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等待

回程的馬車上,葉氏閉目養神,眉眼間有一絲淡淡的倦意。

許瑾瑜看著葉氏,心裡暗暗思忖著。

葉皇后如此忌憚葉氏,足可見皇上對葉氏頗為上心。不知葉氏今日私下見了皇上說了些什麼,會和陳元昭有關嗎?

正想著,葉氏忽的睜開了眼。

許瑾瑜的目光不偏不巧地迎上了葉氏,陡然有些尷尬,咳嗽一聲,打破了沉默:「婆婆今天一定很累了,回去之後好好休息一晚。」

葉氏淡淡地扯了扯唇角,嗯了一聲,然後沒了下文。

許瑾瑜迅速地垂下眼眸,免得四目相對愈發尷尬。

許瑾瑜既是知道陳元昭的身世對她和皇上的事自然也都清楚。她今日暗中和皇上私會,許瑾瑜也一定猜到了。竟能忍得住隻字不提,可見其心性涵養了。

葉氏滿腹心事,忽的有了張口傾訴的慾望:「瑾娘,你就不好奇我今天下午去了哪裡嗎?」

許瑾瑜有一剎那的錯愕,卻掩飾的極好,抬起頭來的時候已經是一臉平靜:「婆婆一定是有要緊事。若是想說,自會告訴我。如果婆婆不願說,一定有不能說的道理。」

果然是個聰慧伶俐的可人兒。

葉氏眼裡有了=一點笑意,又覺得什麼都不用多說了。以許瑾瑜的聰明,只怕已經猜到了她和皇上說了什麼吧

婆媳兩個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笑,很有默契地將此事擱置到一旁。隨意地扯起了閑話

葉氏按捺住性子,靜靜地等待著皇上的迴音。

一天兩天三天日子流水般的滑過,轉眼就是兩個多月過去了。

翻過了一個年頭。許瑾瑜的肚子像吹了氣的皮球,很快地隆起。手腳也漸漸浮腫,不便再出門走動。

正月十五這一天,葉氏隻身進宮,沒有帶上許瑾瑜。

葉氏剛到延福宮不久,皇上也來了。

葉皇后氣的咬牙切齒,在皇上面前依然半點不露。甚至主動為皇上和葉氏安排好了見面的地點。

就像這麼多年來她一直做的那樣!

只希望皇上能體會到她的賢惠苦心,對她這個皇后多些愧疚感激,對楚王也能多些顧惜。

她原本對楚王做儲君一事信心滿滿。可這大半年來,魏王鋒芒畢露,暗中拉攏秦王黨羽,結交朝臣。處理朝務更是展露出了精明能幹的一面。楚王占著嫡出的名分。也只堪堪和魏王不相上下。

這樣的局面,令人始料不及,也令胸有成竹的葉皇后警惕不安起來。不過,魏王生母早亡,她卻是當朝皇后。這個優勢,也是魏王拍馬難及楚王的地方。葉皇后殫精竭慮地為楚王籌謀,自然要將這份優勢發揮出來。

這一次,皇上和葉氏獨處的時間比上一回更久。整整一個時辰。

這一個時辰里,葉皇后如坐針氈忐忑難安。還得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敷衍諂媚討好的宮妃們。

看著一張張嬌媚的臉孔,葉皇后不無譏諷地想道。真正被皇上放在心裡的女人早已嫁給了安國公,雖然生下了皇上的血脈,此生卻永遠不能見光。

葉珺!這輩子,你註定了只能偷偷摸摸地和皇上相會,能安然坐在鳳椅上接受嬪妃們跪拜的人,永遠都只會是我!

一個時辰後,「身子不適」的葉氏才出現了。

做戲要做足全套,葉氏深諳這個道理。

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葉氏面色有些蒼白,一臉歉然的苦笑:「臣妾昨晚不小心受了涼,身子無力,不能久站,剛才在偏殿里休息了這麼久,才勉強恢複了一些,讓娘娘見笑了。」

葉皇后立刻關切地說道:「妹妹身子不適,就別在宮裡熬著了,先行一步回府吧!」

葉氏感激地謝了恩,然後告退離開。

葉皇后親自起身,送葉氏出延福宮,臨別時,親熱地攥住葉氏的手,叮囑道:「妹妹回府後,可得好好歇著,千萬別傷了元氣。」

說完,身子微微前傾,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迅速地低語:「葉珺,你休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搗什麼鬼!否則,我絕不會放過你!」

「謝娘娘關心,」葉氏不動聲色地笑著應了回去,同樣低語了一句:「你這個堂堂皇后,還用得著怕我在暗中搗鬼嗎?」

葉皇后眼中迅速地閃過一絲陰沉。

待葉氏離開後,葉皇后才回了延福宮。

「小憩」了許久的皇上也已重新回了正殿里。陪著妻妾兒孫們欣賞歌舞。

葉皇后暗暗留意皇上的神色,心裡暗中猜疑不定。皇上到底和葉氏說了些什麼?

這把年紀了,葉皇后對感情上已經看淡了不少。葉氏邀寵與否,她並不特別在意。她真正介懷的,是皇上對葉氏母子的在意

每個月的初一十五這兩天,皇上照例應該在延福宮裡留宿。不過,近幾年來,皇上極少涉足後宮,這條規矩也成了虛設。

大概是葉皇后賢良大度的表現,勾起了皇上的愧疚之心,這一天晚上竟難得的留在了延福宮裡。

葉皇后當然不會放過這等表現的好機會,命御膳房準備了皇上最愛吃的夜宵,親自伺候著皇上用了宵夜。又特意吩咐兩個年輕貌美的宮女伺候皇上沐浴更衣。

眼看著皇上心情不錯,葉皇后故作不經意地問道:「皇上今日和妹妹獨處了這麼久,不知說了些什麼?」

皇上卻十分警覺,迅速地瞄了葉皇后一眼:「你怎麼忽然問起這個來了?」

葉皇后一直賢惠大度知情識趣。這麼多年來。從未對他和葉氏的事多嘴。

這也是葉皇后能安然地坐了這麼多年皇后的重要原因之一。

葉皇后見皇上這般反應,心裡陡然一沉,臉上立刻露出惶恐的表情:「臣妾就是隨口問問。絕沒有他意。若是冒犯了皇上,還請皇上恕罪!」

皇上神色淡淡:「你既是無心問起,朕不會怪罪你,你不用緊張。天色不早了,安置了吧!」

葉皇后憋屈地低下頭,應了聲是

葉氏這次進宮,皇上到底和她說了什麼?

許瑾瑜和葉皇后一樣。也在默默地思忖著這個問題。不同的是,許瑾瑜絕不會張口問葉氏,免得自討沒趣自尋難堪。

葉氏極有城府。回來之後神色一如往常,根本看不出什麼。

葉氏對此次進宮的事絕口不提,許瑾瑜便只當不知道此事,隻字不問。

如今她的肚子越來越大。臉也圓潤了一圈。照著鏡子的時候。自己都覺得陌生彆扭。又胖又丑!像變了個人似的。

許瑾瑜不無自嘲地笑道:「幸好子熙不在京城,沒看到我現在這副模樣。」

初夏立刻笑著安慰道:「女子懷孕的時候都這樣,就算姑爺回來了,也不會嫌棄小姐的。奴婢天天對著小姐,就看順眼了。」

所以,她現在確實是很醜吧!

許瑾瑜的唏噓維持不到片刻,當芸香腳步匆匆地拿著陳元昭的家信進來的時候,頓時一陣激動歡喜。將所有的悵然都拋到了腦後。

邊關路途遙遠,傳送家書多有不便。每個月能收到一封家書實屬不易。

許瑾瑜迫不及待地拆了信,細細地看了起來。

芸香和初夏很有默契地退了出去。每次收到陳元昭的來信,都是許瑾瑜最高興的時候。這種時候,她們兩個還是別待在一旁了

阿瑜,見信如唔。

邊關戰事緊急,幾乎每隔兩三天就要打仗。有了神衛軍支援,邊關局勢良好。不出意外的話,仗很快就能打完。春暖花開之際,我就能領兵回京了。

你現在身子還好吧!孩子在肚子里老不老實?有沒有折騰你?不能陪伴在你身邊,心中甚為遺憾。

最後又是熟悉的「盼來信」三個字。

許瑾瑜將信反覆看了幾遍,才滿足地輕嘆了口氣,口中喃喃抱怨:「難得寫一封家書,不能寫得長一些么?每次就這麼乾巴巴的幾句,真是不像話!」

然後,提筆寫起了回信。

她寫信的風格和陳元昭截然不同。陳元昭從來都是寥寥數句,從不細說打仗之類的事。她的家書,卻十分瑣碎細緻,將大事小事都寫了進去。整整用了一個多時辰,足足寫了五六頁信紙,折好放進信封里,鼓鼓囊囊的一封。

許瑾瑜張口喊芸香進來:「芸香,把信給親兵,讓他休息一晚,明天送到邊關去。」

芸香嗯了一聲,接過厚實的信封時,不由得啞然失笑:「將軍每次來信,都是薄薄的。少奶奶的回信,厚實了幾倍不止。」

許瑾瑜也笑了起來,打趣了回去:「你不寫封信給周聰么?反正有人送信去邊關,順路捎帶去就行了。」

芸香頓時紅了臉,在許瑾瑜忍俊不禁的笑聲中,飛快地退下了。

許瑾瑜給陳元昭送家書天經地義。她和周聰什麼關係都沒有,她哪好意思寫什麼家書!

待送走了家書之後,許瑾瑜在長日漫漫中,等起了下一次家書。

沒辦法,實在是太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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