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寐思被移出了皇上的寢宮,聽說是太后出面千涉,嚴令皇上必須將貴妃移出寢宮,堂堂一個天子的寢宮中空給一個女人療傷,成何體統。
回到了多日未歸的永樂宮,寐思倒是重重地鬆了口氣,不用每天面對獨孤珏那時不時的冷嘲熱諷,這樣她才能得到清凈,更可以安心的養傷,若是繼續在他面前待下去,指不定她這傷永遠都好不了。
在永樂宮平靜了心態,傷果然好的快了許多,在養傷期間獨孤珏也沒有再召幸過她,更是沒有來看過她一眼。會不會是她那日說的話太重,真的惹怒了他?
在這段休養傷勢的時刻,她沒有準許任何人來永樂宮探視,直到今日傷勢好了才命紫苑通知了錦繡宮的宮錦玉,聽說她已經多次前來探望。她想,宮錦玉此次前來必定不止是探望這麼簡單,定然還有其它的事。
當她踏出寢宮,感受看秋末那習習涼風吹過衣襟的舒爽,那淡紫色的衣衫隨著風飛舞飄揚,仰望天際那一抹朝陽,紅透了半邊天。
「娘娘,外頭風大,披件衣裳吧。」紫苑捧著一件披風輕輕敞開,為寐思披上。
「看來這段日子的修養,貴妃娘娘的傷勢已無礙了。」宮錦玉蓮步輕移,緩步朝前走來,那溫婉淡然的聲音含著幾分笑意。
「已無大礙,聽聞錦夫人你多次來到永樂宮看望,只是本宮身體微恙,不便接見。」寐思笑著凝望錦夫人來到身邊的那一刻,揮了揮手,示意兩側的宮人退避。而宮錦玉也揮手示意身旁的婢女退避,頓時那一條長長的冗廊只剩下她們二人。
「貴妃可有抓到那個刺客?」她問罷,只見寐思輕輕一笑道,「沒有抓到,但是隨同皇上一同去秋獵的一百名侍衛中,總會有一個是刺客的。」
只見宮錦玉愣了愣,凝視著寐思,問道,「那一百人都已經……」
寐思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她覺得很血腥,很殘忍,「你多番來到此處定然不止是為了看我的傷勢這麼簡單罷,說說看,你來此處的目的。」
「哥哥知道你傷勢很重,很擔心你。」宮錦玉的聲音很低,似乎也很擔心,替宮蔚風所擔心。
「他擔心?」寐思的聲音有些尖銳,有些嘲笑。
「你不信嗎?從很早的時候我就從哥哥那裡聽過你的名字。」 ——
「有多早?」
「被哥哥送進宮獻給皇上的那段日子,你與哥哥之間所發生的事我也略有耳聞,你與他……」
「錦夫人你不覺得說這話很唐突嗎?若是讓人聽了去,後果將如何你應該清楚。」寐思凌厲的打斷她繼續下去的話語,聲音中隱隱有幾分顫抖。
「你怕?我以為你經歷了這麼多,根本就不應該怕的。」宮錦玉笑的很美,柔中帶著幾分嬌媚,幾分溫柔,卻極為諷刺。
「本宮知道錦夫人你為宣王抱不平,但是你要知道此時不止關於你我二人,還會牽連到你的哥哥宣王也將遭遇到不測。」
宮錦玉聽到這裡,愣了半晌都沒有說話,而寐思則繼續說道,「如今本宮與你的哥哥已成為過去式,現在本宮只是匈奴的公主,中原的貴妃。」
「我明白,我都明白……只是不忍看見哥哥為你如此,他為你所付出的,遠不及你所能想像到。」宮錦玉說的話言淺意深,讓寐思驚疑,卻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沒有繼續問下去,因為她不想再從別人的口中得知他對她的好,她怕,自己好不容易所堅定下來的信念會動搖,她不想再左右為難,如天平般搖擺不定。
「本宮真的與宣王過去了,感情就是中原,一旦過去就是過去,永遠不可能再重新拾回的,你懂嗎?」
宮錦玉的目光中漸漸露出迷茫,還有著不能理解,也許是因為她從來都沒有愛過吧。「可若是愛情真如此,為何你能放下,哥哥卻始終放不下,甚至為你做傻事呢……」
她不再繼續聽下去,猛然轉身,冰涼的目光對上宮錦玉的眼睛,「不要再同本宮說這些過去的東西,你更不能透露出去,要知道,你的哥哥與本宮的命是連在一起的!」
宮錦玉終於不再說話,黯然垂首,仰望天際,逼回了眼中的淚光,重新恢複了那清雅而高絕的神情。
兩人相互沉默了片刻,似乎都在整理自己已紊亂的心緒。
「我們談談林惜雪吧。」寐思首先轉換自己的思緒,「林惜雪為何能懷龍嗣,據本宮所知,皇上對任何妃嬪都是賜避孕湯藥的,為何單單林惜雪能懷。」 ——
宮錦玉嘲諷一笑,「自然與她身後的靠山有關,太后曾以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嚴令皇上必須讓妃嬪懷有子嗣,這個江山畢竟不能絕後。而皇上態度仍然堅定,太后逼於無奈,便同皇上談條件,只要皇上同意讓林惜雪懷孕,他可以繼續賜任何妃嬪們避孕湯藥,今後她將不再過問此事。皇上最終答應了,可是只給了林惜雪一次機會,那夜侍寢後沒有賜給她避孕湯藥。也許是林惜雪她運氣太好,果真懷上了龍嗣……」說到這裡,她的笑意漸漸放大,轉眸對上寐思那雙詫異的眼眸,繼續道,「後來宮人傳聞,那夜林惜雪在回寢宮的路上一直緊緊夾著雙腿,到了寢榻便倒立在床,整整一夜。這等用心良苦,上天最終還是眷顧了她呵……」
寐思接道,「說林惜雪蠢,其實她一點也不蠢,在這毫無龍嗣的後宮,任何人都可能由天堂跌到地獄萬劫不復,可若是她有了龍嗣卻不一樣,試問後宮誰敢動她分毫?更何況還是唯一有子嗣的女人,將來的皇后之位必然是她囊中之物。即使皇上不想冊封她,滿朝文武、林國舅、太后都不會同意的。」
「呵,她是不是真能生下個龍子還是個問題呢,若是個公主,可要……」
宮錦玉的話未說完,寐思立刻飽含諷刺地接下她的話,「公主換龍子之事也並非不可能!」
一語驚醒夢中人,宮錦玉眼中滿是詫異地看著她,久久不能言語。
「所以現在的林惜雪要祈求上天,讓她的孩子能平安生下,即使生下的是一隻狸貓,也能換成太子!」
「貴妃你的意思是……」
寐思眼露笑意,可裡邊的寒光卻是怎麼都難以掩飾住的。
「貴妃娘娘……」突然,有宮人急急地朝冗廊另一端沖了過來,那聲音不斷迴響在四周。
「慌慌張張做什麼,好好說!」寐思冷瞪了那宮人一眼。
宮人立刻垂首,用力喘著氣,許久後才平復,「皇上召您去御書房!」
「召本宮去御書房而已,用得著如此慌張嗎?」
那宮人立刻吞吞吐吐地說著,「不是的,匈奴的五皇子賀蘭晟到宮中來了。」
那一瞬間,寐思的心「咯噔」一陣猛烈的跳動,「他……怎麼會來?」 ——
「像是突然就出現在皇上面前的,有人傳,是雪昭儀迎進宮中的。」紫苑幽幽地朝寐思走來,眼中卻沒有擔憂,只有那平靜,同時也像是給了寐思一個定心丸。
「本宮這就去御書房。」寐思整了整衣妝,回首瞅了瞅宮錦玉,「錦夫人先行回宮吧。」
「貴妃此次去御前萬事小心。」宮錦玉若有所思地提醒一句。
小心?
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的,她只有隨機應變。
而紫苑則緊隨在寐思身後,隨和她一同朝御書房方向走去,時不時地低頭,附在她耳邊輕聲說些什麼。
宮錦玉卻是滿腹的擔憂,在這個時刻匈奴的五皇子被林惜雪引進宮,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很有可能會揭穿她的真實身份!
來到御書房外,身邊的紫苑已沒有陪伴在身邊,而她明顯可以感覺到此處有著非同一般的氣氛,空氣四周皆瀰漫著令人壓抑的氣息,她握緊了雙拳深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御書房的大門,頓時闖入眼中的是太后、皇上、林惜雪、賀蘭晟,他們的目光齊聚在寐思的身上。
雖然只有四個人,可他們的目光卻是那樣的壓抑,每個人的神色中似乎都潛藏著一種算計的意味,她的心頭不由閃現幾抹陰霾,卻仍舊笑著迎了上去,「臣妾參見太后、皇上。」
周遭的氣氛仍舊是一片冰涼,無人開口說話,寐思便笑道,「五哥怎麼會到宮中來,沒有聽大哥提起呀……」
「五哥?貴妃你叫的真動聽呀。」林惜雪上前幾步,含著嬌柔而嫵媚地笑意走至她面前。
寐思挑眉,眼中暗含不解之色,「雪昭儀這是何意,本宮喚自己的哥哥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在哪,還是五皇子說說吧。」林惜雪將目光一轉,投睇至賀蘭晟身上
賀蘭晟走上前,目光深深地凝視著面前的女子,「她並不是我的妹妹賀蘭婧。」 ——
「五哥?」寐思仍舊是疑惑不解地看著他,眼底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慌。
「那她是誰!」林惜雪立刻問。
「一個代嫁丫鬟。」賀蘭晟這話脫口而出的時候不僅林惜雪愣了一下,就連寐思都愣了一下,她以為……賀蘭晟應該是知道她的身份的,獨孤荀必定告訴了他,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