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匈奴與中原簽訂十年不開戰的協定,皇上籤的十分輕巧,而單于也簽的異常沉穩,那一刻的約定就像是在瞬間拍板,沒有任何爭議。朝中有大臣反對,中原強大,根本沒必要與匈奴休戰,更何況匈奴也就只給了一個賀蘭婧,其他並沒有一分好處,可皇上卻執意而行,那不容任何人質疑的表情讓人不敢繼續勸阻下去。
而永樂宮內,依舊是冷冷清清,自那次晚宴後,再沒有得到皇上的任何眷顧,宮中的奴才們對於這個貴妃都在暗地裡笑掉了大牙。可這位貴妃卻像是沒有發生任何事一般,仍舊靜靜地坐在永樂宮內,時不時出宮到海林遊走一番,走到哪都可見她的陪嫁丫鬟紫苑緊隨其後,在他們眼中真可謂是主僕情深。
這場笑話卻沒有一直持續下去,直到匈奴王的離開,皇上第一次召幸了失寵多時的貴妃娘娘。
所有人都是不解的,既然匈奴王都已經離開了,沒必要在他面前做戲,為何卻還是要召幸貴妃娘娘呢?
當所有人都還在疑惑之中時,那一次的召幸卻沒有成功,最後是在雪昭儀有孕這個消息之下所終結。
雪昭儀有孕,這個消息猶如晴天霹靂,驚了後宮所有人,更是驚了滿朝文武百官。
皇上對於後宮嬪妃侍寢之後皆會賜避孕湯藥這是眾所周知的,可這雪昭儀突然有孕,難免讓人心生疑惑,而雪昭儀卻在後宮中成了地位不可動搖的女主人。
她,林惜雪,可是一個懷有龍嗣的女人,試問這後宮有誰敢與之攀比。
宮人們紛紛猜測,這後宮之中已懸空九年的皇后之位,是否會歸屬於雪昭儀。畢竟她的義父是林國舅,而姑媽則是太后,一數後宮佳麗三千,沒有任何人比她有資格登上皇后之位。
一時間,雪昭儀的碧華宮風頭正盛,蓋過了元妃娘娘的念汐宮。
當眾人紛紛在猜測這其間的是非時,寐思卻依舊在宮內閑閑度日,紫苑看著那個又在練字的她,心中不免出現幾分擔憂。
原本數日前皇上的召幸是個大好機會,可偏偏鬧出個雪昭儀有孕。這事便就此擱下,本以為過個幾日皇上便會再次召幸,可如今皇上卻對這件事像是忘得一乾二淨。
「為何你能這樣鎮定?」紫苑終於還是忍不住脫口問道。
依舊專心致志練字的她對於紫苑的問題良久都沒有回答,當那筆鋒落在最後一筆上時,一幅字終於完成,她收筆笑著:「難道我該不鎮定?」
「在宮中,你若是得不到皇上的寵愛,我們兩個的命都會完蛋!」紫苑有些咬牙切齒地說著。
「一向冷靜的紫苑怎麼突然變得這樣急躁呢,在宮中凡事都要憑藉一個忍字,這才能立於不敗之地。」她將紅木兔毛筆放至墨硯之上,待那幅字的墨跡幹了之後便說,「何不過來瞧瞧我這幅字。」
紫苑心中壓抑,卻還是上前至她身邊觀望那幅她寫了半個時辰的字。
只見上面清晰地寫著:
春情只到梨花薄,片片催零落。夕陽何事近黃昏,不道人間猶有未招魂。
銀箋別夢當時句,密綰同心苣。為伊判作夢中人,長向畫圖清夜喚真真。
「好凄涼的詞。」紫苑喃喃一聲,正欲再說話,卻被一聲稟報而打斷:「娘娘,陵王妃在宮外求見。」
只見寐思的臉色一怔,似乎還在靜靜地回味著「陵王妃」三個字。
「傳。」紫苑沒等寐思說話,便猶自擅作主張地說道,宮人見貴妃娘娘也沒有任何異議,便立刻退下去傳話。
「想必娘娘很想見一見這位陵王妃吧。曾經那樣忠心待你,卻在你走之後一躍成為陵王妃。」紫苑抿嘴輕笑著。
她回神,將手中那幅字輕輕放回桌案之上,正待要說話,只見那一身華貴衣袍飄飄而入的身影進來,「參見貴妃娘娘。」
寐思的臉上立刻扯露一笑,「陵王妃快請免禮,你與本宮素未謀面,卻不知陵王妃怎會來到永樂宮求見?」
真希的臉上露出一抹驚詫,看著她許久,「夫人不認得真希了?」
「夫人?」她滿眼的疑惑,隨即瞭然一笑,「想必又是一個將本宮錯當陵王小妾的人了,本宮與她真的如此相像嗎?」
真希帶著幾分激動,箭步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卻被她不著痕迹的避開,紫苑立刻上前將真希擋下,「陵王妃好不知禮數。」
真希察覺到自己的失態,立刻小退幾步,「娘娘恕罪,真希在宮外早就聽聞你與懷汐夫人甚為相似,所以今日特來一見,卻發覺傳聞不虛,您真的與夫人一模一樣……不該說是像,你根本就是夫人!」
「陵王妃,你如此出言不遜,是同整個宮中之人一般特地來嘲諷本宮的嗎!」寐思的聲音突轉凌厲。
「不知夫人為何要否認自己的身份,難道是因為真希當了陵王妃嗎?其實我是有苦衷的,夫人,其實陵王……」她的聲音還未說完,寐思當即截斷,冰冷的目光充斥著無限的寒意,「夠了!本宮不想再聽你這瘋言瘋語,你可以退下了。」
「夫人……」真希還想說些什麼。
「你要本宮讓人請你,你才肯退下嗎?」
真希微微一嘆,終於還是妥協地垂首,默默地離開。
而寐思則是目送著她的身影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眼前。其實她是很想聽聽真希如何來圓她這個謊,但是紫苑在身邊,她絕對不能聽任何。
「紫苑,你覺得真希今日這番舉動是真心探訪,還是假意試探?」
「想必你心中早有計較。」
寐思嘲諷一笑,「她的戲演得很好,更懂得如何見風使舵。」
紫苑也點點頭,「她從頭到尾都那麼肯定的在喊你夫人,看得出來她是有意在試探你是否真的是夫人,幸好,你演戲的功夫也不差。不過,我想她不會就這麼輕易相信的。」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要玩什麼把戲。」她一聲嗤笑之後,又有宮人匆匆奔進來,臉上閃爍著微微的詫異,「貴妃娘娘,內侍監總管袁公公傳來話,今夜皇上召幸娘娘侍寢。」
一剎那,紫苑的臉上露出了滿滿的笑意,立刻道:「恭喜貴妃娘娘,還不快準備給娘娘沐浴!」
……
在碧華宮內,林惜雪滿眼憤怒地盯著某一處,眼中迸出寒光,這個賀蘭婧,阻止了她一次侍寢,竟然還敢來第二次!」
「娘娘切勿動了胎氣,如今您已懷有龍嗣,皇后之位定然是你的囊中之物,區區一個貴妃,娘娘無須記掛在心,就任她侍寢一次又如何?」蔓菁立刻上前撫慰著。
「一個匈奴來的賤人竟敢賞我兩個耳光,本宮咽不下這口氣。」
「娘娘,當忍則忍,皇上已第二次召幸貴妃了,想必她在皇上心中還是有那麼一點新鮮感的,若您再次阻撓只怕適得其反。如今您有了龍嗣,還怕沒有機會對付她嗎?」
林惜雪撫摸著自己拿平平的小腹,嘴角不由地勾勒出一抹冷嘲,「那就且放你這賤人一馬,待往後再收拾你!」
而後宮,這一場腥風血雨,即將開場。
☆☆☆
再次踏入聖天殿,寐思的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敲打過一般,心中有多個記憶交織在一起,她突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到底是誰,她是林汐筠還是鳳訾汐……她腦海中的記憶究竟是誰的。
鳳訾汐曾在這裡被獨孤珏強暴,被迫承歡。
林汐筠曾在這裡與獨孤珏決絕,甚至對他動情。
而如今的寐思,到底該用恨還是愛來面對,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突然怔在寢宮之外,身後的一批宮人皆隨她一怔,詫異地瞅著獃獃立在殿外的貴妃娘娘,心中疑雲頓生。
突然,她轉身,宮人皆是一駭,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立刻伏跪在地。
「貴妃娘娘!」袁公公的聲音在後響起,他堆著滿臉的笑意對上寐思臉上的寒意,「皇上在寢宮內等您呢,速速進去吧,今夜可是您第一次侍寢呢……」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因為她臉上那份冰涼的寒氣,讓人看了忍不住發顫,匈奴來的人都是這樣厲害嗎?先是一個匈奴王,後是一個貴妃娘娘。
許久得不到她的回話,他有些怯懦地喚了聲:「娘娘?」
寐思仰頭,望著那被星光籠罩的蒼穹,不由得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眸中已斂去那冰涼的寒意,有的只是那清明的淡然,還有淡淡的笑意。
「確實呢,這可是本宮第一次侍寢,機會不能錯過。」她沖袁公公一笑,將手腕上佩戴的金鐲取下,遞給袁公公,「袁公公是皇上身邊的大紅人,以後還多仰仗您領著皇上駕臨永樂宮了。」
袁公公立刻擺手拒絕道:「皇上的事奴才不敢幹涉……」
「袁公公是在拒絕本宮?」她依舊淡笑著,可那語氣卻有強勢的壓迫,令他不敢拒絕,立刻接下金鐲,「謝謝娘娘賞賜。」
「那本宮就先謝過公公你了。」說罷,便轉身步入寢宮,獨留下袁公公與跪了滿地的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