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待嫁

鄒氏將剛才三個人討論的話題說給許徵聽了一遍:「……現在已經是三月底了,離瑾娘出嫁只有一個月零幾天。喜宴的事得趁早籌備。」

一聽到許瑾瑜出嫁,許徵就覺得心裡悶悶的不是滋味,皺眉說到:「喜宴的事暫且不用著急吧!」

「怎麼能不急。」鄒氏嗔怪地白了許徵一眼:「早點籌備好了,心裡不慌,到時候也不會出岔子。還有瑾娘嫁妝的事,我也正想和你商議。當日安國公府送了那麼多聘禮來,我想分出一半來給瑾娘做嫁妝,你覺得如何?」

「娘,不用留一半了,」許徵很快打斷鄒氏:「所有聘禮都給妹妹吧!」

鄒氏略一猶豫,下意識地看了曹縈一眼。

按著此時的慣例,男方的聘禮是給女方家人的。

換在以前,鄒氏會毫不猶豫地將這些聘禮都給了女兒做陪嫁。可現在,家裡多了兒媳,她這個婆婆說話行事不免就多幾分顧忌了。免得兒媳心中耿耿於懷……

曹縈十分敏銳聰慧,幾乎是鄒氏剛看過來便微笑著張口說道:「我也贊成夫君的意見。聘禮是陳家送來的,由著瑾娘再帶回陳家去。將來瑾娘在陳家也能挺直了腰桿說話。婆婆就聽夫君一回吧!」

鄒氏眉頭舒展開來,笑著說道:「也罷,既然你們兩個都這麼說,就按著你們的意思好了。」

唯一反對的人竟是許瑾瑜:「娘,大哥大嫂,我不用這麼多嫁妝。之前我就說過,陳元昭娶我又不是為了我的嫁妝。否則,他大可以娶那些出身名門的千金小姐了。聘禮給我一半就行了。另外一半留在家裡……」

「陳元昭娶你不是為了嫁妝,我答應你們的親事,也不是為了陳家的聘禮。」許徵只一句話,便將許瑾瑜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此事就這麼說定了,你不用再說了。」

許瑾瑜既窩心又覺得無奈:「大哥……」

許徵定定地看著許瑾瑜,目光溫和又堅定:「妹妹,我這個做兄長的無能。沒能為你攢下多少嫁妝。現在不過是將陳家送來的聘禮給你……其實這也不算是我給的。因為這些本來就是你的。」

話說到這份上,許瑾瑜也只能點頭應了。

許徵看似隨和,實則心性果決。自尊心也格外的強。因為陳元昭的家世身份,許徵已經有處處憋屈的感覺了。現在堅持將聘禮都給她帶回陳家,不僅是心疼她這個妹妹,也有和陳元昭一別苗頭的微妙意味。如果她堅持不應。許徵心裡也一定不是滋味。

算了,帶回陳家也無妨。

反正將來許家有什麼事。她都會全力相助。

許徵做了這樣的決定,心裡十分舒暢。

不過,他也暗暗擔心曹縈會暗暗不快。私下裡小夫妻兩個獨處的時候,許徵特意解釋了一番:「阿縈。我只有這麼一個妹妹,她就要出嫁,我這個做大哥的。理當要多盡心。陳家又是國公府邸,嫁妝太寒酸了肯定會被人恥笑……」

「我什麼都明白。你不用解釋了。」曹縈抿唇輕笑,溫柔地接過話茬:「難道在你心裡,我是那等貪圖錢財的人么?陳家送來的聘禮,都給瑾娘做陪嫁好了。你這個兄長疼瑾娘,我這個做大嫂的,豈有不疼她的道理。」

許徵聽了這番話,心中十分感動,忘情地上前一步,將曹縈摟進懷中:「阿縈,能娶你為妻,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曹縈紅著臉依偎進許徵的懷裡,心裡湧起柔情蜜意。

時間一天天的滑過,天氣也熱了起來。

出嫁的日子漸漸臨近,許瑾瑜的心情也難以抑制的緊張起來。

前世她嫁入威寧侯府後,很快就被軟禁,之後又被送到了僻靜的莊子里。那些回憶痛苦不堪,也讓她對成親一事隱隱的排斥,甚至有些難以言喻的驚惶和不安。

葉氏精明厲害,她和葉氏能相處的好嗎?

安國公對陳元昭有心結,對她這個兒媳也不會有多少好感吧!

陳元白對世子之位虎視眈眈,袁氏嫁進陳家多年,已經生了兩個兒子,早已站穩了腳跟。嫁過去之後,和袁氏之間也少不了明爭暗鬥。

二房的陶氏陳元青母子,也住在安國公府里。人多免不了是非多。

還有陳元昭暗藏的野心,隱藏在暗中的敵人……

一樁樁心事堆積在心頭,令她憂慮難安。只是她將心思隱藏的很深,就連親近如鄒氏和許徵,也沒察覺到。

只有朝夕相伴的初夏,隱約地察覺到了幾分。

「小姐,你這幾天胃口似乎不太好,臉色也不如往日好看呢!」初夏一邊為許瑾瑜梳發,一邊絮叨著:「再過幾天就是小姐出嫁的大喜日子了。應該高高興興地等著出嫁才是,怎麼心思反倒重了起來?」

許瑾瑜不欲多說,敷衍地應道:「我什麼也沒多想,就是天氣漸漸熱了,胃口不如以前罷了。」

又叮囑了一句:「你可別將此事告訴娘和大哥,免得他們憂心。」

初夏見許瑾瑜說的慎重,不敢怠慢,乖乖點頭應了。

初夏藏不住心思,過了片刻,忍不住又說道:「小姐,你若是有什麼心思,不妨說給奴婢聽聽。奴婢一定守口如瓶,絕不告訴任何人。」

關切之意溢於言表。

許瑾瑜心裡一暖,猶豫片刻,低聲說道:「也沒什麼。就是臨近出嫁了,我心裡有點慌亂。我們許家人口簡單,我和大哥親厚,從未紅過臉。安國公府里就不一樣了,人多口雜,關係也複雜的多……」

說到底。就是即將離開家嫁為人婦心中忐忑恐慌。

素來冷靜自製的許瑾瑜,臉上難得的露出些許惘然和不安。

初夏啞然失笑:「小姐這麼聰明,原來也有鑽牛角尖的時候。女子長大後,總是要出嫁的。一開始夫家自然比不得娘家,總會有許多不適應的地方。不過,時間久了,自然就會慢慢適應了。」

短短几句話。令許瑾瑜豁然開朗。

是啊。船到橋頭自然直。為了將來可能的麻煩而糾結,無疑是自尋煩惱。

出嫁前的一晚,鄒氏特意到了許瑾瑜的屋子裡。殷切地叮囑了許久:「……瑾娘,出嫁之後你就是陳家的兒媳,是陳元昭的妻子。可不能像在家裡這樣隨意任性。要孝順公婆,伺候丈夫。和嬸娘大嫂小姑都要和睦相處……」

許瑾瑜柔聲應了。

鄒氏絮絮叨叨翻來覆去地說了許久,直到搜腸刮肚。再也想不出什麼要叮囑的了,才長嘆一聲,緊緊地攥著許瑾瑜的手。眼中閃出了水光。

捧在掌心的寶貝女兒,如今長大成人。明天就要出嫁了。

嫁人之後,就是別人家的兒媳,想見一面都不容易了……

許瑾瑜見鄒氏紅著眼眶。心裡也覺得酸澀,低聲道:「娘。我嫁人了,也永遠是你的女兒。日後我會常回來看你。」

「傻丫頭,嫁了人之後,就安心地在夫家待著,別總惦記著回來,免得公婆心裡不高興。」鄒氏想擠出笑容,可淚水卻不聽使喚地流了出來。

許瑾瑜眼睛一紅,撲進鄒氏懷裡,淚水也涌了出來:「娘,我捨不得離開你和大哥,我不想嫁人了……」

鄒氏哽咽不已:「瑾娘,娘也捨不得你啊!」

母女兩個相擁著哭了許久,情緒才慢慢平靜下來。

鄒氏用帕子擦了眼淚,又為許瑾瑜擦了眼淚:「你出嫁是大喜事,我應該高高興興的,你也要開心點,都別哭了。我還有件最要緊的事沒和你說呢!」

最要緊的事?

許瑾瑜一怔,下意識地問了句:「是什麼事?」

鄒氏臉上迅速的掠過一絲不自在,咳嗽一聲說道:「就是夫妻間的事。」

鄒氏雖然說的含糊不清,許瑾瑜還是很快聽懂了……一張俏臉也紅了起來。這種事情訴之於口,實在是太尷尬了。哪怕對方是親娘,也很彆扭。

很顯然,鄒氏也有同感。吞吐了半天,也張不了口,索性從懷中掏了一本薄薄的冊子過來,飛快地塞到許瑾瑜的手裡:「你自己翻著看看吧!」

說完,便起身出去了。

步伐匆匆,耳際還隱隱紅了。

許瑾瑜原本覺得羞臊不已,看了鄒氏這等反應,不由得莞爾一笑,反而鎮定了不少。將手中薄薄的冊子翻開,一副男女交纏的畫面頓時映入眼帘。

畫這個冊子的人顯然是箇中高手,畫的形象逼真,男女臉上忘情痴迷的神色栩栩如生。

許瑾瑜臉孔騰的漲紅了,立刻將冊子合上,一顆心怦怦地跳的飛快。

對於男女之事,她唯一的經驗便是前世的那一晚。可是那一回給她帶來的是痛楚和羞辱,還有無盡的後悔。之後的數年裡,她從不願回想那一段往事。

想到紀澤,她只覺得噁心。連帶著對男女之事也十分淡漠,甚至有些排斥。

可明天,她就要嫁給陳元昭了。夫妻之間,這種親密的事……總是少不了的……

許瑾瑜咬了咬嘴唇,狠狠心,又像做賊似的悄悄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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