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漆黑天際划過一道很亮的光芒,拖著狹長光尾的流星斜斜的落向西北方的夜色之中。
斐迪南看著那顆落下的流星許久沒有動上一動。
就在剛剛他得到了一個讓他陷入了極度不安的可怕消息。
亞歷山大·朱利安特·貢布雷突然出現在了托雷多。
這件事本身已經足以令他震驚,而讓他真正不安的,是這個消息傳來的時候,那個貢布雷已經在托雷多待了有段時間。
就在這段時間,那個人在拖雷多都做了些什麼?
而為什麼到現在才有人把這個消息給他送來?
這些只要想想就讓斐迪南隱約感到似乎要有什麼大事發生。
更讓他不安的是,在此之前他曾經接到過貢薩洛的信。
在信中,貢薩洛向他許諾會把那個貢布雷叫到他的手中。
這還讓斐迪南感到一陣慶幸,甚至多少有些暗暗竊喜,認為塞維利亞的失敗終於讓貢薩洛在受挫後願意向他低頭。
這雖然代價高昂,但是倒也值得。
可是新進傳來的消息卻讓斐迪南知道了另外一個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的事。
原本一直以為寫這封信的時候正在科爾多瓦中心訓練軍隊,準備一雪前恥的貢薩洛,也在托雷多。
而這個,在信里貢薩洛卻是隻字未提。
剛聽說壓力山大就在托雷多時,斐迪南的第一個想法就是立刻派人去托雷多,要麼把那個人活捉,要麼乾脆直接把他殺掉!
只是斐迪南心裡知道他這個想法大概更多的是個奢望。
果然,派出去傳達他命令的人還沒有離開巴里亞利多德,就又有一個從托雷多趕來的人送來了最新的消息。
只是這一次,斐迪南沒有能承受住這個消息給他帶來的打擊。
托雷多大主教突然宣布將會在卡斯蒂利亞境內進行一次盛大的祈聖遊行。
這個並不是震動了斐迪南的真正原因,給了他近乎致命一擊的,是托雷多大主教宣布因為教皇如今正在塞維利亞駐蹕,所以這場祈聖遊行的目的地將是塞維利亞。
當聽到這個報告時,斐迪南覺得眼前微微一黑,他本能的伸手扶住旁邊的椅背才穩住身子。
雖然只是那瞬間的失態,可他知道這一切已經落在了那些一直盯著他的大臣們的眼中。
沒有人不知道亞歷山大六世如今正在塞維利亞,而教皇公開支持羅馬忒西亞公爵也已經不是什麼秘密。
如果不是如今的亞歷山大六世更多的像是被流放驅逐,費迪南懷疑可能卡斯蒂利亞人已經掀起了推翻他的浪潮了。
一位卡斯蒂利亞王子,哪怕只是個私生子,這已經足以能夠成為卡斯蒂利亞貴族們用來推翻他的借口。
更何況這個人還有個同母異父的妹妹是西西里女王。
卡斯蒂利亞人會想到推翻他的統治,那麼阿拉貢人呢,又有多少會和那個西西里女王暗中勾結?
斐迪南忽然發現他的處境前所未有的危險,甚至這已經不是是否能夠實現他統治卡斯蒂利亞,而是已經有人開始威脅他的阿拉貢國王的地位。
安德萊斯·羅格那邊怎麼樣了,他能讓納瓦拉同意聯姻,然後牽製法國人嗎?
斐迪南心裡閃過這個念頭。
現在他把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親信隨從身上,利用瑪利亞與阿卡利娜女王兒子的聯姻,讓納瓦拉拖住法國人。
然後即便忍受極度苛刻的條件,也要暫時和葡萄牙媾和。
只有這樣才能騰出手來對付那個羅馬忒西亞公爵。
這就是斐迪南的打算。
可是他沒有想到亞歷山大會突然到了托雷多。
而托雷多大主教隨即決定的祈聖遊行,已經無疑是在宣布對塞維利亞的支持。
卡斯蒂亞里亞教會已經做出了決定,那麼貴族議會呢?
斐迪南還記得當聽說大主教的決定之後,當時在場的貴族紛紛露出的異樣神情。
雖然巴里亞里多德與托雷多舊貴族們之間矛盾重重,但雙方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這絕不是那麼簡單的敵我分明。
事實上巴里亞里多德的新貴中有很多就出身舊貴族,他們當中有些是早年家道中落,投身伊莎貝拉的冒險家,有些則原本是依從家族的命令,分別投靠恩里克四世和伊莎貝拉的陣營。
這樣兩邊下注,不論誰勝誰負都可以保證家族不衰。
而伊莎貝拉對此也是心知肚明,只是只要這些人始終效忠於她。她也不會因為這種投機的心思把他們拒之門外。
只是現在看來,這成了對斐迪南來說近乎致命的弱點。
斐迪南不知道這個時候,巴利亞里多德城裡有多少人正在打著自己的算盤,他現在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安德萊斯·羅格身上。
派往裡斯本的使者已經秘密出發,這一次他已經決定忍受即便是屈辱的條件也要和曼努埃爾停戰。
而他相信一旦滿足了曼努埃爾的胃口,葡萄牙人會和他講和的。
甚至即便是那個胡安娜,當好處足夠大得足以打動她的時候,也會毫不猶豫的背叛她的異母兄弟。
那麼那個西西里女王又會怎麼樣?
有什麼樣的條件能夠讓她站到自己一邊?
即使面臨如此困境,斐迪南依舊堅信他能夠擺脫出來。
只是他現在急需想要知道安德萊斯·羅格那裡究竟怎麼樣了。
那顆一閃即逝的流星讓斐迪南心頭不安,他總覺得那好像預示著什麼不吉利的東西。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斐迪南轉過身看到一個讓他討厭的人影出現在門口。
托馬斯·湯戈馬達站的遠遠的行了個禮。
在斐迪南看來,他身上黑色的教袍看上去就和今天的夜色般讓人不快,而且說起來他其實一直不喜歡伊莎貝拉的這個私人牧師。
因為雖然他也曾經不止一次的向托馬斯·湯戈馬達做過暗示,不過這個教士卻好像總是裝聾賣傻似的故意忽視他表示出的善意。
不過隨著伊莎貝拉去世,這個教士也知道他的好日子到頭了,以往依仗著女王橫行無忌,在擔任審判所的最高審判官時的殘酷無情更是讓他仇敵無數,這讓托馬斯·湯戈馬達只能乖乖的投靠了斐迪南。
「陛下,有些事情我要向您報告。」托馬斯·湯戈馬達神色凝重,這讓斐迪南不由心頭一緊。
托馬斯·湯戈馬達能夠成為審判所的最高審判官,除了冷酷兇殘也的確有些本事,特別是他對各種教規與教會律法的嫻熟,是很多人難以比擬的。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是胡安娜陛下,」湯戈馬達小心的回答「我在為她做懺悔的時候,發現她居然在用異端才會用的辦法試圖給親王治病。」
斐迪南神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抬手制止湯戈馬達的話,然後示意他關上門跟著自己做到花園的涼亭里。
之後斐迪南才陰沉的問:「告訴我都發生了什麼。」
「我發誓那絕對是異端和女巫才會使用的方法,」湯戈馬達似乎被嚇到了,在說話的時候盡量壓低聲音「您知道我審判過無數起異端和女巫的案子,所以我可以向您保證絕對沒有看錯,她使用的方法是那麼邪惡,那是只有女巫才會做的事情。」
「她都幹了什麼?」斐迪南不耐煩的追問。
「親王的病已經讓她徹底失去了理智,她似乎相信某種邪惡的儀式可以幫助她把親王身上的病痛轉移到自己身上,而這種儀式顯然需要通過同房來進行。」
「這並沒有什麼吧,要知道只有沒有婚姻的苟且才是罪行,而有神聖婚約保護的男女情事並不違背教規。」
斐迪南稍稍鬆口氣,他覺得湯戈馬達顯然是有些小題大做了。
「可是陛下,如果真的只是夫妻之間的同房當然並不算是褻瀆,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證女王是在進行某種邪惡的儀式,她的目的不是為了追求歡愉,而是想要用那種方式為親王治病,我必須提醒您,這絕對是只有邪惡和淫蕩的女巫才會使用的手段。」
說著湯戈馬達從袍子里拿出一塊皺巴巴的碎布。
看著什麼不知道用什麼東西塗抹上的透著猩紅色澤的古怪符號,斐迪南臉上終於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這是我從女王的房間里找到的,她把這些東西藏在她的床下,然後讓人把親王放在那張床上,雖然親王已經病入膏肓,而她為刺激起他的慾望做的那些事即便是最下賤的妓女也做不出來。」
「住嘴,你現在正在詆毀的是卡斯蒂亞女王,她也是你的主人。」
斐迪南低吼了一聲呵止了湯戈馬達,不過接著他又壓低聲音問:「這件事還有什麼人知道?」
「請您放心,幾個參與這件事的僕人已經被我送進了審判所,不會再有人知道他們的下落了,可是女王自己……」
看著湯戈馬達欲言又止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