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卷 第五章 修之憐

在賀蘭晟那孤傲離去的背影漸漸消逝在所有人眼中之後,賀蘭修猛然將懷中的她一把推開,那微慍的眸子里閃爍著鄙夷與憤怒,「你就這麼迫不及待的往別的男人身邊鑽嗎?」

突然被他推開,她向後踉蹌幾步,最終還是沒有穩住身形,一把摔坐在婉兒的腳邊,頓時只覺屁股一陣似裂開的疼痛。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打什麼主意,想要借賀蘭晟來脫離我,別妄想了,即使單于來要人,我都不可能會給。」這句話,就像是在向眾人宣告著寐思就是他的所有物一般,那麼殘忍,那麼冷凜。

她仰頭,正對上郁香與金菱那看好戲的表情,月辰卻是微微一蹙眉頭,也沒說什麼。

唯獨婉兒,她彎下身子,將她扶起,「爺,莫生氣,我相信她與五爺是清白的。寐思她初來乍到,許多規矩都不懂,以後就由婉兒來教導她吧。」

賀蘭修看著婉兒溫柔的笑意與得體的話,深深將心中的怒火壓抑而下,「還是婉兒明事理,哪像這群女人,只會幹站在原地不動。要知道,你們雖然是低賤的侍妾,可一言一行也關乎於我的面子!你們要能學到婉兒的一分,我就不用天天去煩你們的事了。」

眾妾一聽,立刻垂首聽訓。

而她卻能感受到婉兒那雙溫暖的手心,絲絲溫度傳入手中,她不由得垂首凝望她那隻白皙的手,久久不得回神。

直到賀蘭修不發一語的離去,眾妾也隨之離去,婉兒一聲「怎麼,嚇到了?」驚醒了正瞅著低頭沉思的她,立刻將手由她手中掙脫,後退一步,那閃閃的美眸一眨不眨的注視著婉兒。

「現在的你一定想問我為什麼要幫你說話對吧。」她輕輕一笑,「也許你還在想,我肯定是假意為你說話,要你對我感激,到往後在你背後猛地插上一刀。」

是的,她確實是這樣想的。

這般倒是引得婉兒一笑,「換了我也一樣想,可我確實只當你是故鄉之人,我們同為中原人,淪落至此,不該相互爭鬥,況且我看的出來你並不是個想爭的人。而我,亦不想爭。」

婉兒眼底的真誠,赫赫在眼,可她仍舊不信,這個世上她永遠不會再信任何人,任何事。

雖然心底不信,可臉上卻掛著無害的淡笑,深深向她行了個半身禮,表示對她出言相助的謝意。

也不打算繼續同她說下去,只道,「在那個帳里,一言一行都要小心注意,否則你的小命隨時不保。而爺他如今不碰你,忍讓你,並不代表他永遠都如此,只因如今的你是唯一一個忤逆他,使他征服不了的女人。若有朝一日,他沒了耐性,只會殺了你。整個匈奴的人都知道,殺一個人對於爺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婉兒說的話,她都懂,卻沒有她理解的那樣透徹,也難得在這樣一個陌生的蠻夷之地,能聽見這樣一席話,使她豁然開朗。

「夜深了,回吧。」婉兒一聲嘆息,就像是那飄渺如幻的魅音,飄蕩在空寂的四周,令人深覺不安,深覺……凄涼。

婉兒,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到底憑什麼能得到賀蘭修如此寵愛。

救命恩人?

就這樣簡單嗎?

後來的日子,賀蘭修仍舊時常召她去氈帳,卻只是彈琴,每回她都要彈到手指滴血方罷休,她每回都要過上幾日才能將手治癒。可賀蘭修卻好像知道她的手痊癒了般,不多不少就在痊癒那日又召她彈琴,舊傷剛愈,又添新傷。

她猜想,賀蘭修是在故意折磨她,因為那夜與賀蘭晟的親近,所以想將她的身心一起折磨。

也正如婉兒所說的話那般,賀蘭修如今對她有興趣,只因她的不妥協,只因他駕馭不了,所以他願意陪她繼續耗下去。

雖然不知道要到何時,他會厭倦了這樣的遊戲,但她會盡自己的一切,陪他繼續玩下去,直到可以出去……她一直都堅信著,自己可以逃出去,得到那片自由廣闊的草原,不再被困在那小小的宮殿與氈帳,沒有勾心鬥角,沒有陰謀算計,更沒有那所謂的愛情利用。

而這期間,她仍舊有去與賀蘭晟最後分別的地方,可是卻再也沒有見到過他。

興許,他是生氣了吧。

覺得她從頭至尾都是在欺騙他,更是在暗嘲……

他臨去時,那帶著悲傷的憤怒,至今仍刺在心頭,讓她有無限的罪惡感。

竟然在不經意中,利用了他對母親的感情。

在帳內的日子中,她從來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始終都在炕上翻覆許久,腦海中也想了許多許多……那些記憶,前世的,今生的,不斷交纏在一起,常常讓她頭痛欲裂,承受不起。

她很想要去遺忘,這兩段記憶,真的讓她好痛,好傷,誰又能再賜一碗孟婆湯,讓她喝了之後又能將記憶全數抹去。

那一夜,她依舊很晚才睡,睡得很沉很沉。

可突然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傳來,讓她一陣昏沉,頓時被吵醒,迷濛著起身,瞅著郁香正滿臉焦急的在滿帳找些什麼,將四處翻的特別亂,其他侍妾們都是一臉不解的圍在她身後,瞧著她的行為。

「你鬧騰夠了吧,大清早的。」畢小風冷睇著她此番模樣,只當是在看戲一般。

許久之後,郁香終於放下手中的活,凌厲的目光掃過眾人,「爺曾賞給我的凝露金簪不見了,你們誰偷了,老實交出來。」

聲方落,只見馮大娘滿臉煞氣的走了進來,她看著滿屋的凌亂,不由瞪了郁香一眼,「你在做什麼!」

「李大娘,爺送給我的凝露金簪被人偷了,望你給郁香做主呀。」郁香立刻奔至馮大娘的身邊,表情極為委屈。

「帳內竟然還有這等事?我絕不容許,你們都去搜搜看。」李大娘對著身後兩名僕人道。

領命後,僕人立刻粗魯的開始翻侍妾們的包袱,帳內始終都是靜悄悄的。

片刻之後,終於在一個包袱中找到那枚金簪,郁香立刻上前接過,「李大娘,就是這支金簪。」

「哦?是誰的包袱?」李大娘的眼神突然閃過一抹冷意。

而所有人的目光皆投遞至立在炕邊的寐思,而寐思從始至終都在冷眼看著這場戲,瞧瞧它該如何演下去。

「沒想到新進的侍妾中竟有如此手腳不幹凈的女子,真是令人失望。」馮大娘輕哼,隨即便吩咐兩名僕人將她拖過來,硬壓著寐思跪在她面前,「說!為什麼要偷金簪。」

「這還用問,帳中侍妾們都得了爺的寵幸,唯獨她沒有得到,當然眼紅,便要偷竊!」郁香把玩著手中的金簪,哼道。

「原來如此,寐思,沒想到你竟有如此骯髒的心眼。」馮大娘看似一陣惋惜的臉上突閃陰狠,「那麼,按照王庭的規矩,偷東西的人便要扎手指,來人,取針來。」

寐思跪在地上,便已明白這不過是有人精心設計的一場戲,等著來處置她呢,不過如此低劣的手段比起宮裡的簡直是小巫見大巫。許是欺負她是個啞女罷,無聲可以解釋,更告不了狀。

再看看那一群袖手旁觀的侍妾們,她們不會看不出來這是赤裸裸的嫁禍,可她們沒有一人開口幫腔,她自始至終也就沒有打算要得到她們的幫助。

這個世上,唯有信自己,唯有信自己。

僕人將她緊握成拳的手狠狠掰開攤平,馮大娘則拿著針一步步走向她,「今日,我要讓你知道,當小偷會有什麼下場,看你以後是否還敢犯這等齷齪之事。」

針,由指尖狠狠扎了進去,她額上的冷汗登時滾滾而落,全身顫慄著。

她咬著牙,忍著痛,告訴自己,可以撐下去,死她都能熬過來,更何況是這等痛。

「快住手!」婉兒的厲喝之聲傳了過來,所有人的目光皆朝帳外望了去,卻發覺此時來的人不止婉兒,還有賀蘭修。

馮大娘立刻收手,而也在針由她指尖拔除的那一剎那,她一聲冷冷的抽氣聲,咬著的牙關亦鬆開了,迷離著目光望著四周,全然是模糊的。唯獨賀蘭修那冷到極致的眸子中迸發出那份殘暴。

「人說十指連心痛,而馮大娘你竟然用如此狠毒的手段對付一個弱女子,是何居心!」婉兒的聲音凌厲,聲聲指責質疑。

馮大娘立刻跪在賀蘭修的面前,「爺,並非我心狠,而是這寐思在帳內行偷竊之事,咱們王庭的規矩就是扎手指……」

婉兒一聲冷笑,打斷她繼續說下去,「偷竊?你就憑在她包袱里搜出一支金簪來定她的罪?簡直就是無稽之談!寐思不能開口說話,所以你就抓住她這一點,來對付她。」

「婉兒姑娘,你這般說我可是質疑我的人格,我不能容許……」馮大娘臉色正變著,話還沒全部說完,賀蘭修的腳便狠狠踹在她的心窩口,她立刻摔倒在地,一口鮮血噴洒了出來。

「賤婦,我的女人也是你隨便可以動的?仗著在母親身邊得寵,就以為可以隨便懲治侍妾?不要忘記,你與她們一樣是奴!」賀蘭修狠瞪她,「既然你喜歡扎手指,這回就要讓你也嘗嘗這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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