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林景淵喝了一盞茶後就灰溜溜地走了, 但是走之前讓康安留了下來,跟孔福他們一起在外頭伺候。

林非鹿喝的葯里有安神助眠的成分,早就困得不行, 打發了倆熊孩子正打算睡覺,又有宮人來敲門。松雨和孔福一道去看了, 回來稟告說:「是大皇子殿下和太子殿下派了人過來,說要跟奴婢們一起守夜。」

林非鹿覺得自己以後要是穿回去了, 說不定可以寫本小說什麼的, 就叫《被三個皇子哥哥團寵的日子》。

有禁軍和宮人的雙重守護, 林非鹿美美睡了一覺,夢都沒做一個。翌日醒來,松雨正服侍她梳洗,林念知身邊的貼身婢女抱柚就過來了,手裡還提著一碗熱粥,裡面加了一些潤嗓補身的補品,有股淡淡的藥味。

抱柚笑著說:「長公主天不亮就吩咐奴婢熬粥,熬了得有兩個時辰了, 五公主快趁熱吃了吧。」

又為難地說:「長公主讓奴婢轉告五公主,惠妃娘娘看得嚴,她不太方便過來看你,讓你自個兒注意些。」

林非鹿認真地點點頭, 乖巧地謝過了皇長姐,吃完早飯,就去林帝所在的中和殿請安。她現在在林帝那裡存在感十足, 再像以前一樣不去請安就說不過去了。

在殿外的時候遇到也來請安的林廷,她遠遠就跳著跟他揮手打招呼。

林廷笑著站在原地等她,等她走近了才溫聲問:「昨晚睡得好嗎?」

林非鹿笑眯眯地點頭,小聲道:「大皇兄,阮貴妃娘娘這次沒有一起來行宮呢。」

她眼神靈動又狡黠,林廷忍不住笑道:「所以?」

她聲音還未完全恢複,說話時帶著一絲絲沙啞,但難掩興奮:「我們可以去山上找小動物玩啦!我聽說這山上還有小狐狸呢。」

林廷心頭一暖,替她理了理乖巧的劉海:「好。」

兩人進去的時候,發現林傾和林景淵已經在了。但奇得是,林傾是坐在一旁的,林景淵是跪在堂下的,垂著腦袋像霜打了的茄子,蔫兒得不行。

林帝坐在上方的塌上,手上拿著一本書,梅妃陪在一旁,正垂眸安靜地剝著水果。

林帝道:「方才考過了你三哥,現在朕考考你。聽說你年前在太學表現甚好,朕檢查一下太傅所言是否屬實。」

林景淵不自在地動了下身子,小聲嘟囔:「我就是來請個安,也能被抽查功課,我太難了。」

恰好林廷領著林非鹿進來,林帝一看見扎著小揪揪裹著紅斗篷邁著小短腿進來的小糰子,臉色頓時柔和了很多。

林非鹿歪歪扭扭地行禮:「小五給父皇請安。」

林帝笑道:「聽這聲音,比昨日好許多了。」

林廷也請了安,林帝便道:「廷兒也跟老四一起吧,考完他朕再考你。」

林廷恭聲應是,端正跪在堂下。

林帝正要讓人給五公主賜座,就看見小糰子左看看大皇兄,右看看四皇兄,對了對小手指,也乖乖跪好了。

他失笑,便也沒叫她起來。

林景淵悄悄瞅了眼旁邊的林廷,小聲求救:「大皇兄幫幫我!」

林廷抿唇笑了下,垂眸不說話。

林景淵嗚嚶了兩聲,就聽林帝道:「老四,朕問你,太康失邦,昆弟五人須於洛汭,述大禹之戒作五子之歌,是何五言?」

其實他考林景淵的內容相對而言算簡單了,畢竟這個兒子什麼德行他也清楚,說複雜了,說不定他連題目都聽不懂。

沒想到自己這麼簡單的問題,底下的林景淵還是一副抓耳撓腮的樣子。

林帝簡直想用手邊的硯台砸他頭上,看能不能把他腦袋砸靈光些。

林景淵其實有背過這段,他知道是《尚書》夏書篇里的內容,但俗話說得好,萬事開頭難,他一時緊張,愣是想不起第一句是什麼。

急得連連向林廷求救:「皇兄!大皇兄!皇長兄!第一句是什麼來著?!」

林廷向來守規矩,當然不可能當著父皇的面幫他作弊,為難地看了他一眼,垂下頭去。

林景淵正急得不行,就聽見旁邊有道小氣音悄悄提醒他:「其一曰,皇祖有訓,民可近,不可下。」

林景淵瞬間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在林帝發飆之前大聲道:「其一曰:皇祖有訓,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寧。予視天下愚夫愚婦一能勝予,一人三失,怨豈在明,不見是圖。予臨兆民,懍乎若朽索之馭六馬,為人上者,奈何不敬?」

林帝驚訝地挑了下眉,臉色漸漸緩和,目露讚許聽著他背完了後面的內容。

等他背完,林帝便點頭道:「不錯,看來太傅所言非虛,有長進,去旁邊坐著吧。」

林景淵有種死裡逃生的感覺,抹了把汗,磕頭之後正要起身,就聽上位的梅妃掩嘴一笑,十分好奇地問:「五公主方才跟四殿下說了什麼?怎麼四殿下一點就通?」

林帝方才注意力都在林景淵身上,倒沒注意一旁的小糰子,聽梅妃這麼一說,才挑眉看過去。

林景淵:我殺梅妃。

林非鹿也是一臉沒料到幫皇兄作弊會被當場點出來的慌張,飛快掃了父皇一眼,裹在斗篷里的身子本來就小巧,現在縮成一團埋下小腦袋,看上去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渾身都透出一股「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的信息。

林帝被萌得心肝顫。

故意威嚴道:「小五,你方才跟老四說什麼了?」

小糰子一抖,不情不願地抬起頭來,小臉皺巴巴的,蔫蔫兒地開口:「我……我說……」她吸吸鼻子,大概是因為害怕,居然嚇得打起嗝來,一邊打嗝一邊說:「其……嗝……其一……嗝……」

林帝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梅妃眼裡的笑意倒是淡了很多。

小糰子快被嚇哭了,一邊打嗝一邊吸鼻涕,要多可憐有多可憐,林景淵又氣又心疼,頓時大聲道:「父皇!不怪五妹!是兒臣愚笨,五妹才不得已提醒我的!請父皇責罰兒臣,兒臣願意領罰!」

沒想到林帝只是嫌棄地斜了他一眼,說:「一邊兒去。」

然後林景淵就眼睜睜看著他敬愛的父皇走下來,把偷偷抹眼淚的五妹抱了起來,坐回了榻上。

小糰子坐在他腿上,小手拽著他的袖口,偷偷觀察他半天,底氣不足地小聲問:「父皇不生氣嗎?」

林帝笑眯眯把梅妃剛才費心剝的水果拿起來餵給她:「父皇不氣,甜嗎?」

小糰子咂咂嘴,這才彎著唇笑:「甜~」

梅妃:「………………」

林帝又問:「小五會背《尚書》嗎?」

小糰子兩根小手指軟軟地捏在一起,比劃說:「會背一點點。」

林帝早知她聰明,卻不知她還會讀書識字,《尚書》對於在太學上了幾年學的林景淵很簡單,可對於一個從未去過太學五歲的小女孩就很難了。

林帝這才驟然想起,蕭嵐是識字的。

記得當年入宮,他聽宮人回報,有位嵐淑女帶了幾個大箱子進宮,箱子里不是別的,全是書筆。他就是因為這件事,才會在新人中第一個翻了蕭嵐的牌子。

美貌驚人又富有才情,簡直是按照他的喜好長的。

唯一的缺點是性格不討喜,太過沉悶,從不主動與他說話,一問一答,彷彿一字都不願多說。按說這樣的性子,放在別人身上,早被他厭煩了。

但蕭嵐愣是憑藉美貌和才情承寵三年,直到林瞻遠漸漸顯露痴傻,才觸了林帝的逆鱗,一朝失寵。

看來蕭嵐,把她這個女兒教的很好。

他心中一時有些感慨,突然想到什麼,轉頭問一旁的梅妃:「朕記得,你與小五的母妃是同一年入宮的吧?」

梅妃一愣,又很快恢複如常,柔聲笑道:「是,時間可真快啊,妾身已經陪在陛下身邊七年了。」

林帝也笑著點了點頭。

他抱著林非鹿考完了林廷的功課,林廷自然是沒什麼問題,在林帝滿意的目光中坐到了林傾身邊。

林傾偏頭低聲對他笑道:「要不是有小五在,我看老四今天免不了一頓板子。」

林廷也忍不住笑:「五妹的確聰明,等開了春,應該能和我們一起去太學了。」

請完了安,皇子們便告退,林非鹿本來也想走,結果林帝笑眯眯問:「昨天沒學完的棋還學嗎?」

她眼眸晶亮地點頭:「要!」

林帝便讓彭滿擺了棋盤,繼續教小糰子下棋。

梅妃不出所料又被晾在一邊。

這次林帝倒是沒叫她退下,而是笑吟吟對她道:「剛才剝的水果不錯,小五喜歡,你再剝一些來。」

梅妃:「…………」

林非鹿不露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不愧是高手,都這樣了表情管理還是很完美,盈盈一笑揶揄道:「是,妾身也借著五公主的福,再跟陛下學學棋。妾身當年跟陛下學棋的時候,陛下對妾身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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