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憶夢】
林汐筠是那一日過後才知道,原來,那個一直囚禁看她的獨孤珏,竟然是父親的兒子。
記得那日是父親的四十大壽,獨孤珏為了讓她開心,便放她回府為父親賀壽,可是他不明白,即使他放她回去,她也不會開心… … 因為她的回去與否,父親都不會有絲毫的開心。可是,私心上仍是想要回去看看父親,畢竟這個世上只剩下一個父親了,母親早就因始終得不到父親的一絲關注而鬱郁終老。
父親大壽那日他邀請了所有的人入府,同時,太后也在場,可她卻未去正廳,而是轉至府後的那片寂靜幽林,那途中正好被林汐葯瞧見,便疑惑的追隨了上去。
可太后她越往裡走,她便越覺得這段路異常熟悉,靈光一閃,猛然想起這是朝父親的原配夫人鄭雪瑩所葬之處而去的路,她的眼中滿是疑惑,若是要祭拜,為何要乘夜而偷偷摸摸地來?
她躲在一旁,悄悄觀看著姑媽她站在墓碑前,一動不動,迎著淡淡地月光,可以看見她眸中的傷感與愧疚。
「雪瑩,哀家好久都沒來看過你了,身在宮中根本沒有機會出來,藉此機會來看看你。雪瑩,你為哀家所做的一切,哀家都記在心中,哀家也一直想要好生待壓兒,可是哀家與他卻好像有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尤其是在他要立林汐筠為後這件事上,哀家與他的關係在進一步的惡化著……」 她輕輕嘆息著。
「若是別家的千金,哀家必然不會阻止他的決定,因為哀家也想將母子之間的關係拉近一些。可是獨獨林汐筠不行,他們兩人可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怎可……怎可在一起呢?」
聽到這裡,林汐筠猛然捂住了嘴,生怕自己會驚呼出聲,更沒想到今夜竟然被她聽到了這樣一個驚天陰謀。
「起初哀家以為珏兒只不過一時新鮮,因為兄妹內心潛在著會有幾分親切,所以吸引了珏兒。可是沒想到,越到後面,發展的卻遠遠脫離了哀家能掌控的圍,不論是多少人反對都無濟於事,他的脾氣竟是這樣的擰……真是像景華呀……」
林汐筠狠狠咽下喉頭間的苦澀,悄悄地起身,跌跌撞撞地逃離了這一片幽寂森然的地方,眼眶中的淚水一直凝著,卻始終不肯落下。
獨孤珏是她的…… 親哥哥?
難怪,難怪她一直都在疑惑,為何姑媽與父親一直在反對她嫁給皇上,畢竟兩家若是聯姻,那麼林家的勢力將更加大,他們又何樂不為。
她一直以為,是父親不喜歡她,覺得她不配做皇后,所以一直在反對著,卻沒想到,這一切,竟是以為他們兩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
踉蹌蹌著回到屋中,她情緒有些波動地屏退了所有的人,只覺內心中竟是一片瘋狂的跳動,她在害怕,如今她知道了這樣一個驚天秘密,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將命不久矣?
不,她該裝不知道,這一切都不是她能管的起的,若是事迹敗露,那麼整個皇宮將掀起一片腥風血.為,還有林家,那可是要誅九族的重罪。
她的腦海中驀然閃現出獨孤珏那常常給她臉色看的獨孤珏,可每回給完之後卻又賞賜了她無數的珍寶,常常像個孩子般費盡心思的想要討她開心,又有時陰寒殘忍地對她冷眼相向。
她是討厭他的,恨他的。
是他硬生生地拆散了她與陵王,還將她當作籠中鳥金絲雀囚禁在那冰冷無自由的皇宮。
她與他如今是兄妹,不可能在一起的,不可能的……
她應該非常開心,可是為何心底卻有一種酸澀,一抹自嘲。
此番打擊過後,又來了另一個致命的疼痛,就是獨孤荀對她的姦汙,可她卻很平靜,十分平靜地面對著他,同時也為自己做出了一個打算。
那就是不喝避孕湯藥,她期待著自己能夠懷孕,即使不能懷孕,她也是個不潔的女子了,這樣獨孤珏就沒有借口冊封她為後,這樣的話… … 父親與姑媽就不用再為她與獨孤珏是兄妹不能成親之事而操心,這樣的話,這個秘密將會一直掩埋下去。
接下來的日子,她對獨孤珏愈發冷淡,整整兩個月沒有同他說上任何一句話,他卻極有耐性,仍舊在囚禁著她,折磨著她,憐惜著她。而她也一直在同時煎熬著,忍受著。
冊後之事,鬧得滿城風雨,太后與皇上之間的嫌隙似乎越來越深,與此同時,她也懷有身孕了,撫上自己的小腹,她的嘴角征出一抹苦澀的笑意,有些事應該到了解決的時候了。
於是,她頭一回主動到了皇上的寢宮,她看到皇上寢宮四周的奴才眼中全部是詫異,她知道,都在詫異她竟然會主動到來。
難道,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她真的對獨孤珏如此冷漠嗎?
又或者,是因她的冷漠,獨孤珏才更想要得到她,想要馴服她。
不論他對她到底抱著何等感情,都與她無關了,她要做的,只是了斷他們兩人之間的這段孽緣,不論代價為何。
—— 那朕,便不要這個皇位!
——原來朕在你心中一直都是如此不堪,你一直都是這樣踐踏脫對你的真心?難道在你心中,只有陵王的心才是真心,朕的心就不是真心?這一年來,朕對你百般寵愛,無數的容忍,卻換不來你一絲一毫的心動?乃至一點點的感動?
—— 除了朕,沒有人能拿走你的命。即使你下了地獄,朕也要將你從黑白無常那要回來!
——若你只因肚子里的孩子,朕,可以接受。
在獨孤珏的寢宮內,他對她所說的話,一字字,一句句竟然是那樣的真誠,那樣動情,讓她幾欲落淚。可是,她仍舊強撐著自己的,對他說完了她最後能留給他的話。
——你是皇上,背負著的是天下,你要完成先帝的遺願… … 他的目標,滅匈奴,收金城,讓天下百性過上豐衣足食的日子。而你,登基一年,你為這個天下做過什麼,你只會沉迷於女色,為一個女人大費財力物力造了一座金闕,為了一個女人得罪了眾藩王,為了一個女人與滿朝文武為敵。若你能將對我這份心用在這個天下,定然能完成先帝的遺願,你的名字將會載入史冊,世世代代讚頌你的豐功偉績。
也許他不懂,她說這些話的用意,可是她希望他能聽進去。因為他本就霸佔了這個根本就不屬於他的皇位,所以他應該比皇家子弟付出更多的努力,去證明其實他有能力去當這個皇上。
那麼先帝對他的寄託,對陵王的強求,就不算是白白付出了,而父親、姑媽的用心良苦,也不是付諸東流… …
而她,也會為他而開心的。
在獨孤珏憤怒的離去之後,她的眼淚終於剋制不住地滾落下,也許… … 這一切都該結束了吧?
在獨孤珏眼中,她是一個不潔之人,更是一個懷有孽種的女人,而且還至始至終都沒有愛過她,這樣他總該放她走了吧。
她在眸光迷離之際,赫然瞧見皇上寢榻的右側,掛著一幅傳神的畫卷,心中驀然一征,耳邊似乎浮現了曾經無意間聽見宮人所說的話:
聽說皇上在御花園內花了兩個時辰,親自為汐筠郡主畫了一副畫,那裡面的郡主真是傳神呀… …
看來皇上對郡主可真是用心呀,即使不對著郡主本人,都能將一幅畫描繪的那樣生動… …
那時候的她只是莞爾一笑,絲毫沒有放在心裡過,在她眼中,獨孤珏就像是個永遠都長不大的孩子,不將他的聰明才智用在國事天下之上,反倒是喜歡畫畫,還花兩個時辰畫一個女人。
獨孤珏與陵王比起來,還是太稚嫩了,若是他有陵王一半的沉穩… …
她常常會不自覺地拿陵王與獨孤珏相比,每回在她心中相比較一番後,次次都是獨孤珏落敗,所以在她眼中,獨孤珏就像是個全身都是缺點,沒有任何優點的男人。
直到那一刻,她才明白,獨孤珏就是獨孤珏,不能與任何人相比較,而這世上只有一個陵王,一個獨孤珏而已。
撫摸著那副畫,她突然想要在這最後一刻,為獨孤珏留下點什麼,於是她提筆寫下了《青玉案)的下闕: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當她淚眼朦朧地填完這下闕詞後,整顆心就像是被掏空了般,不是疼,也不是痛,只是覺得空,很空,很想找一個東西去鎮滿。
她不明白,為何她要填下這闕詞的下闕,她更不想去弄明白。
因為她很怕。
可是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來的那樣快,就在她將寫給宮蔚風的信交給宣兒讓她帶出去的那一刻,太后便來了。
也許,這應該是她早就預料到的,所有的一切終將有個了斷了。
太后就站在皇上的寢宮之外,她的四周沒有一名奴才,就連皇上寢宮四周的奴才都不知在何時竟已消逝的毫無蹤跡了。
她佯裝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般,上前盈盈而拜。
太后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