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十五章 有孕

牛輔仁偷偷抬眼打量花廳周圍的擺設裝璜,忽然聽聞門外有動靜,連忙垂下頭去,只能看見來人的下半身。先是一名身寬體胖、穿著錦衣的男子走了進來,在正位上坐下,他身後跟著熟悉的白綾繡花褶子裙,是坐在了左面下手第一張椅子上。

牛輔仁知道這是清江王與清河縣主,忙上前磕頭行禮。

青雲叫了他起來:「不必多禮了,這裡並沒有外人,你只管照直說,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牛輔仁連忙將事情一一稟來。

昨晚齊王妃帶著養女關蘊菁出門赴宴,齊王稍晚些時候出門,也是到平郡王府去了,但他並沒有逗留太久,就先行回府。期間齊王府的人進出情況也不見異狀,牛輔仁手下的人只當又要白盯一晚上,便有些開小差。他們扮成賣貨郎在那兒盯了幾日,為著打探消息的需要,與斜對面人家的門房混熟了,又間接結交了齊王府的門房,便與他們約好了晚上一道吃酒,兩個人里分了一個去打酒買熟食。沒想到他才走開,齊王妃的馬車就回來了,之後形勢忽然急轉直下。

齊王不知何故,忽然召集府內僕役審問,聽風聲說是什麼要緊東西丟了,懷疑是家賊做的,全府上上下下,連從未進過二門的大門門房都沒逃過去,與牛輔仁的人混熟的其中一個門房小廝還挨了板子。據說,王爺與王妃在查問壽宴前後到現在為止,都有些什麼人來過王府。若是正式上門的客人,那他們帶來的僕役又是否與府中人有過私下的接觸,哪個僕人與別家僕役交好,常在一處說話,又或是哪家客人常來找盧側妃和她所生的兒子以及他們身邊的僕役。盧側妃收到風聲,大概也是不樂意了,帶著兒子們找到齊王跟前要大鬧,也被齊王罵了回去,當場關了禁閉。

那兩個監視的人見狀不妙,趕緊溜了,卻又轉到了王府後門監視,想要找門路打聽內情以及後續事宜。誰知到了半夜裡,三更剛過,就有人從王府後門拉了幾輛粗製的舊馬車出來,車廂封得嚴嚴實實的,看不出運的是什麼東西,但瞧那車輪印子,似乎很有些份量。後門外頭,本有些王府世仆的家人,因親人在府里當差。有風聲說也受了罰,都擔心地在那裡等候消息,見有馬車出來連忙圍上去,卻被駕車的人罵罵咧咧地趕到一邊去了。有個小子趁人不備,鑽進其中一輛馬車裡頭,馬上就尖叫著跳了出來,嚷著說有死人。這下那些家屬都騷動起來了,撲到馬車邊去看那是不是自己的親人。駕馬車的人見攔不住,又從府里召來更多親衛,將那些世仆家屬趕到一邊去,然後他們就駕著車離開了。

監視的人也驚訝不已,見狀留了個心眼,一人留下看情況,另一人悄悄綴在那些馬車後面,只見它們駛到平日煤車出入內城走的那個城門附近,進了一間不起眼的宅子,等天剛亮城門開時,就打出王府的招牌,悄無聲息地出城去了。跟蹤的人看得分明,他們打的是楚郡王府的牌子。而出城後,這幾輛馬車就直奔京北郊區的山地,尋了處亂葬崗,把馬車裡的人隨意一丟,就打道回府了。那跟蹤的人膽子大,留下來檢查了一把,發現那三四輛馬車一共運了十八具屍首出來,全都是被杖打至死的,而這些死人都是王府里當差的僕役,有兩個還是曾經幫襯過他貨郎生意的婆子,記得當時旁人介紹時,說起她們是在後花園裡幹活的人。而據他本人的記憶,這兩個婆子,一個喜歡佔主人家小便宜,愛小偷小摸,四處亂竄;另一個則有些嘴碎,喜歡打聽八卦消息,這兩人與盧側妃那邊的關係都比較密切。

牛輔仁道:「小的世居京城,雖常聽說王公貴人不把底下的奴僕當人,朝打暮罵是常事,但像這樣,一夜之間打殺近二十名僕役的,還是頭一回見。每常聽人說,齊王是個精明伶俐、最圓滑不過的人,不很像如此暴戾,只怕事出有因。小的斗膽,得了底下人回報後,便派人悄悄出城,到那亂葬崗上,將那些齊王府下仆的屍首都收殮起來了,以備萬一。」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小的認出了其中一人,是齊王府外院的二管事,自打七八年前提拔上來,就一直跟著大管事打點齊王府與各家往來事宜,十分得臉,行事有些張揚,直到兩年多前大管事惹惱了王妃被貶,另提拔了其他人上來接位,這二管事才收斂了些,不過聽說家裡也有三進大宅,良田千畝,呼奴喚婢,妻兒穿金戴銀的,不知為何也落得如此下場。」

青雲留意到清江王面上隱隱有些異樣,忙問:「大皇兄可是想到什麼了?」

清江王眯了眯眼:「若我沒有記錯的話,這個二管事……在壽宴當日,我隨齊王妃的內侍走出外院時,曾經在路上遇見過他,當時他向我見禮,還滿面疑惑,但我沒有多想,就走過去了,倒是那內侍多看了他兩眼。」

青雲倒吸一口涼氣:「看他得勢的時間,似乎是盧側妃管家的時候,這麼說,他是盧側妃那邊的人?齊王妃這是……要排除異己?可為什麼要選在這個時候?」她直覺這件事跟昨晚上自己與關蘊菁說的話有點關係,忙將事情始末跟清江王說了,道:「我當時只想警告一下關蘊菁,讓她們自動收手,免得將來撕破臉了,你面上不好看,沒想到她們會做出這種事來!」

清江王也陰沉著臉,他覺得,齊王妃大概是無法相信青雲的話,只覺得自己不會僅憑當時的經歷,便推測出她整個計謀,又或是抱著僥倖之心。覺得只要將有可能泄密的人統統滅口,死無對證了,她就總有一天能洗白自己?

清江王臉上的肉微微抖動著,雙手緊緊握住坐椅的扶手,青筋直暴。寧可殺這麼多人,也要把關蘊菁送進他府中,齊王妃一定有大圖謀!她又想做什麼?當年羅家把他害慘了,如今連蔣家人也盯上了他這塊肥肉么?難不成他從前待他們太過客氣,以至於被所有人當成是軟杮子了?!

牛輔仁悄悄打量了一下清江王的神色,便迅速低下頭去,不敢再看,心下卻有些心驚膽跳。這位在縣主嘴裡極好脾氣的郡王爺,表情怎的忽然間變得如此可怕?這人絕不簡單!

青雲倒是沒有留意到兄長表情的變化,她還在苦苦思索著整件事:「這不對頭,齊王妃一夜之間杖殺這麼多人,齊王也摻和進去了。他知不知道齊王妃想幹什麼?他又在想什麼呢?!」

清江王稍稍整理了一下表情。微笑道:「若想弄清楚這件事,還是得先找到那個內侍。不是說齊王府報到官府,說他做逃奴了么?可見他是知機逃出去了,若能趕在齊王府的人之前找到他,那就一切好辦。」

青雲眼中一亮:「說得對!齊王府殺人是在半夜,不知他逃出城了沒有,要是還在城裡,咱們還有希望找到他!」

牛輔仁忙道:「縣主,小的手下曾報說,齊王府已經派人到各個城門口守著了,若有發現逃奴,必定會馬上把人抓起來。因這事兒是經了官府的,所以守門的官兵也會幫忙。」

清江王皺皺眉:「那內侍小時候就挺機伶的,只是有些貪財,又喜歡發牢騷,因此不大受重用。但齊王妃幽居十多年,他也一直不離不棄,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實在可憐。若是能找到他,我也樂得在府里給他安排一個位子。」他深深地看了牛輔仁一眼:「他在京城應該沒有親人,記得他從前說過,他是被父母賣到宮裡的,父母后來帶著他幾個兄弟離開了。這十幾年,他都沒離開過齊王府,興許也有他無處可去的緣故,只是不知他是否有什麼朋友?」

牛輔仁無端打了個冷戰,忙道:「回王爺,前些時候,他挨了齊王妃的板子,因齊王妃有話在先,沒人敢為他請醫抓藥,他只得自己收買了守後門的婆子,偷跑出來找大夫治傷,期間並不見他找什麼朋友幫忙,也無人來探望他。」

青雲忙問:「那他去了哪家醫館?跟那裡的大夫關係如何?」

牛輔仁想了想:「那醫館離齊王府不遠,只是家小醫館罷了,老大夫足有五六十歲了,素有仁善名聲。小的不知他與那內侍交情如何,但也許能從他那裡打聽到些消息。」

青雲聞言而喜,便托他去了,回頭看見清江王皺著眉頭,一臉肅然地坐在那裡,便安撫道:「大皇兄別擔心,管她使什麼法子呢?你就是不肯娶那關蘊菁,那又如何?」

清江王微微一笑:「這事兒我不擔心,我只是覺得,如今連齊王叔也靠不住了,這又是為何?他這人幾十年來一直明智保身,到底是什麼引得他甘願冒險?」

青雲聽了,表情也嚴肅起來。確實,齊王妃做這麼大的事,齊王不可能不知實情,他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牛輔仁去了沒多久,就回來了,臉色也變得嚴肅了許多:「回王爺與縣主的話,那小醫館如今已被官兵和齊王府的親衛包圍起來了,齊王府新上任的大管事親自帶了人去搜查,還當場審問醫館裡的人,但似乎並沒有搜到那內侍。他們不死心,還在那裡鬧呢。」

清江王與青雲齊齊皺起了眉頭,心中不約而同地認為齊王府太過囂張了。前者站起身來:「也罷,真不知道他們哪裡來的底氣,難不成齊王叔就真的認為皇上不會再削他的爵了?若是仗著我的臉面,那我一定要親自過問,省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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