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周逸在人民路下了車,左右環顧了一下便看見停在街邊的那輛拉風的紅色跑車。她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小姨給她把車門打開了。

上次見小姨還是過年的時候。

這個女人大冬天的穿著長裙披件外套, 陳潔見了就數落讓換一件。小姨裹著裙子往沙發上一坐, 二郎腿一抬, 說裙子是我的命,姐你忍心要我送命?

她乖乖坐了進去, 緩緩吸了一口氣。

小姨側頭看了她一眼, 嘴角彎了個弧度還算不錯的笑意, 然後將車慢慢開起來,像安慰她似的說:「別緊張不會告訴你媽的。」

周逸認命一樣呼了口氣,問:「你怎麼知道的?」

小姨挑起她的細柳一字眉:「你指的是你談男朋友還是去賓館?」話音一落周逸的臉就有些微紅了, 小姨笑笑解釋道,「街上溜達,覺著那女孩子像你。」

周逸:「……」

「我早就跟你爸媽說過你大二了該談戀愛了。」小姨說, 「可你媽那個人你也知道控制欲太強心思也都在你身上。」

周逸把頭偏了偏, 看向窗外。

「雖然我不太喜歡你爸媽的教育方式,但有些話還是得聽一聽。」小姨說, 「他們畢竟都是為了你好,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周逸?」

女孩子要潔身自愛, 周逸了解。

她回過頭問小姨:「我們現在回去嗎?」

「今天是沒時間帶你兜圈了。」小姨說, 「最近家裡事情挺多的, 你外婆在我那兒待得好好的你舅舅硬是要叫她回來給自個兒子做飯。」

周逸皺眉:「舅舅他怎麼這樣?」

「他兒子九月升高中。」小姨說,「還不都是你那個舅媽攛掇的,真以為自個兒子能考清華了。」

「你們可不能同意。」周逸說, 「外婆都七十了。」

「當然不能同意了。」小姨說,「我媽跟我還要享清福呢。」說著笑了下,「不過這回倒辛苦你爸了。」

周逸問:「我爸怎麼了?」

「被你那傻舅舅氣炸了。」

家裡頭現在這個樣子,周逸最後還是沒能把那些話說出來。回了家她在自己房間里看書,周北岷不停地在打電話,客廳里都是煙味,談話的聲音很大。陳潔說你彆氣了好好跟陳道說,要不咱回老家一趟也行。

外婆家以前很窮,逢人都瞧不起。

母親陳潔嫁給父親後,父親幫了外婆家很多,隔些日子就回去一趟買東西給錢,外婆很喜歡父親,有事情自然也跟父親商量,把他當做大兒子一樣。

舅舅在鄉下安了家,錢掙得不容易。

後來小姨嫁了人,小姨夫沒有父母也對外公外婆更親一些,幾年前做生意賺了錢把兩個老人接去他那邊,一來給小姨看孩子二來也能享享福。

父母雖嚴厲卻孝順的很,周逸不便再添新麻煩。

傍晚她借著出去給周北岷買煙的時間給何東生打了個電話,打了兩遍都沒人接。怎麼會接到呢,KTV包廂里歌聲震天,麻將碰來碰去。

程誠打了個二筒,有人喊碰,有人喊炸。

何東生咬著煙從兜里掏錢扔了過去,將剩下的牌推倒又重新洗。有人說咱暑假出去玩一趟唄,走個西藏過一遍川西大地S市的櫻花也不錯。

他眉頭不動聲色的皺了一下,煩躁的隨便打了個牌。

「櫻花是不錯。」程誠摸了張好牌嘿嘿一笑,「就是太他媽遠了。」

何東生想起周逸那哪是商量,就是告訴你一聲我周逸要考S大了,他能說別去嗎,再他媽遠都得把她送那兒去。

這姑娘做事情主意拿的從來都比他正。

一根煙吸到一半被他摁滅在煙灰缸,何東生將嘴裡的煙緩緩吐出來,看都沒看就撂了一張牌下去,聽見身邊「哎呀」了一聲。

魏來看他:「怎麼把這張打出去了?」

「誰知道他想什麼呢。」程誠揶揄道,「不會是想周逸了吧?」

聞聲魏來瞪了程誠一眼,看何東生什麼反應都沒有,笑道:「乾脆別打牌了咱唱歌去吧,我還沒聽你唱過歌呢。」

何東生摸牌的手停頓了一下。

「不會這點面子都不給吧何東生。」魏來偏頭晃著晶瑩的眸子看他,「咱一起做項目這麼久了算朋友就唱一個?」

幾個男生都起鬨說唱一個。

何東生嗤笑了一聲,說行啊那就唱一個。他拉開椅子走去沙發邊坐下,魏來將話筒遞過來,點了首陳奕迅的愛情轉移。

前奏一出來魏來就站在了他身邊。

何東生看著這偌大的屏幕有些晃眼,想起高中畢業那一年他有那麼點兒對周逸有意思,給她唱愛如潮水。她單純的跟白紙似的,什麼都不明白弄得他還有點無力。

他慢慢將話筒往桌子上一放,站了起來。

魏來有點愣怔的問他你怎麼了,沒聽見他唱歌麻將桌上那一堆也都看了過來。何東生坦蕩的笑笑說對不住,有點事要先走了。

他風輕雲淡說完,推開門走了出去。

剛出了KTV迎面吹過來一股暖風,何東生伸手去褲兜摸煙,煙盒都空了。他去附近商店買了包煙,摸錢包的時候愣了一下。

這錢包他帶身上有兩年了,再舊也不捨得換新的。

何東生買了煙抽出一支點燃,黑夜裡那點星火將他的臉照的昏昏暗暗看不清表情。他摸出手機想給她打電話卻看到兩個未接,直接給她撥了過去。

沒人接,過了會兒進來一條簡訊。

她說:「家裡呢不方便,明天說吧。」

何東生看了一眼收了手機,吸著煙朝學校里走去,方向是教學樓那邊。黑夜慢慢將他包裹在裡頭,漸漸地看不清人影。

後來想想那個夜晚好像就預示著告別。

就連周逸也沒有想到,真的有一天這個人他不是我的了。那是她剛返回學校的第二天,到宿舍一口水都還沒喝就接到了陳潔的電話。

剛接聽就聽見質問:「你和那個男生怎麼回事兒?」

周逸一聽整顆心開始慢慢往下掉,好像下面就是冰窖,還沒掉就凍得她哆嗦。她還沒來得及說話,陳潔又道:「現在什麼時候你自己不知道嗎?」

周逸一句話都不敢吭,陳潔在氣頭上。

「我就說大二四級給我考成那樣兒,你在學校是談戀愛還是學習呢?你就是這麼騙我和你爸的嗎周逸?」

「把他電話給我。」陳潔說。

周逸聽到這兒急了:「媽你幹嗎?」

「我幹嗎?我好好一個女兒成這樣了你說我幹嗎?昨晚回來神不守舍的是不是和那個男生鬧的?」

「媽……」周逸要哭出來了。

「考研現在這麼緊張,咱家裡現在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你爸最近生意不好做虧了多少你知道嗎?這些話我都沒和你說過就想讓你安下心好好學習給我們爭個氣,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和你爸的嗎周逸?」

「我沒有,媽……」

「別叫我媽。」陳潔真的是氣急了,要不是早上陳冰隨口一句「你就別操周逸那個心了人家有人疼呢」還真被蒙在鼓裡,「你今年二十都沒有知道那些男生什麼樣子嗎?」

周逸眼淚流個不停,不停地擦。

「你要不想我和你爸被你氣死。」陳潔的話說的很重,「趕緊給我斷乾淨。」

周逸哭出聲:「媽……」

「別讓我給他找學校去。」陳潔說完了也氣完了,聲音慢慢緩了緩,「你現在還小,你要知道女孩子最容易被那些男生的小恩小惠給騙了。」

「你知道你爸對你期望有多大嗎?」陳潔恨鐵不成鋼,「別再讓他失望了周逸。」

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

周逸坐在椅子上哭的泣不成聲,眼淚一撥接著一撥往下流。她不停地用手背去擦,好像總擦不完似的。

那天她睡了一整天,一整天都睡不踏實。

陳潔一個小時打過來十二個電話,很久以後周逸對母親調侃說我記著呢您在我這兒都破電話記錄了,話酸酸的,陳潔笑著搖手說行了行了知道對不起你。

晚上何東生給她打電話,周逸一聽他聲音鼻子就酸了。他說他剛忙完又問她在做什麼,周逸輕輕抹了抹眼淚,說:「要睡覺了。」

他笑問怎麼今晚睡這麼早?

周逸壓著嗓子輕輕「嗯」了一聲,何東生學著她低低「嗯」了一聲,然後問她家裡沒什麼事兒吧。

周逸說:「沒。」

「昨天不是有話和我說嗎?」他問。

是想送他手錶的,可是現在這樣子她說不出口。周逸沉默了片刻說忘了,何東生低低笑起來說什麼時候記性這麼差了。

周逸:「嗯。」

她的話實在太少,他問什麼她答什麼也就一兩個字。周逸將臉埋進枕頭裡,過了會兒想起什麼似的說:「你給我講個故事吧。」

何東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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