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冷風把碧藍的湖水吹起一層漣漪,一聲聲的渡鴉鳴叫從岸上傳來,湖當中的一條小船隨著緩緩的水流慢慢飄蕩著,漸漸的小船的船底碰觸到了岸邊的石頭。
坐在船上的人隨著小船的搖晃輕輕動了動,把裹在身上的厚實羊毛毯子又稍微緊了緊。
幾個帶著高高紅頭巾的僕從立刻手腳麻利的把小船拖上岸,又把纜繩固定在石頭上,然後他們就站在一旁看著船上的女主人。
康妮歐夫人看了眼等在岸上的僕人,這些人是那位薩法維教團長派來伺候她的,或者應該說是薩法維王朝的君主。
就在差不多一年前,那個已經自稱薩法維之君主的小屁孩兒終於徹底消滅了威脅著他的教團的白羊王朝勢力。
這要比歷史上的時間早上不少,這完全要歸功於薩法維軍隊及時得到的那些威力巨大的犀利火器的功勞,在法爾薩巴德一戰中,伊斯瑪儀的軍隊對原本佔有兵力優勢的敵人實施了毀滅性的打擊,即便是擁有著靈活機動的半游牧式騎兵,可因為地形的緣故,白羊王朝的軍隊只能一次次的用絕望的衝鋒使徒撕開伊斯瑪儀布置下的強大火力網。
但是結果就是越來越多的死亡讓他的敵人最終崩潰,由薩法維教團建立的新的波斯帝國,似乎已經初現猙獰。
想到這些康妮歐夫人就不禁皺起了眉頭,這是因為她一直感到有些困惑,她想不明白為什麼亞歷山大會對遠在亞塞拜然的這個教團如此熟悉,他甚至信誓旦旦的向康妮歐夫人說:「如果你想利用那個卡德隆,而又不想被奧斯曼人追殺,就一定要幫助那個年輕的教團長。」
當初聽到這話的時候,康妮歐半信半疑,不過看在亞歷山大提供的那些武器和金錢上,她倒是並不反對試上一試。
只是再見到伊斯瑪儀時,當時的康妮歐真的很想轉身一走了之,如果不是看在亞歷山大的確在這件事上十分認真,而且也的確及時的送來了他們所需要的各種物資上,康妮歐是怎麼也不能相信眼前這個小屁孩兒真的能幹出那麼大的事情。
然後的事實證明,她顯然是錯了。
那個小屁孩兒不但做了,而且還很成功。
在他只有14歲的時候,滅掉了白羊王朝。
而現在他的目標,是奧斯曼帝國的東方領地。
烏爾米耶湖距大不里士大約不到30法里,整個湖呈南北走向如同一個長長的紡錘,湖的東岸歸如今的薩法維波斯帝國,而西岸就是奧斯曼帝國的東方邊界。
雙方很有默契的把烏爾米耶湖的中線作為緩衝地帶,兩岸雙方騎兵隔湖對峙,這種局面差不多已經是在兩年多前就已經形成。
只是現在隨著白羊王朝的滅亡,伊斯瑪儀一世得以把軍隊向著東線調動,這讓原本雖然衝突不斷卻還暫時相安無事的兩國邊境上一時間劍拔弩張,戰爭的硝煙味兒瀰漫烏爾米耶湖的上空。
康妮歐夫人在承認亞歷山大對東方的局勢具有的那異乎尋常的敏銳嗅覺的同時,也的確被伊斯馬儀狠狠的震撼了一下。
她是怎麼也想不到這個還不到16歲的毛孩子居然真的做成了這麼一件近乎奇蹟的事情,他建立了一個國家,滅亡的一個國家,然後又要和另一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較量一番。
現在的康妮歐甚至覺得如果可以,她願意在這個毛孩子身上投下她的所有血本,因為她實在想像不出再過10年,這個小屁孩會幹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不過這也只是想想而已,她知道這些波斯人是不會相她的,就如同他身邊的這些僕人,在伺候的同時也在嚴密的監視著她,而且她也可以感覺得到與奧斯曼人相比,作為一個女人在這個國家她終究不會有什麼成就。
所以康妮歐還是決定忠實的實行之前的計畫,特別是隨著卡德隆的到來,她覺得該是她大展身手的時候了。
布加勒斯特之戰對奧斯曼人來說是一個雖然損失巨大,卻依舊並未傷筋動骨的失敗。
奧斯曼帝國依舊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陸軍和海軍,即便從巴爾幹西部暫時撤退,但是他們在歐洲依然擁有著大片被征服的土地,就是在巴爾幹地區保加利亞和希臘也依舊臣服於奧斯曼帝國的統治之下。
在更稍遠的東方,摩爾多瓦再次被迫向奧斯曼帝國稱臣,帝國的軍隊也再一次擊敗了來自波蘭的反擊。
而在海上,奧斯曼海軍已經把威尼斯人幾乎完全驅逐出了地中海東部,除了羅德島和克里特這兩個頑固的地方之外,整個地中海東部已經完全落在了奧斯曼人手中。
威尼斯人失去了他們在地中海上最後的殖民地,奧斯曼海軍甚至長驅直入的從尼奧尼亞海直逼亞德里亞海,威尼斯隨時都在奧斯曼海軍的威脅之下。
這一切都似乎在說明布加勒斯特的失利是那麼的微不足道,奧斯曼帝國征服的步伐甚至都沒有因為這小小的挫折稍顯緩慢。
但事實上卻是另外一個樣子。
布加勒斯特之戰真正讓奧斯曼人感到恐懼的,是巴耶塞特二世重傷帶來的動蕩。
與軍隊的傷亡和大批撤退時丟棄的物資損失相比,蘇丹因為重傷造成的兩位王子為了爭奪帝國繼承權導致的動蕩局面讓看上去依舊無比強大的奧斯曼帝國,實際上已經處於一種微妙的分裂狀態。
邁哈邁德利用遠征馬木留克的機會牢牢的控制了帝國西部大片行省,而在與薩法維波斯接壤的東方,塞利姆則枕戈待旦,隨時準備和他的哥哥一較高低。
而在君士坦丁堡,依舊忠於蘇丹巴耶塞特二世或者說是暫時在觀望形勢的大貴族們以一種兩不想幫的冷漠態度旁觀兩位王子引起的這場巨大風波。
至於眾多遠離首都的部落貴族們和那些邊遠的行高官官,大部分人都表現出一副完全與己無關的樣子。
不過這些只是假象,所有人都在竭盡全力的想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引人注意,同時卻又竭盡全力的武裝手下,一時間整個奧斯曼帝國籠罩在一片命中詭異氣氛。
奧斯曼帝國突然之間就處於了分裂狀態的邊緣,與此同時,除了在歐洲和埃及奧斯曼人與他們的敵人征戰不斷之外,薩法維波斯的興起,也引起了塞利姆的警惕。
早在兩年前,薩法維教團就曾經在奧斯曼的邊境狠狠教訓過當時擔任邊境行省總督的塞利姆,這讓巴耶塞特二世雖然怒火中燒,可因為當時正處於布加勒斯特之戰關鍵時候,他不得不一邊痛斥兒子的無能,又一邊警告塞利姆不要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
可是隨後兩年薩法維教團的迅速擴張開始漸漸讓塞利姆不安起來,特別是在一年前徹底覆滅白羊王朝之後,隨著實力大增,伊斯瑪儀一世開始把目光投向了西部邊界的鄰居。
一場戰爭似乎已經不可避免,新興的薩法維波斯與正走向鼎盛時期的奧斯曼帝國就好像兩個體魄強壯的巨人,當他們在烏爾米耶湖畔相遇時,這兩個巨人都向對方露出了強壯的肌肉,同時透露出了不惜一戰的意願。
對塞利姆來說,他渴望能擊敗對手的心要比遠在埃及的邁哈邁德更強烈。
這不是是因為他想要一雪之前因為輕敵大意結果被一個才十三歲的毛孩子一通虐打的前恥,更是由於他要用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重大勝利,震懾住東部的部落貴族們。
之前與伊斯瑪儀一世的較量他沒有撈到任何好處,隨著薩法維波斯的漸漸強大,一些原本迫於奧斯曼的武力屈服的部落變得蠢蠢欲動起來。
這種情況對塞利姆是很不利的,他知道邁哈邁德雖然同樣要對付埃及的馬木留克,可因為東部眾多的部落與奧斯曼帝國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相比起來邁哈邁德面臨的困難反而好解決得多。
從君士坦丁堡打聽來的消息讓塞利姆很不安,巴耶塞特二世的身體已經越來越糟,布加勒斯特之戰不但傷害了他的身體,似乎把他的精神也摧毀了。
蘇丹變得疑神疑鬼,因為長期癱瘓在床越來越喜怒無常的脾氣讓身邊的人無不如陪伴著一頭暴躁的病獅,整天提心弔膽。
更糟糕的是他開始擔心有人要背叛的,不論是大臣還是親信他都不再相信,而且聽留在君士坦丁堡探聽動靜的人報告說,蘇丹如今很擔心他的兩個兒子會起兵叛亂。
這讓塞利姆開始為自己擔心起來,他知道巴耶塞特二世一旦起了疑心,即便自己是蘇丹的兒子,可等待他的也會是可怕的結局,而唯一能讓他擺脫眼前困境的,就是儘快平定東部邊界的,然後趁機揮師,兵指君士坦丁堡。
只要搶先佔領了君士坦丁堡,邁哈邁德就必敗無疑。
塞利姆調動了大批的軍隊開赴邊境,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在巴耶塞特二世沒有完全瘋狂之前,他必須給自己建立起一個穩固的後方。
康妮歐夫人坐在馬車裡看著碧波浩渺的烏爾米耶湖,冬天的湖上顯得很寂靜,看不到掠過水麵捕食的水禽,即便之前曾經在湖上泛舟,可現在看去卻顯得靜得有些可怕。
遠處一個人騎著馬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