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林非鹿的生辰一過, 氣溫回升了不少。春日的氣息已經很淡了,各宮都在為即將到來的炎炎夏日做準備。

林帝最近政事繁忙,很少再去後宮, 心思都撲在前朝上,還是彭滿趁著他批完奏摺的空檔回稟道:「陛下, 太后娘娘這段時間傳了不少太醫去頤清宮,恐怕是身體不大好。」

林帝挺孝順的, 聽聞此事立刻放下政務, 擺駕頤清宮。

過去的時候驚訝地發現他的傻兒子也在。

林帝現在對林瞻遠的態度已經好了很多, 雖然談不上多喜愛,但至少不再厭惡。有時候看到他那雙清澈純真的眼睛,也會覺得難得。

只是沒想到太后居然這麼喜歡這個傻孫孫,林瞻遠在院子里跟長耳轉圈圈玩,太后就躺在院中的藤椅上笑吟吟看著,神情十分愜意。

林帝一進來就看見林瞻遠跑得滿頭都是汗,太后朝他招手道:「遠兒,來奶奶這, 喝點酥茶。」

林瞻遠頂著紅撲撲的小臉跑過去,抱著小碗噸噸噸喝完了,又開心地往回跑。一轉身看到進來的林帝,神情就有些緊張起來, 記著妹妹教她的話乖乖行禮:「兒臣拜見父皇。」

他朝林帝行禮,林帝也要朝太后行禮。

太后從藤椅上坐起來,把怯生生躲回來的孫孫抱在懷裡, 「皇帝怎麼過來了?」

宮人很快搬了椅子過來,林帝坐在一旁笑道:「來陪陪母后。」

太后拿著手絹給林瞻遠擦額頭的汗:「有遠兒陪著哀家就行了。」

林帝看著祖孫倆親近的模樣,略有些驚訝:「兒臣倒是不知道老六跟母后這麼親近。」

太后悠悠看了他一眼:「比你跟哀家親多了。」

林帝有些訕訕,轉而又說起今日來的原因,語氣鄭重:「兒臣聽他們說,母后最近召見了不少太醫,可是身體不適?太醫怎麼說?」

太后擦汗的手頓了頓,沒立即回答。

等給林瞻遠擦乾淨汗,笑著摸摸他腦袋,柔聲道:「乖孫孫去找長耳玩吧。」

林瞻遠抿著唇小小看了林帝一眼,才埋頭跑走了。

太后眯眼看著他跟小狗在院子里追逐的身影,眼神很溫和,說話的語氣卻淡淡的:「哀家身體很好,宣太醫是為了詢問一些陳年舊事。」

林帝接話道:「哦?」

太后將目光收回來,看著他道:「哀家這次回宮,看到遠兒,倒是想起了當年先皇在時的一些事。先皇當年子嗣少,許多妃嬪孕中早產,流掉了不少胎兒。當時都說是先皇福薄,沒有子女緣,但其實這後宮是非種種,哀家都看在眼裡。皇帝能平安長大,哀家當年也是煞費苦心。」

林帝當然記得上一屆他父皇的後宮斗得有多厲害,這也是為什麼他如今格外偏愛溫婉良善富有才情的女子。

聽太后突然說起舊事,林帝還以為她是人老了多思,便安慰道:「兒臣福澤深厚,子女也多,如今個個都十分優秀,母后不必為此擔心。」

太后便看向院中的林瞻遠:「若蕭嵐當年能平安生下孩子,遠兒如今也該是個聰明優秀的皇子。哀家記得,皇帝那時候很是寵愛蕭嵐吧?」

林帝有點訕訕地笑了一下。

太后問道:「那時她有孕在身,皇帝可有好生照看?既然後來能將小五生的這樣健康聰慧,沒道理頭一胎卻早產受損。」

太后鋪墊了這麼久,林帝哪還能不明白她什麼意思?神情頓時有些凝重,遲疑道:「母后是懷疑,當年有人加害嵐貴人才導致她早產,以至於老六痴傻?」

太后淡聲道:「哀家只是懷疑,傳召的太醫,也是當年給蕭嵐問診的。」

林帝急道:「那母后可問出什麼來了?」

太后道:「未曾。不過太醫說蕭嵐當年懷孕時不見異樣,孕體也很健康,本不該出現早產之像。」她看向林帝,語氣嚴肅:「這件事,還得查。謀害皇嗣,是大罪。」

林帝本來就因為自己冷落蕭嵐和小五這麼多年有些愧疚,此刻得知當年事可能另有隱情,蕭嵐如若是被人加害才導致早產生了個痴傻孩子,那他這些年的行為豈不是被人戲耍?!

他就說,他的小五生得那樣聰明機靈,哥哥怎麼可能愚笨!

真是豈有此理!

好像突然為自己的愧疚找到了宣洩口,林帝心中頓時輕鬆了,輕鬆過後便是震怒,沉聲道:「母后放心,此事既然有蹊蹺,兒臣肯定要追查到底!」

太后點點頭,聽著林瞻遠開心輕快的笑聲,嘴角也掛上了笑:「遠兒吃了這麼多年的苦,你當父皇的,別讓他再受委屈了。」

林帝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回到養心殿後,林帝略一思忖,便將太后宣召過的太醫又都找來問了一遍話,還讓他們取出當年記載的病例案宗細細查看。並吩咐彭滿,去內務府將當年服侍蕭嵐的宮人資料全部調出來,看看如今在何處當值,有無異樣。

皇帝一查,動靜就大了。

內務府和太醫院都在忙這件事,消息當然瞞不住。

後宮中人很快就知道,陛下似乎在追查當年嵐貴人早產一事的真相。

早產其實不是什麼大事,除了蕭嵐,後宮還有幾位妃嬪也早產過。不過不像蕭嵐命好,還把孩子生下來了,母子平安,另外幾位妃嬪生得可都是死胎。

可轉念想想,蕭嵐這真叫命好嗎?

她這一胎若是死了,當初可能還不會失寵,陛下反而會憐惜她,說不定因此晉位份,今後還有的是機會懷上龍脈。

可就是因為她生了下來,生了個傻子,才導致一朝失寵,凄風苦雨地過了這麼多年啊。

這件事若真是有人背後加害,這一招不可謂不毒。

不過大家也都是私底下議論幾句,畢竟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很難再查出什麼了。

跟此事無關的當然就當看了個熱鬧,但真正的幕後黑手聽聞此事,就沒那麼坐得住了。

惠妃驚得差點摔了手中的茶杯,一向鎮定沉穩的人此刻也不免驚慌:「陛下怎麼突然想起來調查這件事了?」

貼身婢女道:「聽聞是太后最先查的。自太后回宮後,六皇子深得太后喜愛,恐怕就是因為這樣……」

惠妃緊緊捏著茶杯,心裡七上八下。

雖然這件事過去了這麼多年,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她也沒有出面,下藥操作那些都是經的梅嬪的手,但是……

那導致胎兒痴傻的葯是她找來的啊!

這葯是民間害人的方子,宮中沒有,她也是讓母家多番打聽之下才找到的,偷偷帶進宮來後,她才暗中轉交給了當時跟蕭嵐姐妹相稱的梅嬪。

若陛下真調查到梅嬪頭上,以梅嬪的性格,必然會把自己也咬出來。

如果陛下從藥方上面著手,民間使用此方的人畢竟少,也不是不可能查到她母家頭上。

不管是哪種結果,她都脫不了干係。

惠妃頓時一陣心煩意亂,捏著茶杯在屋內踱了幾個來回,到底是穩坐妃位多年的人,很快讓自己冷靜下來,吩咐婢女道:「你馬上傳話給宮外,讓他們把當年參與尋葯的相關人等全部控制起來,必須立刻把給葯的那鄉下郎中找到……」

她使了一個眼神,婢女立刻明白她的意思,點了點頭就要出門。

惠妃又想到什麼,神色變得晦暗起來,叫住婢女後在她耳邊耳語幾句,才沉聲道:「去吧,這件事要做的利索,萬不能拖泥帶水留下痕迹。」

……

林非鹿聽說林帝在查當年的事,倒是有些意外。

她雖然懷疑這事兒百分之九十是梅嬪乾的,但沒有證據,也不好去林帝面前胡說。

便只是捧著林瞻遠胖乎乎的小臉重重親了一口,誇他:「都是哥哥的功勞呀。」

林瞻遠驚呆了。

反應過來,尖叫著跑進蕭嵐的屋子:「妹妹親我!!!」

蕭嵐又好笑又責備,溫聲訓斥完全沒有男女授受不親概念的林非鹿:「鹿兒今年已經六歲了,不可再像這樣沒規矩。」

嘖,這古板守舊的封建時代。

林非鹿心中腹誹,面上倒是乖乖點頭。

林帝是個雷厲風行的皇帝,他說要做什麼事,那是一定要做的。以前就有過耿直的諫臣說他剛愎自用,他也確實是高傲自負那一類型的皇帝,覺得全天下屬他最牛掰。

這樣的性格有時候好,有時候不好,比如放在現在,那就是大大的好。

有了林帝窮追不捨的調查,惠妃真是日日膽戰心驚,生怕哪一日一道聖旨過來,就要將她抓去大理寺刑審。

好在在等來聖旨前,她等到了母家傳來的消息。

之前給他們那副藥方的郎中已經被找到了,他們派人做成了失足落水的假象,郎中已死,當年找葯買葯的人中有兩名都是母家親信,絕對可信,另外兩個不能完全放心的,也已經處理了。

尋葯這條線所算是被全盤斬斷,惠妃不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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