副部長張作霖!"停了停,又說:"開這樣的大會,竟連我這個副部長也不打招呼,太不客氣了吧!"
主持會議的張榕,早已氣得臉膛發青。本來他已得到消息,說總督可能會對他們的會議"不答應,採取點行動"。趙爾巽反對在奉天成立保安會,張榕是知道的;趙爾巽反對國民革命,也是比較堅決的。但是,趙爾巽出兵對待他們,這是張榕沒有想到的。後來,張榕聽說趙爾巽委任了國民保安會軍令部副部長,他還以為趙爾巽回心轉意,同情國民革命呢!等到他把情況弄清楚了,知道是張作霖擔任了這個角色,他恐慌起來--張作霖大土匪,由土匪投靠了清政府,是個堅決反對國民革命的人,他進入國安會,怎麼能和國安會同人一起革大清王朝的命呢?本來在這次激進會上,張榕就想利用機會,宣布"不承認張作霖這個副部長",尚未來得及,他已闖了進來。看情形,準是凶多吉少,一場搏鬥是不可避免的了。張榕挺起胸來,沖著張作霖說:"我是聯合激進會會長張榕,有事對我說吧,不要擾亂了會場。"
"你就是張榕?!"張作霖冷笑笑說:"有種!我在這裡,你還有膽報名字,有種!"
張榕朝他走了一步,提高嗓門說:"這是民意機構。議會組織大綱是朝廷頒布的,我們是遵章辦事,我抗議你帶兵來擾亂會場!"張作霖朝張榕走過來,瞪眼看了他一下,揚起巴掌,猛地朝他面上打去。"媽的老×,老子就是來擾亂會場的!"他轉臉朝門外大叫:"來人,把他給我捆上!我看他這個小王八羔子能上天?"
幾個大漢闖進來,五花繩索,把張榕捆得結結實實。
張作霖又朝門外招招手,站在門外的張景惠身著長衫,頭戴禮帽,彬彬走進。他從衣袋拿出一張紙頭,戴上眼鏡,慢條斯理地念著一個又一個人的名字。每念一個人,張作霖便大聲喊一句:"走出來!"被念的人走出來了,護兵便立即動手捆綁。一連捆了八個,張景惠這才對張作霖點點頭--這八個人,全是總督趙爾巽點名叫抓的。
八人被捆,會場的人更加驚慌,有的顫抖,有的失色,有的低頭,也有的激憤挺身而立,怒目而視。
張作霖示意把這八個人帶到外邊去,自己拿起桌上的手槍,慢悠悠地插到腰間,微微一笑,開始了講話。"我已經報過名了。想必大家聽清楚了,我就是張作霖!咱們都是一家人,大家不必害怕,剛才抓的人,都是亂黨,是壞人。他們要放火燒奉天城,殺人、放火都是罪大惡極的罪人。所以,我要砍了他們的腦袋!"他瞅瞅站、坐不一的人群,又說:"有句話在這裡不得不說明白,那就是請各位別忘了今天這件事!今後做事心裡要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