訾汐像是突然間忘記了身上的疼痛,仰頭凝視著那一身青緞錦衣的陵王由內堂的錦緞後走出,那陰狠無比的瞳子直射與她,看來所有的話他是全部聽見了。
她頓時明白了陵王妃今夜的處心積慮。
原來,陵王妃突然對她說了這麼多話,更將七年前那段醜事揭露出來,為的就是這樣一刻。
「沒有,我沒有做過……」她掙扎著起身,一步步走向陵王,想要探手去抓他的胳膊,想解釋些什麼。可手才伸過去,便被他猛然拍開,那力道之大將她的手背打的鮮紅一片,彷彿快要滲出血來。
「沒有?好,那本王就聽你解釋……」陵王狠狠瞪著眼前那個依舊在裝無辜的女人,他就是曾經被這張無辜的臉欺騙了。
訾汐知道此刻不能再沉默下去,她必須同陵王講清楚,可是她卻不知道如何解釋。因為心底有一個聲音告訴她,陵王妃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無話可說。
陵王原本就陰冷的眼神隨著她的沉默變得更冷更陰沉,那雙眼晴再也不是清淡的漠視,而是憤怒的嗜血之色。再也抑制不住的憤怒,猛然掐上她那纖白的頸項,「本王給了你解釋的機會,你卻解釋不了?」他手上的氣力一分一分地加大,用力之狠絲毫沒有留情。
在外守候的真希突聞裡邊的驚變,猛然衝進了內堂跪在陵王身邊,「王爺,這其中,其中定然有誤會… … 請王爺念在夫人有孕在身,手下留情啊!」
「有孕?這樣一個狠毒的賤人,不配有本王的孩子。」他用力一提,將訾汐整個人提起,然後甩了出去。
真希不顧一切的合身撲了過去,驚險地接下那重重摔來的身子,望著夫人那喘不過氣來的面容不由地流出了淚水,「王爺,即使夫人做的再錯,孩子也沒有錯… … 」
「她肚子里的還不知是誰的野種,竟敢自稱是本王的孩子,真是天大的笑話! 」陵王那決絕的話語,以及侮辱的言辭使得因喘不過氣來而輕咳的訾汐突然笑了起來,那淚水伴隨著笑意悄然而落。
是誰曾說,孩子,是我們的… …
而今,這樣一句話便卻全然否認了嗎… …
是他們之間的感情太脆弱,還是林汐筠在他心中的位置依舊排在最前列… …
「王爺,我只想問您一句,王府這段日子,您對我的感情可是真?」她頓了頓,「還是如陵王妃所言,從頭到尾你都只將我當做棋子,欲反將皇上一軍?」
陵王刻意忽略她那悲哀無助的眼神,他曾經就是幾度陷入了她那假裝純真無邪的眼眸之中,幾度險些相信了她!
「一個賤婢,真以為皇上賜名懷汐夫人,你便是夫人了?」他殘忍地笑著,冰冷無情的雙眸閃爍著凜冽的潮諷,「本就不幹凈的身子進入陵王府,還妄想假裝乾淨著身子做夫人,本王會陪你玩下去,不過是因為本王看的出來皇上確實在乎你。」
「你以為本王不知你的刻意接近?你心裡打的什麼主意,本王心知肚明,這麼美麗的一張臉,裡面卻藏著如此狠毒的心,本王會愛你這樣一個賤婢?」他冷笑著上前,蹲下身子捏著她的下頜,打量著她那淚眼朦朧楚楚可憐的模樣,「不要再用你那廉價的眼淚來博取本王的同情,在本王眼中,你連林汐筠一根頭髮都比不上,還妄想代替她?」
原來,到此時此刻,她才能聽見他的真心話。
從頭到尾,都是在利用她,欺騙她罷了。
其實她早就猜到了不是嗎?這條路是她心甘情願所選,所以不會怨任何人。
可為何,那幸福卻這樣短暫,在她還沒有來得及享受便悄然溜走。
「你的沉默是在默認?」陵王冷聲問,卻得不到她任何的回應,捏著下頜的手不禁又加重幾分,「說話!」
訾汐承受著他的怒火,以及快要被他捏碎的下頜之痛,沒有呼喊一聲,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我想要的不過是那一點點幸福罷了,可為何你給了它,卻要扼殺它呢。」
他一愣,很快便又恢複了冰冷,猛然甩開她的下頜,起身,「本王可以原諒你身體的背叛,可以原諒你的假意接近,更能原諒你出賣安王,但唯一不能原諒的就是你曾對林汐筠所做過的一切!她是多麼善良的一個女子,從來沒有害人之心,而你卻對她做出了那樣狠毒的事… … 」
訾汐沒有再繼續聽下去,只是明白了,原來他自始至終都未曾相信過她。
身體背叛。
假意接近。
陷害安王。
這些他從來都沒有真正相信過她,之所以能包容,也不過是因為他看出了皇上對她的在乎,所以要留在身邊作為一枚棋子來將皇上的軍。
「王爺,夫人不會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這一切定定然是王妃陷害… … 夫人她前世的記憶皆已喪失,自然由王妃她隨便說。」真希冰冷的目光直射一直袖手旁觀的鳳訾宸。
「有什麼樣的主子,便有什麼樣的奴婢,都是賤婢!」陵王妃陰冷地看著眼前的兩人,「張管家,將真希這恃寵而驕的賤婢拖出去掌嘴。」
張管家偷瞧了眼陵王,見他沒有任何反應,便大著膽子將真希拖了下去。
訾汐掙扎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可渾身的骨頭卻像是散了架般,不得動彈。躺在冰涼的地面上,聽著堂外那一聲聲清脆的掌嘴聲,心中早就凄哀一片。
真希,你這又是何苦?
在那靜謐的內堂中再沒有人說一句話,都是靜靜地佇立在原地,都不知心中在盤算著些什麼,而堂外早早便圍了許多瞧熱鬧的奴婢。
「王爺,您要如何處置夫人?」打破沉寂的是張管家,沉吟片刻後才說,「陷害安王,謀害汐筠郡主,腹中之子… … 」
「來人,賜墮胎藥。」陵王一聲怒喝,驚了所有失神的人,冷聲抽氣連連,不敢相信王爺竟然如此決絕的認定了那腹中之子不是他的嗎?有幾名在蘭藺居伺候的奴才不由顫抖地開口求情道,「王爺,夫人腹中的孩子若是您的… … 」
「哪來的狗奴才,也想像真希那丫頭那般被掌嘴?」陵王妃的厲喝使得那奴才立刻噤聲不敢再言。
「本王說了,一個賤婢沒有資格懷上本王的孩子。」他惡狠狠地說罷,幾個壯丁便上前將躺在地上的訾汐拽起鉗制住,張管家端著墮胎藥逼近她的唇邊。可她卻死死咬著牙,抿著唇不肯將那葯喝下。
她的腦海中只有一個信念,要保護孩子,一定要保護好孩子。
張管家見她不肯鬆口,便回首瞧著面色陰沉無比的陵王,「王爺,夫人她不肯喝。」
「那便由本王親自來。」陵王大步上前,由張管家手中奪下那碗墮胎藥,滿滿的葯汁因他的氣力之大而灑出許多,濕了他的衣袖。
感受到葯汁那冰涼的溫度,他的手怔了一下,靜靜地凝視了那碗中之葯許久,腦海中浮出這數月來他們之間曾發生過的種種竟是那樣清晰。
可僅僅是那短暫的猶豫,隨後便狠下心腸,邁步上前狠狠捏著她的下頜欲讓她張嘴,逼她喝下此葯。
可她仍舊死死咬著牙,不肯松一分,那懇求地目光望著陵王,只求他能饒過孩子一命,可是他手的力道卻只增不減。眼底的有著不容質疑的堅定。
真的,要做的如此決絕嗎?
林汐筠在你心中竟重要到如此地步了,連親生骨肉都能狠心殺害?
心,像是被一把尖銳的利鈍戳了一個殘破不堪的洞,令她那樣疼,那樣傷。
那用盡全身力氣緊閉著的唇齒像是在瞬間找不到支撐的意志,氣力一點一點的消逝,唇齒一分一分的張開。
那黑色的葯汁因她突然張開的嘴而輕易地湧入口中,滑入喉間,最後直擊下腹。有些由嘴角邊劃落,滴在她那白凈的衣裙之上,像是被人玷污的黑泥,那樣醒目。
一碗墮胎藥被灌的一乾二淨,陵王的手一松,那碗頃刻間摔在地上,一片粉碎。
「懷汐夫人,不貞不潔,不仁不德,四罪齊全。本王今夜就向全府通告,休了她!」
「王爺不可,懷汐夫人是皇上賜婚,如此草率行事只會激怒皇上!」陵王妃一驚,立刻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出聲提醒。
陵王狠狠地瞪著鳳訾宸,「既然皇上他一心相逼,那本王就與他明著斗下去,懷汐夫人?這不過是他給的一個恥辱罷了,今日本王便要休掉這個恥辱。」
陵王妃預感到不詳的後事,還想出聲阻止卻遭陵王冷聲打斷,「本王的王妃何時竟變得如此畏畏縮縮,你用在鳳訾汐身上的手段哪裡去了!」
陵王妃一顫,驚愕地看著他那陰冷的表情,他竟然什麼都知道。
訾汐僵坐在地,感受著唇舌之上的苦澀,那無聲無息地眸子一個個地看過在場所有的人,突然間笑了起來。
那瘋狂的笑聲充斥著整個內堂,她笑的悲哀,笑的絕望。頭上唯一一支金簪也因她的顫動而摔落在地,那飄散飛舞的髮絲傾泄而下,那樣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