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第二天清晨坐順風車回了昭陽。
市裡的街道不比鄉下有山水野花,空氣里都是飄過來的尾氣。周逸在一個路口下了車, 沿著昭陽南路往園裡走。
剛過了一條馬路, QQ蹦出一條消息。
她打開一看是編輯發的過稿的事兒, 要她再修改一下, 不能有中學生抽煙喝酒早戀情節……接吻不能超過脖子以下……字數必須保持在十六萬字以內。
那瞬間抵達的開心,周逸都要哭了。
她飛速趕回學校, 一進宿舍就打開電腦開始修文。那是個星期天的下午, 沒有著急要做的事兒, 她在床上放了張小桌子,將電腦擱上頭,聽著歌開始改稿。
陳靜是傍晚到的, 一來就拉著她嘮嗑。
二十來歲的女孩子之間聊起來自然都是關於男人的話題,周逸想起那天陪著去相親的事兒,便問道:「你和那個相親男怎麼樣了?」
陳靜磕著瓜子, 無所謂道:「早吹了好吧。」
「沒感覺呀?」周逸一邊敲字一邊問, 「不是說當兵的挺好的嗎?」
「他一年就回來一次好嗎。」陳靜嘆氣,「我要是哪天被人欺負了都沒地兒哭去。」說著哎呀一聲從床上站了起來, 「老待房子不悶呀我們逛街去吧。」
「我還有事兒沒做完呢。」
「做什麼做。」陳靜硬是拉著她下床, 「你得換換思路了。」
她們去了昭陽最大的財富中心, 周逸不認路全程跟著陳靜走。商場里的專櫃一個個逛, 陳靜挑著好看的衣服讓她去試。
裙子後背一半鏤空, 周逸縮著脖子搖頭。
「這個你都不敢穿?」陳靜無語,「你這生活得多無趣呀。」又拿衣服在她身上比了下,「今天聽我的啊去試試。」
周逸眯起眼睛打著商量道:「還是算了吧。」
「這個呢?」陳靜又換了一件半身包臀裙, 「再搭雙細高跟肯定好看。」
店員這時候也湊過來笑說這裙子我們最近賣的可火了,您看起來這麼瘦穿這個再合適不過了,簡直就是為您量身製作。
周逸:「……」
她最後還是拗不過陳靜,進去試穿了一下。她第一次嘗試穿這種裙子真不習慣,從試衣間里出來扭扭捏捏,想對陳靜說不要了,陳靜已經幫她拿了主意,說就要這件。
這性格簡直比男的還爽快。
「你得學會適應這社會改變自己知道嗎。」陳靜說,「整天穿牛仔褲都不難受啊。」
周逸小聲道:「我覺得挺好的。」
「挺好個毛。」陳靜拉著她又進了一家鞋店,嘴裡還在說著,「女孩子就應該穿裙子高跟鞋多漂亮。」
周逸:「……」
「要不是園裡規定不許老師穿短裙破洞褲我早就放飛自我了。」陳靜給她拿了一雙鞋,說,「試試這個。」
那鞋跟有八厘米,周逸都要倒了。
「這才多高就受不了了?」陳靜說,「多穿幾次就習慣了。」隨即又取笑道,「你以前談戀愛的時候沒這麼穿過嗎?」
最多就穿個裙子,也很保守那種。
想起來男生都喜歡青春靚麗那樣的女孩子,何東生當初怎麼會喜歡她呢。想起這個周逸有些煩躁,他說的會打電話給她……現在手機還沒動靜。
好像真感應似的,當下手機便響了起來。
一連串的號碼周逸早些年都能倒背如流,即使她早已經換了號將他的一切刪了乾淨,但是在看到那個熟悉的號碼的時候還是有一種鼻子會酸的感動。
他的聲音很乾凈,問她在做什麼。
那樣熟稔自然的語氣,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周逸緊張的有些說不出話,走到一邊換了一陣子才輕輕「嗯」一聲,說:「在和室友逛街。」
他問:「哪兒逛呢?」
「財富中心。」周逸說,「具體我也不知道哪個街。」
「昭陽都待幾個月了沒出去轉過?」何東生話裡帶著笑意,「到你們園沒幾步路吧不認得?」
明顯的嘲諷,周逸白眼。
「那又怎麼樣。」她聲音小小的,聽著又不像頂嘴,「不認路有錯嗎?」
何東生低低「嗯」了一聲:「您說什麼都是對的。」
她這話一出周逸整個人都顫了一下,以前他總這樣說,低聲哄她什麼脾氣都沒有。有多久沒聽到這樣的話了,周逸眼眶有些不爭氣的濕了。
「你給我打電話幹嗎?」她嘴巴還硬著。
「沒事兒就不能打電話了?」何東生尾音輕輕一揚,笑道,「敘敘舊都不行嗎?」
周逸「嘁」了一聲:「誰要跟你敘舊。」
她沒有想到這話聽在何東生嘴裡跟撒嬌一樣,他笑笑說口頭禪還是這個?再說一遍我聽聽。
周逸語氣很重:「不說。」
「不說就不說。」何東生挑著眉梢低聲道,「那說點別的?」
陳靜那會兒正在自己試一雙高跟鞋,周逸跟在後頭溜達看。她眼睛骨碌碌轉了轉,狡黠的抿了抿嘴唇。
「能問你個問題嗎?」她說。
何東生彎起嘴角,說你問。
「你喜歡女孩子穿高跟鞋嗎?」
何東生愣了一愣,隨即往嘴裡塞了一根煙笑了起來,他低著頭打著火機去點,半響煙霧慢慢從嘴裡、鼻子吐了出來。
他戲謔道:「你要穿給我看?」
周逸被他說得臉紅起來,嘴裡嘟囔著誰要穿給你看。何東生悶聲笑得起來,故意逗她說那穿給誰看。
「你管我。」周逸低著頭去看自己腳尖,囁喏道,「你又不是我什麼人。」
何東生笑著「嗯」了一聲,您說的是。
那邊陳靜叫她過來試鞋,周逸說我要掛了,手機卻還貼在耳邊。何東生吸了口煙,說著好好玩,回頭我再打給你。
兩邊僵持著都沒有先掛電話。
最後還是她先掐掉了,站在那兒出了會兒神,便朝陳靜走了過去。陳靜給她挑好鞋等她試,在一邊問道:「剛誰啊說那麼久?」
「一個朋友。」她這樣說。
那天她從頭到腳買了一身,弔帶、短裙、高跟鞋,想想這要穿在自己身上招搖過市那得多可怕。
陳靜說:「你再不好好捯飭自個兒青春就完了知道嗎。」
周逸覺得有點道理,她今年都二三了。
「女人一輩子能有多個青春讓你浪費啊。」陳靜批評完又笑,「可惜了這麼好的胸型。」
周逸:「……」
她的生活似乎又開始平靜起來,卻又暗暗起著波瀾。
星期一的中午陳潔打電話問她工作,她說挺好的,想起有幾天沒去醫院看外公,那個下午一下班就去了醫院。
陳潔出去打飯了,只有外婆在。
老頭康復的不算快,至今吃飯嘴巴都歪著,喝水得用勺子一點一點往裡喂。想起過年那會兒外公還能走路對她笑,周逸不免難過起來。
外婆說:「回學校去吧這兒有我和你媽呢。」
「沒事兒我再待會兒。」周逸端了個板凳往病床邊坐了下來,問外公,「一會兒想吃啥我給您買去。」
外公偏頭看她,嘴裡咿呀著搖頭。
「聽外婆話好好做康復。」周逸微笑著說,「說不準再過倆月就能下床了知道嗎。」
外公閉了閉眼睛,嘴裡有口水流出來。周逸抽了紙巾去擦,看著外公的眼睛,又說:「我現在工作掙錢了,有想吃的讓外婆給我打電話,我給您買過來。」
「好……好……工作。」外公張了張嘴,說的很慢,「別……打……」
周逸笑了:「那些小孩厲害著呢我哪敢呀。」
外公點了點頭,靠在枕頭上又閉上眼睛。過了會兒陳潔打飯回來了,問了她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又說起要給她介紹一個對象。
「那男孩爸媽在政府工作。」陳潔拉著她去樓梯拐角說道,「我看挺靠譜要不先見個面?」
周逸聽到這個就煩躁,直接就說不見。
「你這虛歲都二四了還想往什麼時候拖。」陳潔看著她道,半響遲疑了一下問,「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周逸沉默了一會兒,視線落去了別處。
「不會還惦記著那個男生吧?」陳潔慢慢開口,「姓何的那個?」
周逸腦袋嗡的一聲炸開一樣,不可置信的看著陳潔。女人被盯得有些發慌,半天移開眼不去看周逸。
「媽你怎麼知道他姓何?」
陳潔緩緩呼了口氣,像是鐵了心似的看向周逸,一字一句道:「你大三的時候媽給他打過一次電話。」
周逸只覺得手腳發麻,眼睛酸酸的疼。
「我讓他別打擾你的生活。」陳潔平靜的說,「我打聽過他家的情況,她媽為什麼改嫁你知道嗎,他爸是抽那東西的家裡能好哪兒去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