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由一小隊蒙蒂納士兵護送的使者團在黃昏時分進入了帕威亞城,這支不大的使者團由科茨察赫和他手下的幾名官員和一名負責記錄的書記員組成。
首席宮相進城時候的樣子略微有些狼狽,連續幾天的大雪讓道路顯得異常難走,因為匆忙而沒有乘坐馬車的宮相一路上都在和風雪苦苦糾纏,當他們終於到了帕威亞的時候,宮相大人看上去就像個落魄的難民而不是身份高貴的使者。
任由在路上已經撕破的破破爛爛的袍子下擺來回搖晃著,科茨察赫一把奪過一個隨從給他送來的熱姜酒一口喝下去,隨著那燙嘴的熱飲灌進喉嚨里,宮相先是臉上漲紅的哆嗦了一下,然後鼻子里發出了聲不知道是痛苦還是舒坦的「哼」聲。
熱汗迅速從皮膚下滲透出來,讓科茨察赫的臉膛看上去精神煥發滿面紅光,到了這時候他才似乎從地獄裡逃出來似的吐了口氣。
「伯爵在什麼地方?」宮相向面前的衛兵不滿的問,作為皇帝的使者,亞歷山大對他的態度顯然有些失禮,因為即便亞歷山大本人不來親自迎接,可是作為蒙蒂納伯爵的副官,奧孚萊依也應該負責接待他的到來,可是現在他見到的只有一個給他們送來熱姜酒的衛兵。
這當然讓科茨察赫很不滿意,說起來如果來迎接他的就是烏利烏,宮相也不會感到氣惱,可是顯然蒙蒂納伯爵似乎並不把皇帝的使者放在眼裡。
「大人,伯爵老爺正在帕威亞大學。」那個語調古怪的衛兵說完之後就閉上了嘴巴,任由科茨察赫再問什麼都不肯再說話。
這不禁讓原本很有信心的科茨察赫,對他的這趟帕威亞之行有些憂心忡忡起來。
按照科茨察赫的想法,以他與亞歷山大之間特殊的關係,他是認為自己能夠說服亞歷山大與馬克西米安之間達成妥協的。
科茨察赫會這麼想,倒也不是天真的認為兩人之間的友誼足以能夠打動亞歷山大,而是他認為憑藉雙方之間的利益關係,才是真正說服亞歷山大的關鍵。
而且正因為是亞歷山大生意上的夥伴,他也才更清楚這幾年來自貿聯盟在以法蘭克福為中心的德意志城邦之間逐漸凝聚起來的巨大潛力,這讓科茨察赫不禁認為,對於關係到如此巨大數目財富的得失,亞歷山大不可能會輕易放棄其中的利益。
所以科茨察赫認為說服亞歷山大並不困難,或許他可能會提出一些讓皇帝不太高興的條件,但是即便是這樣,與奪取米蘭和戰爭法國人相比,這些也就都不算什麼了。
倒是讓科茨察赫反而擔心的並非是亞歷山大,而是皇帝到時候是否會接受他提出的那些條件。
可是現在看來,事情似乎並不是那麼簡單,很顯然亞歷山大對他的到來並不感興趣,或者至少是並不如何急切,而就和馬克西米安一世的急切心情形成了鮮明對比。
而談判恰恰比的就是誰更有耐心。
現在看來,亞歷山大似乎是佔據主動了。
科茨察赫一邊這麼想,一邊焦急的尋思著對策,說起來他的這趟來不止承擔著皇帝的使命,也和他自己有著很大的關係。
如果最終無法達成協議,那麼皇帝很可能會不惜一切代價的奪取米蘭,這不是科茨察赫希望看到的,因為這不但會破壞他與亞歷山大之間的關係,而且很可能會導致皇帝對在德意志的自貿聯盟採取嚴厲的措施,這顯然就會損害到科茨察赫家族的好處,即便那些城邦會出於各自的利益因陰奉陽違的予以抵制,可那樣造成的巨大損失也足以讓人心痛了。
可現在亞歷山大卻連面都不肯見,這讓科茨察赫暗暗惱火的同時,卻又一籌莫展毫無辦法。
而他帶來的那些官員已經因為亞歷山大的傲慢暴跳如雷,他們對著那個衛兵大聲質問,到了後來有人乾脆用很粗俗的語言大聲咒罵起來,可不知道是完全聽不懂還是因為什麼,那個衛兵卻始終只是黑著一張臉默不作聲的看著他們在那裡不停的發泄,直到科茨察赫出聲呵止。
「告訴蒙蒂納伯爵,我希望能儘快和他見面,這關係到……」說到這科茨察赫似乎琢磨了下用詞,然後才很嚴肅的說「這關係到兩國之間的未來。」
那個衛兵依舊沉默不語,不過他的神色倒是稍微好了點,他點點頭表示明白了,然後後退一步,很僵硬的彎腰行了個禮,隨後轉身走出了房間。
當那個衛兵剛一離開,幾個官員立刻圍上來,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錯愕的神情,就好像是科茨察赫剛剛說了什麼讓他們覺得大逆不道的話。
「大人,您剛剛說到了兩國?」
一個官員小心的問,有了他起頭,另外幾個人立刻開始紛紛開口詢問,甚至是質問了起來。
「大人,您這是口誤嗎?」
「我認為您應該立刻把那個衛兵叫回來,向他鄭重說明您剛才的話是一時不慎。」
「對,這太糟糕了,必須儘快攔住那個人,否則那些話如果傳到蒙蒂納伯爵那裡,可能就會造成意想不到的誤解。」
幾個隨從官員氣急敗壞的說著,他們臉上都滿是焦急,一時間似乎都忘了他們面前這個人的身份。
「請注意你們的言行,大人們。」
科茨察赫的臉沉了下來,一直以來科茨察赫家族雖然在奧地利算是名門望族,但是這個家族卻始終無法成為維也納最重要的那部分人中的一份子,這是因為科茨察赫家族早年間曾經是當初反對馬克西米安的父親腓特烈三世的叛亂戰爭中的首要分子,所以當腓特烈三世最終取得勝利,進而把奧地利公國變成了大公國之後,科茨察赫家族也就被從宮廷里掃地出門了。
如今腓特烈三世早已經作古,而科茨察赫再次成為了馬克西米安一世面前的重臣,不過在很多人眼裡,科茨察赫家族顯然依舊不能算是奧地利最高貴的家族,所以當有機會可以質疑他的時候,那些官員們並沒有因為他的身份就顯得退縮。
「我必須提醒你們,你們是在質疑皇帝的助手和為他執筆的人。」科茨察赫的話讓官員們的氣焰不由微微收斂,正如他所說宮相是皇帝的大臣,也是他的秘書,謀臣和助手,而首席宮相更是皇帝的代理人,看著科茨察赫陰沉的臉,幾個人紛紛閉上嘴巴微微低下頭去。
「我會想辦法去見蒙蒂納伯爵的,至於你們甘岡說到的口誤,難道你們以為蒙蒂納伯爵之前發出的宣言只是他自己一廂情願的自以為是嗎?」
官員們錯愕的相互對視,他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理解宮相大人的這些話,而看著他們那滿是狐疑神色的科茨察赫卻輕輕搖頭,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漫天的大雪,原本已經緊皺的雙眉更是快要擰成了個疙瘩。
「又下雪了,天氣什麼時候才能轉好啊。」
坐在一個地爐前,看著火塘里熊熊燃燒的木柴,吉娜·布列吉特有點發愁的自語了句。
外面的大雪已經連續下了好幾天,她記得當初蒙蒂納軍隊進入帕威亞城的時候就一直在下雪,現在已經過了的幾天,可這天氣卻始終沒有好轉。
蒙蒂納軍隊是穿著很厚實的冬裝的,雖然那冬裝看上去臃腫不堪,可卻的確很暖和,而且說起來在這樣的天氣也很難想像軍隊還能穿戴盔甲,畢竟稍不小心裸露在外的皮膚就可能會和甲胄粘在一起。
在被說服之後,吉娜終於從堅守了兩天的解剖室里走了出來,事實上她也已經快要堅持不下去了,如果不是每天還有熱湯熱飯,她可能在那裡面呆上一天就得向敵人投降。
吉娜並不是個呆板而不知變通的人,更不是那些讀書讀得成了書獃子的傻瓜,相反她很機靈,甚至她故意佔領解剖室的目的也只是為了引起亞歷山大的注意,因為只有這樣才有可能解決她即將面臨的難題。
現在既然麻煩已經解決,她自然也就不願意再受那個罪。
只是搬遷一所大學絕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即便是在亞歷山大「有錢可以為所欲為」這種粗暴簡單的方法前,一場關係到一所歷史悠久的大學的遷徙工作也是巨大得令人望而生畏的。
不過亞歷山大卻已經提前想好了個最簡單,卻也是最有效的辦法。
按照亞歷山大的吩咐,拆遷隊長奧孚萊依帶著他的手下首先開始了對帕威亞大學人員的統計,他們並不急於統計那些堆積如山的各種書籍,文獻,而是先從那些大學師生中找出那些對自己學科的事務頗為熟悉的人員,在把他們聚集起來組成了一個「帕威亞大學遷移委員會」後,奧孚萊依開始放開手腳對付那些要麼不肯離開,要麼心生去意的教師們。
簡單粗暴與有錢人的為所欲為讓事情變得真的很簡單,看著那些雖然表面客氣和總是揮舞著金幣,可實際上卻又時不時的展現鋒利武器的蒙蒂納士兵,很多人最終選擇了沉默和服從。
「就是這麼簡單,」亞歷山大向坐在火塘對面的吉娜說「面對一手拿著利劍,而另一手拿著金幣的對手,很難有人能夠真正堅持自己的信條,」說到這他向吉娜笑了笑「當然我也不是完全那麼不通人情,