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卷 第十九章 寐思被打

朦朦朧朧的睡意漸漸清晰了一些,迷離著眼凝視著眼前晃動的人群,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場面,一名婦人在給她用熱毛巾敷頭,一見她醒過來,即刻開心的說,「謝天謝地,姑娘您終於醒了。」

「我睡多久了?」她硬撐著自己的身子爬了起來,只感覺自己的身子就像快要散架了一般。

「三天了,夢中一直在說著胡話呢,單于的臉色也很陰沉。」她恭敬地答道,王庭上下皆知單于不顧她身上的病會傳染,仍舊與她同床共枕,可見她是單于的新寵,自然不敢怠慢。

「胡話?我說什麼了?」她的手握拳,隱隱有些緊張。

「聽不太清楚,很小的聲音。」婦人的一句話讓她輕輕鬆了口氣,掀開被子下炕,踏上靴子披好衣裳便要離開,可是那婦人卻立刻扯住她的手,低聲道,「你的病還沒好,寐思姑娘這是要去哪。」

「在單于的帳內不成體統,我回婉閼氏的帳中去。」她說罷,頭也不回的離開氈帳。

一出氈帳便感覺到那寒冷的風如刀割一般直逼全身,揉了揉自己那微微有些不適的額頭,還有一些溫度。

一病就是三天嗎,這三日待在賀蘭修的氈帳內想必已引起整個王庭的注意了吧,她不知道賀蘭修為什麼要這樣做,他明明知道一個侍妾根本沒有資格住在單于的帳內,難道又有什麼目的?

想到這裡,她對賀蘭修的所作所為更是氣憤,甚至隱隱間有些怨恨,恨他此時此刻所做的一切,拉她下六道輪迴,囚禁她在王庭,假意溫柔,一樣一樣不過是他那狼子野心罷了。

也許他早已經知道她在中原的一切,包括她前世今生的身份,囚禁她不過是為了讓中原的那些人妥協罷了。

她很清楚,如今自己站的位置有多麼危險,若是賀蘭修真的利用她,必定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些東西。

「放肆,見到大閼氏竟然視若無睹,也不行禮!」一聲怒喝讓寐思的腳步一頓,回首望著不遠處走來的人群,在昏暗的夜色中隱約可辨其人,是金菱,而她的身後皆是浩浩蕩蕩的奴才們。

「叩見大閼氏。」她上前幾步,依禮而拜,看這架勢,並不像是巧遇。

「雖然你我曾同為軍妓,可如今你仍舊是個卑賤的侍妾,我是金城的公主,更是匈奴的大閼氏,你卻仗著單于給你的寵愛,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如此放肆的從我面前走開。」金菱迎著烈烈之風,冷望寐思斂目低眉的模樣,斥道。

「寐思並無此意。」她的聲音仍舊平靜。

「無此意?那卻這樣明目張胆的從我眼前走過?」

「在想一些事,出了神而已。」

「我看想事是假,仗著單于連日來的寵愛便覺自己不可一世是真。」她冷哼,「到底是個卑賤的奴才,以為得到那一點點寵愛就如此囂張,你真當我不敢辦了你?」

聽著她那無故加罪以及冷嘲熱諷的言語,心中不由地一聲冷笑,她本就不是愛爭之人,更不願意與這樣的人糾纏,自然也不想解釋任何。

「不說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想等單于來嗎?」她一步步的逼近她,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的臉,恨不得立刻就撕碎了它,「即使單于來了,也不能為你開脫。」

隨後,金菱朝一名丫頭使了個眼色,那丫頭的手中立刻出現了一條細長的條子,「在大閼氏面前如此無禮,該打!」說罷,揚手一揮,那細條便抽打在她的右頰,頓時一道血痕在那白皙紅潤的臉上顯得格外駭目。

一陣疼痛襲在臉上,她在心中冷冷地抽了口氣,沒有躲閃,只是回想起當初在陵王府內,她的親姐姐也曾用這樣的細條抽打著她,那一幕幕至今都印刻在心中,揮之不去。

好像是從那一日開始,陵王就對她的態度漸漸轉變了,到如今她仍舊不知那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若是真情,怎會下此狠手待她,若是假意,卻又為何會甘冒生死衝進火海。

丫頭再次舉手,想要揮下去之時,只聽得一聲冰冷的聲音傳來,「你們在做什麼!」

丫頭頓時嚇得連手中的細條都握不住了,硬生生地摔在地上,驚恐地看著由黑暗中慢慢走出的單于,那雙眼晴簡直可以在瞬間將她剝皮抽筋。

反倒是金菱卻顯得格外鎮定,笑著向他行禮,「叩見單于。」

賀蘭修冷著臉,站在寐思身邊,盯著金菱那笑,極為嬌媚。

「不過是懲治一個不知禮數的侍妾,單于您竟然這麼快就出現了。」金菱這話別有所指,心中更是暗暗明白,賀蘭修能這麼快就出現,定然是在自己身邊安插了人,看來他還是不信任她。

賀蘭修冷冷地睇了她一眼,再看看臉上已滲出血跡的寐思,「跪下!」

寐思和金菱齊目側首,看著他,不解。

「既然得罪了大閼氏,就跪下請罪吧。」他的聲音有著強勢,可寐思卻像是沒聽到一般,看著他許久都不說話。

金菱一笑,「仗著寵愛,竟連單于的話都不聽了嗎?」

寐思依舊不說話,只是看著他的眼晴,她並沒有錯,為何要跪。

「來人,請她跪下。」賀蘭修下令。

兩側立刻上來兩名侍衛,扣著她的雙肩,狠狠將她摁住跪在金菱跟前,起初寐思掙扎,可在雙膝觸碰到那冰涼的地面時,便再沒有掙扎了,一雙倔強的眼晴盯著金菱身後的某一點,安靜的出奇,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金菱看著跪在自己跟前的寐思,笑了笑,雖然仍舊不解氣,可畢竟賀蘭修插手了這件事,她也不好繼續為難下去,便道,「好了好了,就先原諒這賤婢吧。」

賀蘭修淡淡地看著她一眼,「好了,天寒地凍的,你先下去吧。」

待金菱離開之後,賀蘭修站在她身側,望著寐思跪在原地,動也不動,「可以起來了。」

她不動,那目光仍舊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處,像是已經沉浸在她自己的思緒中去了。

「本王叫你起來!」賀蘭修的聲音微怒,每次只要看見她這樣的神情,心中便會不由得生氣,氣她為何不像生病時那樣軟弱,楚楚可憐的模樣令人憐惜。可她仍舊不動,一股怒氣直衝心頭,上前就將她拽起,然後扛在肩上便朝自己的氈帳中走去。

帳內的奴才們一見滿臉怒火的單于竟扛著寐思姑娘進帳,立刻張大了嘴杵在原地片刻,回神後很自覺地退出帳。

而賀蘭修則是大步邁入里帳,走至炕邊便將她狠狠摔了下去,寐思重重地摔在那軟軟的被褥之上,雖然沒有感覺到疼痛,卻感覺到那頭昏眼花的暈眩。

「誰讓你隨便出帳!乖乖待在這裡就那麼難?」賀蘭修立在炕邊瞪著有些狼狽的她。

她不說話,卻在壓抑著怒火。

「你在我面前就不能聽話點?非要惹怒了我才罷休?外面有多危險你又不是不知道… … 」看著賀蘭修那繼續責怪的表情,她隱忍著的怒火再也剋制不住,衝上心頭,便由口中吐出,「不隨便出帳就不會被打嗎?躲過一次還會有下一次,下下次,再下下次… … 」

賀蘭修站在原地,那眼中的怒火消逝了許多,靜靜地看著她臉上那道傷痕,像是在考慮著一些什麼。

「這些危險都是你給我的,你明明知道你這樣對我,只會讓我在王庭內得到更多女人的仇視,還是你有什麼目的,想要利用我去達到?」

「難道我就不可以真心想要對一個人好?」沒等她的話音落,他那怒氣十足的聲音蓋了過去。

這回輪到她不說話,用異樣的目光盯著他許久才開口,「我不需要你對我好……」

賀蘭修並沒有因她這句話發怒,只是轉身走出內帳,不一會兒便又進來,手中卻多了一瓶金瘡葯。

坐在炕邊,親手為她臉上那道傷痕塗抹上金瘡葯,當那指尖觸碰到她的臉頰之時,她因刺痛而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後便感覺到臉上的清涼。

「王庭內步步驚心,明知金菱對你心懷歹意,你還要去招惹她。」賀蘭修此時的聲音很平靜。

感覺到氣氛有些緩和,而他也是真心想要和她說話,便低聲道。「我沒有錯。」

「你從來都是這樣,即使挨打,也不會認自己沒有做過的事。你知不知道這樣在這王庭里會很危險?」

她張口,正想說話,賀蘭修猛然瞪她,「若是要說放你離開的話,趁早死了你的心,不可能。」

心思被看出來了,她閉上嘴,不再說話。

而賀蘭修也沒有再說話,為她抹葯的手有些笨拙,時不時用的力道很大,讓她在心中呼痛。

可看著他那認真的表情,頭一回,心中竟產生了絲絲的感動,賀蘭修這個霸道而又狂妄的男人,這個冷血無情的男人,可如今的他更像一個男人,一個細心的男人。

塗抹好葯,他將金瘡葯塞入她手中,「拿著金瘡葯回婉兒那吧。」

說完,頭也不回的步出了里帳,而她則是看著手中的金瘡葯愣愣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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