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她終於肯躺上床閉上眼好好地睡上一個安穩覺,她告訴自己要養好精神,去見獨孤珏。她準備了好多話,想要對他解釋,還有好多問題,等著他來解釋。而陵王,便是坐在床榻邊陪伴著她入睡。
直到翌日的日上三竿,她才悠悠地轉醒,床榻邊已無陵王的身影,她惺松地從床上爬了起來,只見宣兒就站在一旁,洗漱的東西與膳食早已準備好了。
「陵王已經批准了小姐去聖華宮看皇上了,他的要求是一定要你用完午膳。」她輕輕地笑著上前將她從床榻上扶起,可是看見她手上的傷,眼中卻再也沒有絲毫的笑意,只是有著濃郁的哀傷,「那日,皇上對你那樣狠,到如今你卻還在想著他。」
她不說話,只是起身,任她為自己穿好衣裳,然後問,「陵王什麼時候走的?」
「他原本想要等你醒來,可是朝中似乎有事,他便先離開了。臨走時還特意交代宣兒,說你很久都沒有好好睡一覺了,讓我不要吵你,待你醒來之後讓你一定要多吃些東西。」宣兒將她所見到的告訴了她,隨後眼神黯了黯,「小姐,前生你那樣愛陵王,今生終於又這個機會了,為何卻還要與皇上糾纏不清。更何況他還是你的…… 哥哥。」
寐思輕輕一笑,「我知道他是我哥哥,一直都知道。」
「那你為何還要為他的寵妃…… 即使身體不是,但靈魂也是亂倫呀!」宣兒說到這裡口氣中有幾分激動,還有幾分不解。
可寐思卻在她問了這句話之後,徹底的沉默了,茫然地看著宣兒許久許久…
是呀,既然她知道獨孤珏是哥哥,為何還要同他在一起,這可是精神上的亂倫。是為了報復嗚?報復他對她的利用,報復他將她賜婚給陵王,報復他前世拆散了她與陵王,報復他前世如此囚禁她,報復他……
而宣兒卻被小姐她這樣的眼神看的有些怕,甚至還有些恐慌,「小姐……」
宣兒這樣一聲呼喚,讓她回神,收回自己的思緒。
「小姐那日讓宣兒說出三十年前的死胎換太子之事,為的不就是將獨孤珏打入萬劫不復,報復他對你的利用嗎?如今終於聯合了陵王將他徹底擊敗,你卻還要去看他,雖然他是你的哥哥,但那都是前世的事了。如今你只是鳳訾汐,你有機會同陵王在一起,續前世之緣的。」她喃喃著,聲音中閃爍著幾分提醒之意。
「你也覺得我聯合了陵王?」寐思像是後面的都沒有聽進去,只是捕捉到了這樣一句話。
「難道不是嗎?他手上那封信不是你給他的嗎?而且怎麼會有那麼巧,就在當天你與陵王同時將這件事拿出來說。」宣兒像是十分肯定一般地看著她。原來,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這樣嗎?
旁觀者清,果真說的沒有錯。
——你就如此恨朕,恨到要聯合陵王來毀了朕的江山?
她的手猛然一顫,回憶起獨孤珏那陰狠凌厲的眼神,心中不由地閃過一陣恐慌,說著就要衝出去,卻被宣兒猛然攔下。
「小姐,你是要去見皇上?」
「是。」
「陵王說了,你一定要用完午膳才能去,不要辜負了陵王對你的一片心意。」說罷,宣兒將目光投放至那滿桌的午膳,而寐思也轉眼望去,強自壓抑下心中的那份激動,立刻來到桌前,正想拿起碗筷來吃,宣兒卻立刻奪過碗筷,有些憤憤地看著她,「小姐你難道不記得你手上的傷有多重?差點就傷及經脈,整隻手就要廢了,宣兒喂你吧。」
她不疾不徐的夾起菜,遞至她嘴邊,寐思蹙眉道,「可以快點嗎?」
可是宣兒卻像是刻意要與她作對般,動作越慢了,一邊夾菜一邊喃喃道,「小姐你可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那日皇上是如何對你的,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絲毫不顧你體態嬌弱,還是硬將那刀從你手中抽了出來,也唯有小姐你這樣傻,還生生地握著那刀不肯放開。」
對於宣兒如此舉動,寐思只能無奈的接受這,張嘴吞下她緩慢遞來的菜,靜靜地聽著她的喃喃自語。
一頓飯,整整用了半個時辰的才吃完,這讓她非常非常的無奈,可心中卻是知道宣兒是為了她好。這半個時辰中,她一直在數落著獨孤珏曾經對她是多麼多麼的不好,稱讚著陵王是一個多麼多麼優秀的男人。
是的,獨孤珏有很多缺點,而陵王近乎於一個完美的人。
可是這個世上卻沒有誰規定過,愛人必須愛一個完美的人,完美的人自然有完美的人去愛,而不完美的人自然也有不完美的人去愛。
況且這個世上本就沒有什麼是必然,若說起傷害,陵王亦對她傷害了太多太多。
宣兒伴著她一齊來到聖華宮,聖華宮仍舊是那麼的金碧輝煌,尤其是那閃閃地金闕,晃得人眼晴都睜不開。
曾經她認定,獨孤珏是個香君,為了一個女人竟然可以大肆用黃金千萬兩鑄造一個金闕,她不會覺得感動,只會覺得荒謬。
可如今再看這閃閃的金闕,心中充斥的卻是苦澀的感慨,凝望看那鳳台,曾經她又到底是為了什麼,毅然決定要從這高高的風台之上躍下。
走過那氣派而蜿蜒的冗廊,深深地蔓延至遙遠的地方,直至最深處的某一端。朦朧地看不見盡頭,就像這宮闈深深,沒有人知道自己的前方之路會如何,即使是這當朝的天子,亦有朝一日被眾人扯下台。
聖華宮四處的守衛是前所未有的森嚴,四周皆可見來回巡視的侍衛身影,看來陵王是真的要先監禁獨孤珏,然後在朝得眾臣的支持,下一步就將這個沒有皇族血脈的皇上廢掉,自立為王。
有轉機嗎?事情會有轉機嗎?
當她來到聖華殿外時,宣兒停住了步伐,不在跟隨其後,「小姐你進去吧,宣兒就在外邊守著。」
寐思望著大殿,深深呼吸了一口氣,便邁步而入,大殿空蕩蕩地,什麼人也沒有,於是她便轉入殿側,只聽見太后的聲音低低地傳出,「珏兒,你就吃點東西吧,你已經很多天不吃不喝了,你的身子怎麼承受的住?要知道,唯有保護好自己的身子,這樣才能有機會。」
太后說完這些之後,卻遲遲沒有任何人的回應,寐思躊躇地站在寢宮外,猶豫著許久許久,都沒有勇氣踏進去。
她的手死死地揪著檔住她身影的明黃色簾帳,與此同時,自己的手又開始疼痛了起來。
那一刻,她終於還是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從簾帳之後走了出去,「姑媽說的對,皇上你該將它吃了,這樣才能有機會。」
她的聲音突然傳出,讓太后的目光猛然一征,投遞至緩緩走出來的她,眼中有著無限的詫異。也許,她從來沒有想過,此時此刻她還會出現在這裡。而獨孤珏仍舊靜靜地背對著她而坐著,看也沒有看她一眼。
對於獨孤珏的冷漠,寐思便至太后面前,接過她手上一直捧著的碗筷,太后瞧見她那受傷的手立刻道,「汐筠你的手…… 」
她卻像是根本沒有感受到手上的痛,捧著碗便遞至他面前,「皇上,吃點吧,你已經好久沒有吃東西了。」
獨孤珏終於將目光投遞至對面的她身上,冰涼的目光狠狠地望著她,冷笑著「皇上?如今你是在諷刺我嗎?」
「難道如今的你不是皇上嗎?」她捧著碗,依舊停留在他面前,能感覺到掌心才癒合的傷口又再次的裂開了。
他冷笑一聲,「我不需要你此時此刻的假同情,你滾。」
「你覺得我是假同情?」
「如今的你從頭到尾讓我感到厭惡,一邊與陵王勻搭成奸,另一邊又到這裡來惺惺作態,你還想要知道什麼,你還要利用什麼?如今我好像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讓你利用的了,所以你可以滾遠點,滾回陵王身邊去。」
當獨孤珏語氣尖銳而冰涼的說完這些話時,站在面的她仍舊一動不動地,他有些溫怒,狠狠將捧著碗在他面前的那雙手揮開,下一刻只聽見殿內一陣清脆的破裂聲響,響徹整個大殿。
而寐思也因他那大到極致的氣力朝左側連連退了幾步,手上頓時感覺到劇烈的疼痛。
太后立刻驚呼,「汐筠,你的手又流血了,快來坐下,姑媽幫你包紮一下。」她立刻起身,就要去四周找找看有沒有金瘡葯與紗布。
獨孤珏看著她雙手被包裹著的紗布上滲著那鮮紅的血,卻是冷潮熱諷道,「自作自受,真恨沒廢了你這雙手。」
「珏兒!」太后的步伐頓住,回首凝視著那個在她身邊整整三十年的孩子。
「你沒資格叫我!」獨孤珏的聲音比她的聲音還要凌厲,還要冷冽。
「是,我知道你怨我恨我,你可以盡情的指責我,可是你不該自暴自棄!我知道,你突然從九五之尊的位置上跌下來,接受不了…… 」太后的聲音頗為激動。
「這些都是誰給我的?是你,林雪如,為了你的皇后地位,你甘願背棄你的良知。」獨孤珏突然仰頭大笑,笑中還帶著幾分滄桑,「若不是你林雪如,我就不會生在這帝王之家,爭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